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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先宁,好久不见。”电话里响起一个好听的男声:“最近有没有空再来白哈尔湖玩?”

    “牧羽。”陆先宁翻个身躺在床上,“怎么突然想邀我去白哈尔湖?”

    电话那头牧羽笑着说:“好吧,其实是想请你来画画。家里有一面空墙,不知道该怎么装饰,忽然就想到了你。”

    “你应该可以请到更专业的艺术家吧?”

    “我对专业的没什么兴趣。”牧羽打趣:“就喜欢在路边随手捡一位可爱的小画家回家。”

    他这么说,陆先宁反倒被逗笑。陆先宁想了想:“好,那我现在买去布加什克的机票。”

    牧羽说:“想什么呢?机票我来买,你到机场后我会来接你。来了以后,你就住在我家。”

    “好。”

    两人很快商量好行程,速度快到可谓一拍即合。

    但实际上,陆先宁和牧羽只见过一次面。

    去年十月,满世界乱逛的陆先宁来到了布加什克。布加什克坐落北境,十月已是寒冬,陆先宁本想去白哈尔湖看雪湖,奈何布加什克的风刮得他寸步难行,只好在旅馆里冬眠。

    出太阳的时候,陆先宁就背着包出来一个人散步,或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画画。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偶然与牧羽相遇。

    那时候他正在一个集市附近写生,他注意到了牧羽――这个人很难不被注意到,他的容貌太出众了,雪白的皮肤,微卷的短发,混血的精致脸庞,那双绿色的眼睛简直美得惊人。

    牧羽也看到了他。

    “你的画真不错。”

    牧羽这样对他说,然后他们就算认识了。

    陆先宁还记得给宋竹柏发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要去一趟白哈尔湖,回国时间要推后了。此时国内是下午,很快宋竹柏回复说知道了,并叮嘱他注意安全和保暖。

    陆先宁没有给江隐发消息。他不介意和江隐分享自己的行程,他只是刻意地不主动与江隐联系。

    他乘坐的飞机抵达布加什克,牧羽如约而至,身边还有两个高大的男人。牧羽与他介绍,一位是医生李冰,一位是厨师费尔,接下来他在布加什克居住的生活将由他们照顾。

    牧羽说:“我在整修老家的房子,房子差不多修缮好了,可以住人。当然一切按你的喜好来,我也可以为你订旅馆。”

    陆先宁:“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住你家吧,我懒得两头跑。”

    “我有一位哥哥,现下也住在这边。”牧羽说:“他是个老古板,不大好相处,你无视他就行。”

    “没关系,我还挺擅长和不好相处的人相处的。”

    两人都莫名其妙笑起来。车从布加什克离开,离开阴天冰雪的老旧工业城市,深灰和褐红色房屋在迷蒙的雪雾中远去。再往后,凋零的黑色树枝也消失了,车驶入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陆先宁在车上睡了一觉,迷糊中感觉到车停下。牧羽他们先下车将行李拿下来,陆先宁裹紧了围巾和帽子,白粽子般从车里慢吞吞挪下来,呼出一口寒冷的白气。

    白哈尔湖上结着巨大的冰晶,冰蓝的天空倒映冰面,与湖水的蓝相融。冰雪的痕迹下,山坡已落下点点青绿,白哈尔山脉雪白连绵,山下偶有聚落。牧羽的家就坐落在山脉森林下,寂静的湖边。

    这里仿佛远离了人类的世界。路都是新修的,陆先宁和牧羽都怕冷,两人跑进家里,家中开了暖气,陆先宁吸吸鼻子,接过李冰递给他的热红茶,“谢谢。”

    牧羽带他去二楼,指其中一间房间:“你住这个房,我已经让人都收拾好了。”

    陆先宁看一眼,房间的窗外正对着湖泊和远方的山脉,森林一望无际。

    牧羽的家好像一个魔法小屋,陆先宁感觉柜子里随时都会飞出精灵。牧羽带陆先宁去看需要进行墙绘的书房。房里还未开始布置,一整面墙空空荡荡。

    两人坐在窗边,日近黄昏,炙热的太阳下落,晚霞燃烧山脉湖泊的雪与冰,飞鸟掠过冰与火相融的天际。

    “这里风景真好。”陆先宁感叹。

    牧羽说:“春天来临的时候,这里就像林西尼的画中世界,绿色的山脉,蓝色的雪融水,天空一望无际。”

    陆先宁问:“林西尼是谁?”

    “一位来自纽约的画家,这几年名声正噪。但林西尼非常神秘,除了一个名字,公开的就只有作品。林西尼的画重金难求,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买到这位画家的作品呢。”

    牧羽又说:“你画本上的那幅繁忙的布加什克广场,我至今都印象深刻。”

    陆先宁对不相干的人不感兴趣,问牧羽:“你想让我画什么呢?”

    “天堂。”牧羽撑着下巴,偏头看他:“怎么样?”

    陆先宁思考:“是基督那种天堂,还是神仙式的?”

