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先宁还依依不舍地:“好吧。”小孩们领着陆先宁进林子里摘野果,树上到处挂着红色的果实,小孩们称之为甘子。陆先宁摘下一串,随手擦了擦,放进嘴里吃,有点酸,回味甘甜。
小孩们都喜欢吃这个,一边吃一边给陆先宁看地里的蘑菇。有的小孩家里经常上山采蘑菇拿去镇上卖,眼睛特别尖,趴在地上扒开一个毛茸茸的草堆,里面露出一簇蘑菇:“哥哥你看,这种白色往外翻盖的蘑菇就不能吃。”
“哪种可以吃?”
小孩到处找,陆先宁也跟着他们这里翻翻,那里翻翻,他们没带篮子来,于是小孩们把摘到的蘑菇直接用衣服兜着,陆先宁穿的是毛衣,没法兜,也不敢摘。他都不认得,怕摘了有毒的蘑菇。
一直到正午,太阳照到头顶了,陆先宁正聚精会神蹲在地上听孩子们给他讲面前一颗红伞白点的蘑菇有多毒,不小心吃下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幻觉,就听荣波在喊他:“先宁哥哥――”
陆先宁从地上爬起来,从小山坡上探出个好奇的脑袋。
就见荣波领着江隐,宋竹柏和廖采薇站在山坡下,指着他对他们三人说:“他在那儿玩呢。”
第21章
江隐那表情简直风雨欲来,一旁宋竹柏哭笑不得冲陆先宁开口:“小陆,下来吧,该吃饭了。”
陆先宁“哦”一声。他扶着小树从山坡上滑下来,身后的小孩们见他下去,也纷纷跟着他一起下坡。
宋竹柏忙道:“慢点慢点。”
江隐来到陆先宁下方,看着他慢吞吞下来。等他终于蹭下来了,站在大家面前,三人表情一时都十分微妙。
廖采薇不可思议地把他从头看到脚:“你是掉进泥巴坑里滚了一圈吗?”
陆先宁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还是一身干净的白毛衣和牛仔裤,现在他的身上到处蹭了泥和树叶碎屑,袖子和裤子上都是水渍,水沾了泥,更涂得身上黑一块灰一块,鞋已脏得不能看。多白净的一张小脸,此时如花猫一般。
裤子口袋里竟然还插着两朵带泥巴的野花。
江隐深吸一口气,冷静问:“摔跤了?”
陆先宁小声答:“没有。”
旁边荣波说:“先宁哥哥跟我们去水里逮鱼了,然后莹子他们带先宁哥哥去摘甘子,摘蘑菇。”
廖采薇用两根手指把陆先宁口袋里的花提出来,琢磨:“还挺好看。”
江隐那脸简直黑得吓人:“陆先宁,现在气温才多少度,你就去玩水?山里的水有多冷你不知道吗?”
“我,我觉得也不冷啊。”
“脸都冻白了,还说不冷?!”
陆先宁如犯错的小孩在他面前罚站,一脸委屈又不乐意的样子。宋竹柏招呼其他小孩赶紧回家吃饭,回来见江隐在教训陆先宁,劝道:“好了好了,先回去吧。”
江隐拿出一个手机放陆先宁手里,转身走了。陆先宁捧着自己的手机,茫然:“我的手机怎么在学长那?”
宋竹柏说:“我们回了客栈,老板说你和小孩进山去玩了,我们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开车来找你,结果路上捡到你的手机。”
陆先宁连自己手机掉了都不知道,大概是坐荣波的自行车的时候路上被颠掉的,幸好山里人少,手机没被别人捡走。
陆先宁讷讷地:“我以后还是买个手机绳,把手机挂身上吧。”
廖采薇给他提意见:“要不还是给你自己买个绳,把你挂江隐身上吧。免得他满世界找你。”
宋竹柏扑哧笑出声。江隐走在前面,车就停在路边,陆先宁把鞋子上的泥踩掉,拍拍衣服和裤子,甩甩脑袋,这才爬上车。
车刚到客栈,陆先宁就老老实实回房间去洗澡了。等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出来,就见江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房间,坐在沙发上。
“头发吹干。”江隐说。
陆先宁心想我都洗干净了,还这么冷酷......他乖乖去拿吹风机吹头发,吹干后放下吹风机,忍不住打几个喷嚏。
宋竹柏推门进来,手里提一个小钵:“小陆,老板给你煮了点姜茶,趁热喝点吧。”
陆先宁道谢,接过小钵坐在桌前舀着喝。姜茶有点辣,他浑身渐渐暖热起来,出了点汗,又不住擤鼻涕。
江隐一直皱眉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廖采薇提着饭盒进来:“吃饭了。”
廖采薇把饭盒放在桌上,陆先宁这才知道江隐没和廖采薇他俩一起吃午饭,是一直在这里看着他,等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把姜茶喝下。
陆先宁主动把饭盒都拿出来,讨好地往江隐那边推了推:“学长饿了吧?你吃。”
饭菜是老板请他们吃的,说是没照顾好他们,已经教育过小孩们了,这顿当赔礼道歉。客栈的厨子手艺很好,菜做得新鲜精致,刚才宋竹柏和廖采薇在餐厅都多吃了一碗饭。
江隐筷子都不动,冷声道:“陆先宁,不是说水不冷吗?”
