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先宁差点脚底一滑:“不是说他不来吗!”负责人茫然:“我是说江总不在吧?房子装好了,肯定要请二位都来看看的。”
陆先宁忙往楼下去:“我看完了,这就走了。”
“陆先生,您慢点别摔了!”
陆先宁刚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他听到了江隐的声音。
陆先宁跑不了,只好走出去。江隐刚到门口,正在与装修公司的人交谈。宋大奖被交给一个工作人员牵在外面的院子,房子刚装好有味道,陆先宁不让宋大奖进去。
江隐看到陆先宁,两人对视一眼,陆先宁先开口:“学长,我已经进去看过了,房子装修得可好看。”
江隐“嗯”一声,走过来。陆先宁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那我也看完了,我先走了。”
江隐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的时候,神情平静,一如从前冷淡的气息。
“让司机送你?”
“不不,我自己搭车回去。”
江隐略一点头,与他擦身而过。陆先宁有些迷茫站了会儿,才下台阶去牵过宋大奖,与其他人道别,离开了绿野林踪。
他们一照面,只有寥寥几句再正常不过的交谈。江隐没有问他“考虑好了吗”,也没有邀请他留下。他的态度和从前没有任何变化,正常到简直让陆先宁开始怀疑那场婚礼上的陈述是否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想。
毕竟从前他幻想过很多次江隐答应自己的表白,然后两人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这种童话式的虚拟故事。
从这种幻象里也足见他有多么的一厢情愿和没头没脑。
陆先宁牵着宋大奖,沿着绿野林踪的白墙离开,回头看了眼别墅的房顶。
他垂下眼眸,一个人渐行渐远。
第19章
晚上宋竹柏买了水果,回家切成块装进盘子,放在客厅桌上给陆先宁吃。陆先宁吃一块水果,喂一块给宋大奖。
宋竹柏说:“小陆,这两天你采薇学姐回裕市了,咱们一起去接个风吧?”
宋竹柏说的是廖采薇,从前和他们一起搞论坛的学姐。听宋竹柏说廖采薇毕业后去了南方工作,最近离职了,昨天刚回裕市。
陆先宁问:“学长去吗?”
“当然得去,他再忙我也会把他拉过来的。”
陆先宁还不知该如何面对江隐,但也不愿意扫宋竹柏的兴,无论如何,还是点头答应了。宋竹柏去联系江隐和廖采薇,等陆先宁吃完了水果去厨房洗盘子,宋竹柏到厨房来,“小陆,我想就干脆趁这个机会请个年假,我们一起去南边过个冬怎么样?听说潘霞的冬樱都开了,特别漂亮,气温也很适宜。”
潘霞是南方的一个小镇,常年四季如春,风景很好,是个过冬的好去处。唯一就是小镇坐落山谷,路远且山路不好走。
陆先宁左右是个闲人,要去哪里都可以:“行,我都听你们安排。”
出游的事就这样定下来。陆先宁就负责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其他都由他们三人安排。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先宁还是把自己的写生本与画笔放进了包里。
他很久没正经画画了,自回国后诸多杂事,不知为何,也没心情,总是什么都不想做。
星期五那天,陆先宁先把宋大奖送去梁策家,之后等到宋竹柏下班,两人一起提着行李下楼。不多时江隐的车开到门口,宋竹柏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陆先宁钻到后座,廖采薇已坐在另一边,从手机前抬头。
廖采薇的一头长发剪了,短发别在耳后,素面朝天,未戴首饰,五官明丽亮眼。
气质……简直是翻版江隐,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陆先宁?”廖采薇不确定道。
陆先宁关上车门,冲廖采薇一笑:“苗苗姐好久不见!”
他一笑,廖采薇才找回点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她刚才差一点没认出来陆先宁,但仔细一看,陆先宁的五官其实没有变化,还是白净的小孩模样,就是瘦了些。
宋竹柏坐进副驾驶,听到他们的谈话问:“小陆,苗苗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
“采薇就是采豌豆苗,我第一次见采薇学姐的时候就问过她了,她说的确是豆苗。我就问她那叫你豆苗姐好不好,她说不行,我就只好改叫苗苗姐了。”
宋竹柏神奇道:“然后采薇就答应了?”
廖采薇无所谓道:“比豆苗要好点。”
“苗苗这个称呼可爱又亲切,很有助于拉近我和苗苗姐的距离。”
“我们俩为什么要距离那么近?”
陆先宁认真道:“苗苗姐,你其实是江隐学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对不对?我每次和你说话,就像在和学长说话。”
宋竹柏笑得不行了,陆先宁话说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提江隐,噤声瞅一眼江隐。江隐一副在专心开车的样子,若随口问:“和我说话怎么了?”
陆先宁老实回答:“挺好的。”
廖采薇:“还是和以前一样嘴贫,亏江隐受得了你。”
陆先宁郁闷:“我是喜欢你们才和你们多说话的,一般人我才不理呢。”
宋竹柏在一旁道:“采薇,我看你也很喜欢小陆嘛。你这么高冷,小陆一上车你就找他聊天。”
廖采薇轻哼一声,没说话了。江隐和宋竹柏在前面商量潘霞镇的吃住安排,陆先宁坐在后面,他假装玩手机,时而看一眼前面,只能看到江隐一点点的侧脸。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冷静?陆先宁心想,他该不会只是在捉弄自己,目的就是想看他慌乱胡思乱想的样子?