    牧羽也想了想,答:“认真说的话,应该是‘凡人心中可以企及的天堂’吧。”

    两人对视,陆先宁心想这么抽象吗?他讪讪地:“要不这活你还是给别人做吧。”

    牧羽大笑:“不是说了画不好可以把墙涂掉嘛。”

    当晚牧羽为陆先宁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陆先宁第一次尝到厨师费尔的厨艺,简直不要太美味。想起从前在裕市和利尔茨时家里的厨师做的饭,比起这位费尔先生还是差点意思。

    牧羽不急着让陆先宁开工,他带陆先宁在湖边玩了几天,之后陆先宁需要的画具送到了。带来画具的人是牧羽的哥哥,牧汉霄。

    牧汉霄比牧羽大许多,是一位充满威严感的沉稳男性,据陆先宁的观察,兄弟二人长得不像,气质――也完全不一样。

    不过当他在餐桌上看到牧汉霄要求牧羽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完,不可以不吃洋葱和青椒的时候,心想确实是哥哥和弟弟。这么大人了,还要管挑食的毛病。

    陆先宁的适应能力很强,过去的两年里他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乱逛,经常在不知名的小镇和村庄里找不到旅馆,就在路边的人家里借宿。

    过了两天,牧羽告诉陆先宁他和牧汉霄准备去白哈尔山脉的另一头玩,要过几天才回。

    “李冰和费尔都在家,有事你直接和他们说。”出发前,牧羽叮嘱陆先宁:“这里晚上特别冷,你可千万别一个人乱跑啊。”

    这熟悉的叮嘱,让陆先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么不让人省心吗?

    “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牧羽和他哥走了。

    期间陆先宁收到过宋竹柏给他发来宋大奖的视频,供他远程撸狗。廖采薇也和他发消息,说几次想找他吃饭,怎么这么久都没回国,是不是又不想回了。

    江隐――江隐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打电话。他这么久没回国,好像江隐也完全不关心。

    一个忽冷忽热的坏蛋。陆先宁心想。

    第26章

    房子里很暖和,陆先宁穿着黑上衣和裤子,调好色后底稿不打,直接铺色块。大大小小的水桶放在地板上,桶需要换水清洗的时候,李冰就进来帮他拿到楼下去清洗。

    陆先宁的头发长长了,刘海老挡着眼睛,他自己没意识到,老拿手去捋开刘海。他一手的颜料,抹得脸上都是花,李冰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帮他修剪头发。

    陆先宁洗过脸,来到后院坐下,李冰给他围上一块布,帮他剪头发。

    “谢谢你。”陆先宁对李冰道谢。

    李冰身形高挑,搬一张椅子坐在他身后,低头专心为他剪头发:“小陆先生是艺术家,沉浸创作不拘小节,这样很好。”

    “我可不是什么艺术家。我没有作品,也没有名气。”

    “浮名都是表象,许多人一生追求名利傍身,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李冰随口道:“小陆先生自在随性,不受外物束缚,是非常厉害的。”

    陆先宁笑:“李医生,你好会说话。”

    “谢谢您的夸奖。”

    一旦开始进入状态,陆先宁就忽略了时间。开始作画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都泡在房里,忘了吃饭,累了也不知道睡觉。为此李冰和费尔必须定时来书房查看,提醒陆先宁按时进食和睡觉。

    “小陆先生......”

    “小陆先生。”

    陆先宁一怔,从大脑里的绘画构思中回过神来。李冰和费尔站在梯子下面,都看着他。

    李冰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休息一下吧。”

    陆先宁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他活动一下酸疼的肩颈和胳膊,李冰接过他手里的色盘和画笔,费尔抬起手,把他从梯子上半抱下来。

    陆先宁饿得发晕,费尔今天为他准备了当地的餐食,陆先宁把自己?意粮删唬?快乐地吃牛排喝果汁,费尔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在认真考虑以后要经常过来找牧羽玩。

    吃饱喝足后,陆先宁正要上楼继续干活,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江隐的名字。

    陆先宁接起电话:“学长?”

    江隐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竹柏跟我说,你在白哈尔湖画画。”

    陆先宁“嗯”一声。

    “我下周到莫斯科和投资人见面。”江隐说:“结束后,介意我来白哈尔湖见你吗?”

    陆先宁愣一下,下意识地:“不介意。”

    当然不,他怎么会介意?

    “好。”

    江隐挂了电话。陆先宁反应过来后,本想回房继续画画,结果爬到梯子上坐了半个小时发呆,又爬下来。

    只因江隐的一个电话,他就不自觉地进入了等待的状态。像从前的很多次,等待或是追寻江隐的足迹。

    牧羽与他的哥哥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回国处理公务,留下李冰和费尔在白哈尔湖陪陆先宁。陆先宁慢慢画了一个多月,从最初的铺色,到大面积喷绘刷色,再到一点点勾勒细节,墙绘耗费体力,陆先宁天天画得腰酸背痛,反思自己之前每天不是吃就是睡的生活太颓废,还是得锻炼一下才行。

    直到全部墙绘工程完工,陆先宁脱下被颜料糊得脏兮兮的衣服,把自己彻底洗干净,回床上即将倒头就睡的时候,手机的备忘录忽然响起提示。

    备忘录提醒:江隐的生日快到了。

    这条备忘录提醒是几年前就设置好的,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提醒他。

    只有今年,他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一声生日祝福。

    陆先宁拿起手机,给江隐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起,陆先宁主动开口:“学长,过两天你就过生日了,先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江隐在电话那头答,“我办完了事情,今天就来。”

    江隐那边隐约有人在说话,陆先宁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李斯约先生”。

    陆先宁有些疑惑:江隐和李斯约一起来莫斯科?

    电话那头响起李斯约带着怒气的声音:“江隐!你应该为公司整体考虑......”

    陆先宁叫了声:“学长?”

    江隐说:“嗯,晚点见。”

    然后挂了电话。

    陆先宁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他太困了,来不及去想复杂的事情,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已是午后。李冰作为一名医生,无论是对待他的雇主,还是对待雇主的朋友,都谨遵科学的生活方式,按时叫陆先宁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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