陆先宁捂住嘴憋着咳嗽,埋头吃饭想蒙混过去。一旁宋竹柏却忍不住笑起来。
廖采薇百无聊赖坐在旁边喝果汁,莫名其妙:“笑什么?”
宋竹柏笑得不行了,从陆先宁从山坡上冒出脑袋那一刻他就仿佛被戳到奇怪的笑点。
“我就是想起来从前有一次,我们一起约出去玩,我担心路上堵车,就让小陆坐地铁来。我告诉他路线,结果他坐反了,直接坐到终点站飞机场,到了以后还打电话问我们是要坐飞机出去玩吗。”
那一次难得江隐也参加了聚会,最后还是江隐开车去机场接回了陆先宁。
陆先宁红了脸:“我那是第一次坐地铁嘛。”
廖采薇也想起来:“这么一说,你做过的神奇的事情还挺多的。你那会儿还在论坛上发起过一个‘江隐的快问快答’专贴,本来我们都觉得太离谱,谁知道那个专贴直接挤爆了。”
当年陆先宁提议可以在论坛上开设一个江隐的个人问答区,缘因江隐的个人人气高,又是论坛的最高管理员。陆先宁设置的是专业问答,主要集中在数学和计算机专业,以及经济和金融专业,还有就业等等。提问的资格门槛高,陆先宁设定层层限制,引得无数人竞相争夺那定期放出的寥寥几个名额。
廖采薇说:“我是真想不到江隐竟然会同意这个提议。”
陆先宁:“这个提议很棒吧?根据学长量身定做的方案,而且反响超好!”
宋竹柏琢磨:“仔细想想,小陆的想法总是很新颖,江隐都没有反驳过他,小陆想出什么,他看一眼就让小陆去做了。”
陆先宁乐呵呵地喝粥,露出点得意的小尾巴:“我很厉害吧。”
江隐无声叹一口气,面色终于和缓一些,拿起筷子吃饭。
“后来那个问答区的画风越来越离谱,讨论些什么问题来着?”廖采薇是学心理学的,自己承认数学成绩一般:“什么P和NP,非确定性问题,黎曼猜想,看也看不懂。还有人把论文课题拿来问江隐,我都直接打回了。”
宋竹柏说:“专业区的问答都是江隐亲自回复,里头全是学霸学神云集,带过我们课的老师和教授都说会经常逛我们的问答区,看看我们都在讨论什么问题。”
陆先宁问:“论坛现在还在经营吗?”
“毕业后我和采薇都选择了自己的工作,江隐带着论坛去了智思,后来论坛就变成了现在的可谈。”
可谈陆先宁也听说过,目前国内有名的高端知识类社群,前身原来就是当年他们捣鼓的校园论坛。
不知为什么,陆先宁一点都不意外。或许是他一直信任江隐的能力,也或许是他知道,他们几人将这个投注了诸多心血的作品交给了江隐,江隐一定会将它完好地保存下去。
陆先宁吃完热粥小菜,人舒服了些。宋竹柏和廖采薇吃饱了准备出去玩,江隐留下来,说是处理点工作,但他把笔记本电脑拿来了陆先宁的房间,显然是准备照看他。
陆先宁说:“你去和他们逛呀,我在房里睡觉就好了。”
江隐:“上午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睡觉了吗?”
“我这次一定说话算话!”
