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章

    来女真,是可以想象到的凄惨的命运,那沈家那两位待嫁的姑娘,为了逃避这个命运,会做出怎样自相残杀的事呢?

    可事实令他失望,我说:“不是,是她自愿的,听说原先是沈五来的,后来在出发的前一天,她迷昏了自己的妹妹,代替沈五上了和亲的轿子。”

    他愣了愣。女真不会这样,女真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他和几个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并不深厚,所以可能想象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我看见他因为兴奋挑起的眉。他问我:“这样?”

    他对沈筝的好奇和兴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我还记得他和沈筝的初见,寒风刀子一样呼啸,我帮他推开门,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子闻声望过来,我忍不住窒息。

    她美得令人窒息,而且和女真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

    我们女真女子像烈酒,可她……她就像是初春绽放在枝头的花,在尚且凛冽的春风中颤抖着花瓣,让人想用个玻璃罩子将她罩起来,以免受到伤害。

    她温温柔柔的,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和失声尖叫,她仰头很认真地看着大皇子,眼眸漆黑,然后唇角一勾就笑了出来。

    她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她说:“你一定就是大皇子完颜煌吧,我是沈筝。”

    2

    想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拿起墙角的伞走出去,我想,我去将她的骨头收到避雨的地方吧,死后这样风吹雨打,怪可怜的。

    毕竟三年,我想。

    走到那片废墟,我差点尖叫出来,因为有个漆黑的身影席地坐在那片废墟中。3731

    我站在游廊惊疑不定地往那里看,怎么都看不清楚,恰逢天边一道惊闪,天际骤亮,我捂住嘴,那个黑影……是大皇子。

    他坐在那片废墟中,怀里死死抱着那具漆黑的骨头,闭着眼,脸上似乎什么神情都没有。

    雨水铺天盖地打下来,他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他面无表情的英俊的脸往下流,让人疑心是否有眼泪混迹其中。

    这还是我们那个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大皇子吗?

    我转身就走,当什么都没看见。

    隔天一大早,我看见冷漠的他,衣服清爽干净,面无表情地下令将沈筝的尸骨烧成灰,让人一度以为,昨天晚上在废墟中抱着沈筝尸骨哭泣的人是我臆想出来的一样。

    可我知道不是,他向来擅长隐藏掩饰。

    其实沈筝身体一直很弱,她病殃殃的,每天我都疑心她是不是要不行了,她来女真的当天夜里,就被大皇子狠狠地折腾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大皇子一直怔怔出神,心不在焉,最后他吩咐我:“你去看看。”

    他言简意赅,但我却听懂了。

    我去房里的时候沈筝还没起来,白色的床幔一层一层地垂下来,我一直掀开到最里层,床褥凌乱,她盖着薄被,裸露出来的如凝脂般雪白的肩头青紫斑驳。

    她看见我,将薄被往上掩了掩,然后虚弱地对我笑:“姑姑,劳烦,能不能给我备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她站都站不稳,我本来想冷眼看着的,但还是不忍心,所以我帮她洗了澡。

    再后来,大皇子就让我留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了。

    说是照顾,其实在一开始还是监视——她毕竟是个汉人,还是沈家的人,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老实说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她,但大皇子对她很感兴趣,我想那是因为他身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女子的缘故,还有就是他想找个消遣。

    那段时间恰逢无事,他逗弄这个沈家姑娘,就像抓到老鼠逗弄的猫,反正有很多的时间。

    大皇子给过沈筝几次羞辱。

    有一次他在军中酬宴,宴席中他让沈筝弹琴助兴,就像个舞姬那样,列坐的军中将帅,几乎人人都在沈家人手里吃过亏。

    人人兴致高昂,狼一样嗜血的眼神死死地钉在她身上,迫不及待想看她出丑。

    但是沈筝坐在席中,面不改色地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然后乌达笑起来,问大皇子:“沈谙不是说沈家人的骨头都很硬吗?但我看这个沈家南蛮子,骨头倒是软得很啊。”

    大皇子也笑,语气轻描淡写,挑眉反问:“怎么,软不软看怎么能看出来,难道乌达不想亲自试一试吗?”

    所有人哄堂大笑,但大皇子自如地倒杯酒慢慢喝下去,不动如山,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所以笑着笑着大家都不笑了。

    乌达咽了口口水,问:“大皇子此话当真?”

    大皇子不言不语。

    我说过,沈筝是个非常美的女人,而乌达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非常好色。

    他看了一眼沈筝,然后抬起面前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最后笑起来,对大皇子说:“乌达先谢大皇子赏了。”

    他放下酒碗走到沈筝面前,很轻易地就将她揽腰横抱起来,往后面的毡帐去。

    我下意识去看沈筝的表情,她被乌达横抱着,手揽住他的脖颈,漆黑的一双眸子却透过乌达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大皇子。

    沉静默然,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剧烈反抗,她似乎就这样静悄悄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想起她那个死守玉门关四十五天最后在关外被扎成刺猬的大哥沈谙,死后都不曾跪下,傲骨铮铮,我们女真虽然恨他,但也敬重他。

    可他这个妹妹就像个菟丝草,柔软温顺。我撇开眼,不忍再去看。

    等乌达抱着她进了后面那个毡帐,营帐中就又恢复谈笑,甚至还有人问大皇子:“殿下,等乌达试完,我能也去试试吗?”

    营帐中哄然大笑,男人间彼此心照不宣的下流不堪的眼神。

    我在这喧嚣中去看大皇子的表情,他斜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但似有若无的,我还是抓到几缕他投向后面营帐的眼神。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