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隐动作一顿,也放下刀叉。“你之前说等我的答复,我现在回答你。”
“回国后能再次遇到学长,对我来说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陆先宁笑着说:“看到学长还是这么优秀,比从前更优秀,我特别高兴。虽然我一直想不明白学长那天怎么会对我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毕竟你说过――”
毕竟你说过,[你不会喜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陆先宁顿了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江隐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不是这样的。”
陆先宁垂下眼眸,继续道:“无论......是怎样的,学长,我想说的是,已经过去六年了,我想,我已经忘了曾经喜欢你的感觉了。”
沉默落下,盖过了餐厅里周围的人声。陆先宁没有看江隐,双手放在桌下,手指不断捏紧,捏得指尖通红。
他听到江隐说:“是吗,那我很遗憾。”
陆先宁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他太了解失去的感觉了,这一刻这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胀满他的胸口。。
接着,江隐问:“陆先宁,你觉得反感吗?”
陆先宁茫然抬起头:“反感......?当然不。”
江隐看起来很镇定,他的声音依旧是冷淡,沉静的:“那么我就开始单方面地追求你了,希望不会为你带来太大压力。”
“啊?可、可是我刚才说,我已经忘了......”
“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还想争取。”江隐说:“就当作重新开始,可以吗?”
第24章
“不。”
这一次陆先宁答得很快,他避开江隐的目光,语气有些生硬:“没有什么好开始的,学长。我已经表达拒绝了。”
“陆先宁,你这样做不公平。”
陆先宁傻了:“怎么就不公平了?”
江隐说:“曾经你追求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即使我拒绝过你,你也选择了忽略。”
???????????????????????????????????????????????????????????????????????????????????????????????????????????????????????????????????????????????????????????????????????????????????????????????????????????????????????????????????????????????????????????????????????????????????????????????????????????????????????????????????????????????????????????????????????????????????????????????????????????????????????????????????????????????????????????????????????????????????????????????????????????????????????????????????????????????????????????????????????????????????????????????????????????????????????????????????????????????????????????????????????????????????????????????????????????????????????? 这种事竟然也是要等量等价的吗?陆先宁辩解:“那时候我不懂事,和你又不一样。”
“客观的态度应当是对事不对人。”
“感情这种事要怎么客观?”
“是我希望你能客观。”江隐坦然道:“因为我想要一个机会。”
陆先宁又说不出话了。他半晌才小声问:“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江隐看着他,目光中深黑的情绪平静,又像隐藏着波涛和海浪。
“你只是不明白你有多优秀。”
陆先宁一愣。
陆先宁,一个不明白自己多耀眼、多引人瞩目的笨蛋。超越常人的敏捷思维和感知力,不受世俗困扰的自我,总在牵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连他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视线,以至在这照人的光芒下感到追赶不及的无力。
“学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我看来,你比我、比任何人都不知道优秀多少倍。”
陆先宁思来想去,最终坦言:“其实六年前我离开裕市,是因为我生病了,我的爸爸带我去利尔茨治病。”
“我的脑袋里长了一个瘤子,做手术切掉了。我现在耳朵听不见,记性变差,身体不如从前好,都是这个病带来的影响。”
安静片刻,江隐答:“猜到了。”
陆先宁有些吃惊。江隐说:“在潘霞的时候,你发烧那天睡得很深,我想给你放好温度计,把你抱起来的时候,摸到你脑袋后的疤痕。”
陆先宁的脑袋上有一条手术的疤痕,疤痕的尾巴一直延伸到发尾的位置,藏在陆先宁的头发里。
“......嗯,就是这样。”陆先宁低着头:“虽然医生说切干净了,但是不能保证不复发。复发后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脑部肿瘤的影响和后果。”
知道还说要追求他?陆先宁又不懂江隐了,他总是不懂江隐。难道和一个病人谈恋爱,还是一个随时随地被复发的死亡阴影笼罩的病人,也在他规整有序的人生计划内吗?
晚餐进行到末尾,江隐问:“我送你?”
