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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沉沉的,晦暗不明。

    惨叫声就是这个时候发出来的,人人都能听出来那是乌达。大皇子猛地站起来往后面营帐而去,我跟在他后面。

    掀开帷幕的时候,乌达衣衫不整地站在屋中间正在惨叫,右手捂着左眼,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地往下流,一枚发簪正狠狠地扎在他的左眼里。

    沈筝拥被坐在后面的床榻上,外衫已经被扯破了,但是内衫完整,漆黑的眼眸静悄悄地望着这出闹剧。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松了一口气。

    乌达痛极了,嚎叫着要扑上去杀了沈筝,是大皇子拦住了他,他捏着乌达的手腕。

    真奇怪,沈筝刺了女真的将帅,但他倒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我第一次看他笑得那样愉悦。

    他看了一眼沈筝,然后对乌达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试过了吗?怎么?她骨头是软的还是硬的?”

    后来满帐的人退去,营帐内只剩大皇子和沈筝,我看见大皇子走过去坐在她的床榻边,抬手抚上沈筝的脸。

    他问沈筝:“你为什么没有用簪子扎过我?”

    其实沈筝想扎应该也不会轻易得手,大皇子不是乌达,他身手矫捷且警惕,不过也不一定,床第之间的事,男人上起头来谁能说得准。

    但沈筝凝望着大皇子,语速慢但清晰,她说:“我是代大梁来和亲的,殿下,按照大梁的规矩,我是你的妻。我是你一个人的。”

    后来我每次回忆起这个场景都忍不住想,真的是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她哄起人来真的是毫无破绽。

    但是大皇子很明显地被取悦了。

    他将沈筝的头发从脸侧别到耳后,低声问:“你是我一个人的?”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仿佛惊奇,又仿佛在笑她的胆子,或者是笑她这种坦然。

    但他到最后都没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肯定她的话,说:“好,你是我一个人的。”

    那之后,大皇子再也没带她出来参与过这种酒宴。0338

    3

    大皇子的近卫军长私底下曾忧心忡忡地和我八卦:“沈家那个女人那么漂亮,大皇子会不会……”

    我唾他一声。大皇子英明神武,当然不会沉迷美色、丧失理智,他只是对沈家的人感到……好奇。

    再说,他其实,并不经常去沈筝的屋子。大皇子有很多消遣,骑马、围猎、滑冰、泡温泉,营帐中女人也不少,沈筝充其量不过是他众多消遣中比较独特的一个。

    我以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大皇子胸怀大志,他并不是那种将战争的怒火迁怒到女人身上的人,他们大男子主义的想法,认为战争始终是男人之间的事,将对大梁的怒火发泄到一个女子身上,这是他不屑做的。

    所以后来他很少为难沈筝,而且沈筝那样一副病弱的样子,我每天早晨去房间伺候她,都怕床幔一撩开她已经浑身凉透死掉了,也确实没有为难的必要。

    有一次早上,她久久没醒,我隔着床幔喊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

    她其实睡眠很浅,当时我心里一惊,紧张之下撩开床幔,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我没忍住,抬手去她的鼻子下方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就是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我很尴尬地僵在那里,然后她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和我说:“桑吉,你别怕,我现在是还不会死的。”

    这话说得很奇怪,什么叫“现在是还不会死的”?那什么时候才会死?死还要挑合适的时机吗?不过我当时没注意这些细节。

    那次她久睡不醒,主要还是因为大皇子前天晚上将她折腾得太狠了。

    到了晚上,大皇子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件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我:“你们都认为她很娇弱?”

    她确实很娇弱,但也不是一味娇弱。

    我对她的情感其实很复杂,有时因为她是汉人所以我不想理她,但有时将自己代入她那种境况——

    一个姑娘家,孤身被丢到敌营,大皇子又阴晴不定,心思猜摸不透,要是我,我估计连她现在的千分之一都做不到,所以我又忍不住对她好一点。

    晚上大皇子带她去泡温泉,因为大夫说泡温泉对沈筝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后来想想,其实端倪最早在这时候就已经显现了,大皇子并不是细心的人,他为什么要如此关注在意一个敌国女子的身体健康状况。

    但我一直说服我自己,那只是他的心血来潮,因为我实在不相信,他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爱上某个人。

    沈筝不会游泳,那处温泉是直接从山间引过来的,挖得很深,她抓着池沿不敢下去。

    大皇子在温泉中朝她伸手,语气称得上是诱哄了,对她说:“没事,没有事,我抓着你,你下来。”

    那天大皇子抱着沈筝,泡了一个时辰的温泉。全程都没有松开过手。

    我记得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勇士惹怒了他,九月的克鲁伦河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他将那个勇士的头砸破冰层按在水中,等他窒息才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捞起来,然后再按进去。

    徒手能打死一头野牛的勇士在他手底下连反抗都做不到。而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勇士在他手底下拼命地挣扎,眼底都是嗜血的冷漠。

    高高在上,像草原上不可触及的神祇。

    可现在,在这个温暖的温泉中,他慵懒地半躺在那里,伸出一只胳膊让沈筝抓着,眸底的神色似乎是愉悦和纵容,就那样望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突然想不起来,我印象中的大皇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4

    大皇子有次醉后问过我一句话,他问:“你说,沈筝恨不恨我?”

    沈筝恨不恨他我不知道,但总归不会爱他。

    他们隔着家仇国恨,女真杀了她的爹爹,她娘亲因此殉情,而大皇子又杀了她的长兄,更别提那样多的大梁百姓和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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