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隐发动车,问:“想吃什么。”陆先宁秒答:“想吃淮山旁边的那家卤猪蹄和叉烧盖饭!还有隔壁的奶茶我也想买一杯喝,他们家珍珠奶茶超好喝。”
江隐表情不动:“奶茶店已经关了。”
陆先宁“啊”一声,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好吧,只能吃卤猪蹄和叉烧盖饭了。”
“那家店人多。”
“人多说明好吃啊。”
江隐不说话了。陆先宁猜他肯定是不想去,因为那家卤猪蹄店店面小,环境卫生一般,还天天挤满了人,在陆先宁的印象里,店里永远都弥漫着香浓的卤肉味。
这种环境对于江隐而言,可谓难以忍受。从前江隐在淮山大学念书,这家卤猪蹄店在淮山附近相当有名气,江隐去过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每次还都是被迫。
那时候陆先宁在淮山附中念高中,附中离大学远,陆先宁这吃货却还隔三岔五往大学跑,成了卤猪蹄店的常客。
江隐很绅士。即使不喜欢,他也没有拒绝陆先宁的提议,而是开车前往淮山大学。
雨幕模糊了车窗。陆先宁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街边的风景,几年没回来,街道都变得有些陌生了,太多地方发生了变化,陆先宁想凭着记忆找到一些熟悉的风景,却发现已经很难找到了。
“哇,这栋写字楼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好高。”陆先宁费力透过车窗往外望:“这个广告屏竟然是3D的?好厉害!”
江隐说:“国外难道没有这些东西吗。”
陆先宁嘿嘿一笑:“平时都住在乡下,不经常进城里,好多新东西都没见过。”
他调整姿势坐好,江隐的这句话却忽然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出国的那天,好像都没有和江隐道过别。
车抵达淮山大学对面,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停车位停车。两人找到那家卤猪蹄店,里面果真人满为患。这家店倒是一点没变,开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小店面,几张桌子,油乎乎的墙和地面。
江隐漠然着脸走在陆先宁后面,陆先宁兴致很高,蹿来蹿去,真在角落里找了座位,把江隐推过去:“你坐这儿,我去点单。”
江隐非常勉强地笔直坐下,他穿着干净平整的西装,衣领雪白而一丝不苟,坐在人满为患的小店里,像一幅突兀挂在塑料菜单旁边的名像油画,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陆先宁买了两份叉烧盖饭,一份招牌卤猪蹄。老板娘在前台忙活,见了他露出惊喜表情:“唉呀,是你呀!”
陆先宁也热络与人打招呼:“您还记得我呢!”
“怎么不记得呀,你从前经常过来,长得又这么俊,对你印象可太深了。”老板娘热情地往饭里添叉烧肉:“你瘦了好多,给你多加点肉,多吃点!”
“谢谢,姐姐真好!”
“哎哟叫什么姐姐,小朋友要叫阿姨!”
老板娘硬生给两碗饭里各多添了满满一勺叉烧肉,陆先宁端着沉沉的餐盘挤过人群坐到江隐对面,把一碗叉烧盖饭放到江隐面前。
陆先宁都要流口水了:“他们家的饭还是这么香,老板娘还多给了一大勺肉,太好啦。”
陆先宁早就肚子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吃。他这边吃得欢快,对面江隐则慢条斯理,他似乎对这碗饭不大感兴趣,对整个嘈杂拥挤的就餐环境也有些难以忍受。
陆先宁看他不说话只吃饭,吃相还和以前一样矜持,好像所有食物在他面前都是一律的――单纯补充能量物质。
陆先宁好心问:“学长,给你来杯饮料?”
江隐平淡答:“不用。”
陆先宁就自己去买了瓶饮料喝。他们两人的旁边还坐着一对女生朋友与他们拼桌,这样拥挤的环境里,陆先宁毫不在意,还有心情与江隐闲聊。
“学长,那你现在住在绿野林踪吗?”
“不住。”
“啊?你买了我的房子不住,那你买它干嘛?”