陆先宁心里很乱,下意识回答:“我自己回去吧。”
“只是保证你安全到家。”
他还不适应与江隐的这种相处关系,还以为来之前下定的决心坚不可摧,谁知就是个纸老虎,和江隐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开始动摇了。
“好吧。”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江隐的视线无意中越过陆先宁的肩膀,从他身侧的窗户外,看到楼下停车场里自己的车。
江隐一顿,想起上来之前经理对他说,陆先宁比他来得更早,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江隐下楼进停车场把车开出来,陆先宁拉开副驾驶的门进来坐好,车驶出餐厅,江隐镇定问:“来的时候看见我和华晴了?”
陆先宁好疑惑,为什么江隐总是能猜中事情?这也太敏锐了吧。他只好答:“不小心在楼上看到了。”
“华晴喝醉了,我扶着她,以免她摔倒,直到她的司机来将她接走。”江隐说:“我也是碰巧遇到她。”
“我知道,毕竟餐厅是我订的嘛。”陆先宁实在是不想表现出自己心里舒服多了,很生疏地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没在意,你不用跟我解释。”
“无论你是否在意,我都要和你澄清事实。我和华晴只是商务合作关系。”
陆先宁实在是有点接不住了。江隐明明没有变得更热情,也没有推着他去做任何选择,可为什么当下江隐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情无法平复?
“好、好吧,随便你。”陆先宁掩饰性地捂住自己发热的耳朵,转过头作出回避的样子,不敢再和江隐说话了。
江隐把陆先宁送到楼下,陆先宁逃一般回到宋竹柏家。宋竹柏正坐在地上按着宋大奖梳毛,见陆先宁气喘吁吁跑进来,奇怪:“小陆怎么了?”
陆先宁清清嗓子:“跑步,锻炼身体。”
宋竹柏乐了,问:“今年过年你准备去哪?”
很快就要过年了。陆先宁才想起来,说:“去我妈妈那里吧。”
“那就是开年后再回来?”
“大概吧。”陆先宁心绪纷乱:“也可能在外面散散心。”
“散完心记得回来哦。”宋竹柏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都习惯你在家里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又成空巢大龄青年了。”
陆先宁忍不住笑:“小宋哥自己不谈恋爱,还说什么空巢。”
“谈恋爱当然是要遇到合适的人才谈啦。”宋竹柏耐心地给大奖梳毛:“没有遇到就好好等待,遇到了就主动出击,毕竟幸运的时刻那么少,我可不能让自己错失良机。”
陆先宁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独自回房。
几天后,陆先宁离开裕市,前往巴黎与常宜晖一起过年。
常宜晖给自己放了假,母子俩购置不少年货回家。过年期间,唐人街天天都有活动,陆先宁和常宜晖没事就去凑热闹。白天玩够了,晚上两人就坐在暖炉前看电视,聊天,吃东西。
陆先宁与母亲的相处模式和与父亲的截然不同。陆胤把他当作珍贵的宝贝,碰不得,摔不得,是时刻要护在胸口的小孩。
常宜晖则把陆先宁看作朋友。这也使得即使在父母离婚以后,即使陆先宁很粘陆胤,但有些话他依然更想和常宜晖说。
“你问华晴吗?她和贝曼算是自由式婚姻吧,贝曼自己是有情人的。”
巴黎的夜里下起雪,母子二人靠坐在温暖的暖炉前,家里只开着暖黄的灯,窗外灯光点点。陆先宁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枕头上:“原来这都是公开的吗?”