陆先宁有些晕车,开始还有精神聊天,车出城没多久就渐渐不说话,倚着车座睡着了。
车里安静下来。江隐看一眼后视镜:“采薇,把靠枕打开盖在陆先宁身上。”
廖采薇愣一下,把靠枕拆开成小薄被,给睡着的陆先宁盖上。
她说:“车里不冷吧。”
江隐平淡答:“他这样睡容易感冒。”
“你还关注他睡没睡着呢。”
宋竹柏一笑,没说话。江隐说:“你的话倒变多了。”
“离职了,心情好。”廖采薇说:“终于能歇口气了。”
“小陆,起来了。”
陆先宁睁开眼睛,迷糊看到宋竹柏撑着车门看着他。他坐起来,身上的薄被子掉下去。
他抱着被子迷茫,宋竹柏弯腰小声和他说:“江隐让采薇给你盖的。”
陆先宁清醒过来,没说什么,把被子叠回成靠枕装回去。外面江隐把行李都拿出来,他们到机场了。
上飞机后,陆先宁才发现自己旁边坐的是江隐。
江隐见他偷偷瞄自己,解释:“票是宋竹柏买的。”
陆先宁马上收回视线,小声嘀咕:“我又没问......”
飞机起飞后,江隐叫来空姐:“现在可以点餐吗?”
空姐去取来菜单,江隐接过菜单递给陆先宁。陆先宁接着菜单,疑惑:“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江隐答:“猜的。”
陆先宁心想这都能猜到?他点了份餐递给空姐,江隐又不说话了,只安静坐着,陆先宁却忍不住悄悄看他的手。
江隐在看电子屏幕上播放的新闻,手自然地交握放在腿上。江隐的手指修长有力,干净白皙,手心也宽大。
记忆仿佛从遥远的地方缓慢涌上脑海。陆先宁想起从前,他也和江隐这样很近地同排坐过。
那一次是在做什么?好像是自己在兴冲冲地和江隐讲想要办的一个论坛线上活动,他拿着自己写好的方案――他原本讨厌写这种东西,但江隐要看,他就每一次都乖乖写了――趴在桌上一番介绍,江隐拿过他的方案。
那一天似乎是个午后,阳光很好,落在江隐的手腕上。陆先宁盯着江隐的手,他伸出手,捉住江隐的食指。
即使多次被陆先宁突然袭击,江隐依然无法习惯他的诸多奇怪行径:“......做什么?”
陆先宁的眼睛很亮:“学长,你的手真好看。”
他摊开江隐的手,自己伸开五指与江隐的贴合,“摸起来也好舒服。”
江隐收回手,把方案轻轻拍到他的手里,告诉他活动可行,然后起身走了。
现在想想,陆先宁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算不算骚扰。
“先生,您的沙拉和黄油面包。”
餐品放在陆先宁面前的小桌上,陆先宁把注意力从江隐的手上拉回来,拿起叉子吃沙拉。他真的饿了,中午忙着打包行李和送大奖去梁策家,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他掰开黄油面包,黄油很香,陆先宁善良地递给江隐一半:“学长吃吗?”
江隐:“待会儿就上晚餐了。”
陆先宁就自己吃了。过会儿晚餐上来,还有水果,陆先宁吃完饭,水果吃不下了,江隐随手把他的水果盒拿给了隔壁的宋竹柏。
宋竹柏抗议:“怎么吃不下的都丢给我?采薇也把酸奶丢给我喝。”
江隐:“多吃点,之后有力气搬行李。”
陆先宁笑起来,偶尔他会觉得冷淡的江隐还有幽默的时候。
他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了。飞机上有些冷,他要来毛毯盖在身上。夜晚飞机舱内的部分灯光关闭,光线转暗。
江隐就坐在他的旁边,陆先宁总觉得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那种好闻的、冷香的气息。不是味道,而是存在的感觉。
飞行的过程中,飞机出现震动和嗡鸣。陆先宁感到整个座位和脚下都在震晃,且一直在持续。
陆先宁坐直了身体。广播里响起温柔的女声,说明飞机遇到气流,会有一定程度的晃动,请乘客不用担心等等。
“怎么了?”
江隐低沉的声音传来。
陆先宁的心跳有些快,伴随紧张感。
“遇到气流了。”陆先宁小声自言自语。
江隐答:“是,广播里在放。”
陆先宁坐立不安,他看向窗外,云从机翼穿过,如流淌的灰色海浪,夜空晦暗不明,一切都模糊不可见。
爸爸的飞机失事的那天,也是晚上。
那个时候,爸爸在想什么?这个问题,陆先宁不可控制地想过了无数遍。
他是否也这样看向了窗外,感受着比此时此刻强烈百倍的震颤和晃动?
爸爸会哭吗?那么坚强,高傲而强硬的人,从不在他的面前流泪悲伤。
陆先宁已经在无数个夜里梦到父亲独自坐在一架无人的飞机里,飞机燃烧着熊熊火焰,呼啸着栽入满是星星的夜空。
“陆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