江隐沉默一秒,答:“便宜。”
人声太嘈杂,陆先宁没听清,提高嗓门:“你说什么?”
江隐闭上嘴。旁边同桌女孩大声道:“他说因为便宜!”
陆先宁:“学长!七位数你都说便宜?你现在很有钱吗?你该不会突然变成亿万富翁了吧?”
江隐面无表情的,还没说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起身离开小店接电话。
旁边女孩对他说:“你的学长好冷酷噢。”
陆先宁笑:“他就是这样,不爱理人,尤其不爱理我。”
女孩们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几分钟后,江隐提着个行李箱回到桌前,说:“我有事,先走了。”
陆先宁猪蹄还没啃完,茫然看他:“啊?你不吃啦。”
江隐把他的行李箱放下,答:“有工作。”
陆先宁本还想再劝说江隐既然不住他的房子就干脆卖给他,不然空着也是空着。但眼看江隐去结了帐,一副直接就要走了的样子,他忙说:“学长!咱们还没留手机号呢。”
陆先宁扒着人笑得纯真:“你看我们俩这么熟,互相留个手机号不过分吧。”
江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报了一串数字。陆先宁赶紧拿手机出来记,然而号码记到一半,江隐就已经走了。
陆先宁叫了声学长,但店里嘈杂,江隐已经离开了小店。陆先宁说糟了糟了:“最后几位数是多少?我没听清。”
旁边两个女孩也糊涂了,女孩说:“好像是这几个数字,但顺序忘了。”
陆先宁叹一口气,收起手机:“唉,算了。”
旁边女孩说:“再来份猪蹄吗?请你吃。”
“不用,谢谢你们。”
两个女孩好像觉得他被虐待了一样,陆先宁其实还好,毕竟江隐就是这样的人,实际上江隐会答应一起吃饭这件事就让陆先宁挺吃惊了。按照这位学长从前的脾气,应该是压根都不想看见他才对。
陆先宁与同桌的两个女孩道别,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小店。还好雨停了,陆先宁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新敏西酒店。”
“是去城东的那家新敏西吧?”
陆先宁疑惑:“新敏西不是只有港区街那一家吗?”
司机答:“新敏西几年前在城东开了家,比港区街的大多了,也漂亮好多,而且城东离这儿近,港区街过去要快半个小时了。”
“那行,师傅你把我送城东那去吧。”
“好的。”
陆先宁靠在座椅背上。从前新敏西酒店是他爸经常光顾的地方,他爸的生意伙伴来自世界各地,每次他们来裕市找他爸的时候,他爸就喜欢把这些人安排在新敏西酒店。因为那时候的新敏西是整个裕市最好最贵的酒店。
六年,好像不长,好像也不短。足够许多新旧的更替,好像随着世事的迁移,记忆也渐渐模糊了。
连带过去烙印在他心上的痕迹好像都在缓慢地淡去了。
第03章
陆先宁就在新敏西酒店暂住下来。
不得不说,搬新址后的酒店比他记忆里的老酒店各方面都要好许多。他才回国不久,还有诸多手续要办,酒店经理听闻此事主动帮助他联系手续办理,为他省了不少功夫。
陆先宁表达感谢,经理也只是笑着说:“当年陆胤先生常常照拂新敏西,我们现在为您尽点微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只可惜旧的东西大都留在了记忆里,而现实的生活会一直被新的事物覆盖,全新又全新,直到大家都把陈旧老去的岁月忘掉,在未来的车轮中闷头向前。
不过陆先宁不怎么像一个喜欢闷头向前的人。至少从他回国的这两周时间来看,他过得相当原地踏步。
陆先宁是重新入籍,白天须得跑好些个公办处去申报个人信息,申请各种许可与公证,以及身份证明和地址登记等等。他办事慢吞,总睡到下午别人都快下班了才不紧不慢出门。
一旁帮忙的酒店经理都比他积极,忙前忙后为他递了许多材料。陆先宁请人家吃了两回饭,表达足感谢之情,除此之外,也没一点不好意思接受别人好意的别扭。
晚上陆先宁偶尔不在酒店餐厅吃,就去附近便利店逛逛。这日是个周末,陆先宁在房间吃吃睡睡玩了快一天,晚上九点多肚子饿,随便套件大衣下楼去便利店。
便利店很大,陆先宁买了三明治和饼干,正在冰柜前看酸奶。他在看酸奶日期,拿起一罐放进篮子,刚直起身,就与身旁一个同样在挑选酸奶的人碰巧对上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
“小陆?”那人疑惑开口。
陆先宁眼睛一亮:“小宋哥!”