“不信。”
陆先宁失去了信誉度,只好掀开被子钻进床里:“我都没力气了,哪有劲还跑出去玩。算了,我不管你了。”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静了。江隐在外面处理工作,没有声音。陆先宁想了想,还是摘掉助听器,窝进被子里。
山里的水的确有点凉。小孩子们体热,又常年在山里玩,他当然比不上人家的好体质。还好午后的房间温暖,他裹着被子,昏沉之间还在想,怎么出来玩的第一天就把自己折腾生病了,不仅如此,还拖累了他们。
一会儿想,以后自己还是一个人玩吧。
一会儿想,江隐,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温柔,又那么冷淡。
第22章
陆先宁发起低烧。他醒醒睡睡,迷糊间感到江隐进了卧室,给他在额头上贴了个退烧贴,把药放进他手里。
“陆先宁,把药吃了。”
陆先宁烧得嗓子干涩,喝水吃下江隐递来的药,翻身又睡去。
他睡得不安稳,助听器摘了放在枕边,听不清江隐是否还在外面。日影渐斜,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被子上落下一条起伏的光带。
恍若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他微微汗湿的脸,高大的男人坐在他的床边,气息熟悉又遥远,令陆先宁想落泪。
“宁宁,会好起来的。”
利尔茨的冬风寒冷刺骨,枫树林的叶子凋零殆尽,只剩枯白的树枝。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落叶的林间小道上。
他的影子落在叶子之间,消瘦而缓慢。
“别害怕,爸爸在这呢。”
陆先宁睁开眼,廖采薇正蹲在他的床头,把一个花盆放在床头柜上。花盆看起来是新买的,里面栽的是他上午去山上揪下来的两朵野花。
廖采薇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时间,示意他该起来吃晚饭了。
客栈坐落量空山山中风景绝佳的位置,餐厅在客栈隔壁,江隐订下了餐厅顶层的天台,从天台向外看去,可以尽览量空山凹陷的山谷,谷中冬樱盛开,粉绿缀叠,潘霞镇坐落山中,晚霞的光铺洒整个山谷,整座山笼罩一片朦胧的红色光雾。
潘霞风景区多,吃食丰富,镇上仍保持着当地浓厚的人文历史感。小街上到处都在卖鲜花和菌菇虫草,街角和小巷里藏着数不清的小店,来自世界各地的文艺青年每年都在潘霞定期举办各种交流和展演活动,画展,烧陶,木雕,动植物标本,什么都有。
廖采薇买了几套漂亮的丝绸裙和首饰,约了个摄影楼白天在冬樱花林里拍照。花林里有供游人休憩的亭子,江隐和宋竹柏就在亭下休息。
宋竹柏悠闲感叹:“好久没有这样休息了,每天上班上得真累。我看采薇自从辞职以后,都比从前开朗不少。”
江隐答:“想通了罢。她以前太紧绷了。”
“你还说她,你不是更紧绷吗?你现在都身家千万了,上市公司的年轻总裁,要不是这次拖你出来玩,你是一刻也不休息。”
宋竹柏见江隐的目光一直放在某个方向,他顺着看过去,见不远处陆先宁坐在冬樱树下的台阶上,身边围一群小孩。
陆先宁今天带了画笔和画本,他原本一个人坐着画写生,正巧遇到荣波和几个小孩途经冬樱林,他们本打算去山顶玩,见到陆先宁在画画,纷纷围过来看稀奇。
陆先宁几笔勾勒出小孩的形象,一只简单的画笔蘸点颜料,随手点出栩栩如生的色块,大大小小的色块拼出小孩的眼睛、头发,红红的脸颊和衣服,好像只是轻轻眨几下眼睛的功夫,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冬樱树下蹦跳的画面就出现在了陆先宁的笔下。
陆先宁把这幅画从本子上摘下来,递给小女孩:“送你。”
女孩如获至宝,其他小孩羡慕得不得了,求着陆先宁也给自己画,陆先宁就一个一个给他们画。
小孩子们期待地围着他,陆先宁不忍心让他们等待太久,一口气画了好几幅,收到画的小孩开心地又叫又跳,其他小孩着急地拉着他叫先宁哥哥,陆先宁坐得腰酸背痛,心想原来做明星也好累。
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本子。陆先宁抬起头,就见江隐站在身后。
“今天的份画完了。”江隐说。就算在小孩子的面前,他也依旧没有让脸色温和一点。
小孩们怕他,有人怯怯地问:“那明天还有吗?”
江隐简洁答:“没有。”
他把陆先宁的颜料盘都收起来,陆先宁站起来,腿都麻了。
江隐已经走出一些距离,回头见他没跟上,皱眉:“陆先宁。”
陆先宁忙小跑追上来。江隐的背影高挑,风起时,拂落一路冬樱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