常宜晖无所谓道:“许多人都是这样,婚姻对他们而言是有实际的需求,而不是爱情的实现。”
“可你和爸爸就不是这样。”
常宜晖一笑,撑着下巴:“嗯,不然我和你爸爸也不会都离家出走了。”
陆胤和常宜晖都是公认的“怪胎”。陆胤性格太独,固执倔强,从小被父母棍棒管教。成年后,陆胤没有接受陆家为他设定好的未来,而是独自离家打拼,多年不曾回家看过一眼,把陆先宁的爷爷奶奶气得够呛。
常宜晖则更叛逆。她从小因太跳脱不服管教而不得父母喜爱,陆先宁的外公外婆皆为官,更偏爱稳重自持的姐姐常宜慎。
十八岁那年,常宜晖大学都没念,与陆胤未婚先孕生下陆先宁。那一年陆家和常家闹得鸡犬不宁,而常宜晖满不在乎,抱着小陆先宁和陆胤办了场婚礼,从此没回过常家。
常宜晖唏嘘道:“后来我在巴黎忙着做自己的品牌,你姨妈还硬逼着我去念大学,我每天要画图设计,要做大学作业,要和你爸吵架,简直忙死了。”
陆先宁问:“那你和爸爸的需求是什么呢?”
“就是对方这个人呀。”常宜晖说:“看见他这个人,我就开心;他陪在我身边,我就幸福。”
陆先宁默默望着明亮的暖炉:“但是最终只有自由让你更幸福,对吗?”
常宜晖沉默许久。她当初的确是这么与陆先宁解释的。她与陆胤协议离婚的时候,两人都很平静,因为他们已经吵过太多次架了。常宜晖讨厌陆胤的强势和大男子主义,陆胤则一直试图修正常宜晖的过度自我。
直到最后,他们也谁都无法改变对方。
“无论是你的爸爸,你,还是自由带给我的幸福,都是不可衡量的。”常宜晖对陆先宁说:“我只能告诉你,在人生的重大岔路前,我始终都以我为准心。先宁,我注定要为自己而活,即使你和你的爸爸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两个人。除了你们,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这样的,这样很好,我也喜欢看你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陆先宁换了个姿势,问:“妈妈,我只是有时候在想,我的爱和依赖会成为你们的负担吗?”
“谁的负担?”常宜晖笑着抱住陆先宁,亲他的脸:“反正不是我的负担。你要是不爱我,不依赖我,我就伤心了。”
常宜晖反应太快,一下支起身望着他:“我知道了,你和江隐有进展了对不对?”
陆先宁噎一下:“也不能称之为进展......”
常宜晖说:“我看他也好喜欢你,那天的婚礼上,那么多人的场合,他总是看着你。”
陆先宁垂着脑袋:“可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
“妈妈,我和他谈恋爱,不是耽误他吗?”陆先宁说:“难道要让江隐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照顾一个病人身上?”
常宜晖认真道:“你现在已经能很好地照顾好自己了。”
“万一我复发了呢?”
“宁宁,如果像这样计算得到和失去,爱这个字又有什么意义?无论未来会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地爱你,不放弃你。人生原本就不是只有快乐和圆满,难道为了回避未来的痛苦,就要让当下充满遗憾吗?”
陆先宁不说话了。从前的他的确也是如此,从不为可能发生的任何事而顾忌。
但只有江隐,他无法接受某一天江隐因为自己而被磋磨,让他最珍视的这段初恋被现实摧毁。
第25章
住在巴黎期间,陆先宁时而帮母亲干点活。自陆胤去世后,常宜晖力排众议,在陆胤一众亲信的协助下进入陆氏集团董事会,稳住了短时间内的混乱局面,并在两年间让集团继续走上正轨。
她自己的公司交由副手打理,也没有大问题,只是这两年她都没有推出新品,也没有接任何定制单。她奔波于两头,实在是太忙了。
常宜晖的公司最近正在研究新品,陆先宁代他妈妈参与项目设计,白天开会,审图,看原料,顺便过目厚厚一沓新品推广方案和财务报表。
农历年刚结束,陆先宁还在给他妈打工。新产品的项目总监和设计师都不想放他走,每天好吃好喝地哄着他再多干点活,最好能再多画一张图。
陆先宁是一个但凡多干一点活就要想尽办法撂挑子的人,他感觉自己要累死了,义正言辞拒绝了哥哥姐姐们要请他吃的法国大餐,当晚就抱着手机翻回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