宋竹柏哇地一声张开手臂,陆先宁也大叫一声跳起来挂到他身上,两人激动地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宋竹柏个子高大,抱起陆先宁转了半圈,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把人放下。
宋竹柏十分高兴:“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做梦呢!”
陆先宁答:“前两周回的。哥你留在裕市工作了吗?”
宋竹柏点头“嗯”一声:“在这儿找着工作,就留下来了。你呢?是就回来看看还是?”
陆先宁笑着说:“我准备回来常住。”
“现在住哪呢?”
“还没想好。”陆先宁挠挠头发:“先暂时住在酒店。”
两人边聊着走到收银处附近排队等结账。宋竹柏与陆先宁认识还可算得益于江隐。宋竹柏与江隐都是江州人,两人从小认识,小时候念一个中学,后来一同考入淮山大学。虽然江隐从来不说,但大家都知道宋竹柏可以算是江隐寥寥的好友之一。
与江隐相反,宋竹柏很好相处。他的长相俊朗阳光,性格温和且绅士,对待所有人都非常有耐心,且十分照顾女性和比自己年龄小的人。从前陆先宁常常跑来淮山找江隐,而江隐总在忙,也不怎么喜欢见他,反而是宋竹柏常常陪他玩,因而两人关系很好。
宋竹柏结完账后拎着袋子站在一旁等陆先宁。他想了一会儿,等到陆先宁结完账过来,对他说:“暂时没找到住处的话,要不先来我这睡?正好我家有空房间。”
陆先宁吃惊:“哥,你还一个人住吗?”
“是啊,很奇怪吗?”
“还以为哥你肯定有女朋友呢。”陆先宁笑起来:“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你没谈一个呀?”
宋竹柏乐道:“房贷还没还完呢,哪好意思找女朋友。”
陆先宁一点不与宋竹柏讲客气,马上就答应了:“太好啦,正好我老拖延着懒得找房子,哥你出现得真是时候!”
两人六年没见,一见面仍如从前一般亲近。宋竹柏与他一起离开便利店,说:“我刚和同事吃完饭散场,车就在旁边停车场。我直接和你一起去酒店拿行李吧,然后咱们就一起回家去。”
宋竹柏说着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啊,对了。我养了一条边牧,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陆先宁雀跃:“我可太喜欢小狗啦!”
两人一拍即合,提着便利店袋子勾肩搭背就朝停车场出发。宋竹柏开车到酒店,和陆先宁一起收拾好了行李――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宋竹柏没想到陆先宁离开这么久后再次回来,只带回了这么一点行李。
在宋竹柏的记忆里,从前的陆先宁喜欢保存和收集一切他喜欢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别人送给他的礼物,他自己买的各类卡片和小玩意。无论值钱与否,只要陆先宁喜欢,就都在他的“家珍”里。
陆先宁与酒店经理告别,与宋竹柏一同离开。宋竹柏一路开车与陆先宁聊天,原来宋竹柏当年大学毕业就留在裕市工作,他出身普通家庭,房子的首付还是父母一同出钱给的,房贷由他自己还,前两年刚买了辆车方便通勤。
“不过我有时候也帮江隐干点活。”宋竹柏说:“江隐刚升职那会儿我们一起搭了产品数据库,我有空就维护一下。”
陆先宁好奇问:“学长现在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