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确定,她一个从不往娱乐圈凑的投资人,有能力找到她一个小小制作人吗?通过谁呢?
叶若兰勾唇的弧度再度上扬。
她翻过桌上手机,找出一个久未联系的电话号码,果断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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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宝意?确认南城那边前期准备工作顺利推进中,便放心在沪城待下几天,期间梁思雪独守空闺大喊无聊想?过来玩,被她用严厉的口吻按下。
医生说她身?体?素质不是很好,导致胎儿怀得也不是很稳,最好静养。
“你要无聊,我让霍生请你吃饭?”虞宝意?阴恻恻地“威胁”她。
“虞宝意?,你什么意?思啊!”梁思雪仗着?她租的房子没有邻居,大喊大叫,“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纨绔公子哥!你还要让霍邵澎往我脸上凑,存心找我不痛快是不?”
“没有没有,你别?乱跑就成。”
她哪真能让霍邵澎请梁思雪吃饭。
梁思雪静了几秒,提回?正事:“叶若兰那边还没给你答复吗?”
“没有。”
“那你有答案了吗?”
“……”
虞宝意?单手拿起桌上那杯温茶,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边,极目眺向远处屹立的东方?明珠塔,晨雾尚未散尽,天幕灰苍苍的一片。
“我没有。”虞宝意?说。
“但叶若兰不认识霍邵澎的几率很小,你清楚的,Baby。”
尽管叶若兰早早迁居沪城,可她在港岛,毕竟曾是一位出了名的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丝毫不输当年仍处在巅峰期的港姐们。
后来,虞宝意?旁敲侧击了关知荷几句,得知叶若兰离开后的十年内,她与卓家以及卓明峯的父亲仍有牵连。
豪门水深,中间弯弯绕绕,虞宝意?不清楚。
但按照霍家与卓家的关系,两人很难称得上不认识。
如果认识……
“他都能设计沈景程了,多设计你一步,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思雪这句话如同钉子,深深没入虞宝意?心脏的血肉中。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几日给她带来的,是强权压身?时的无力感?,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要硬生生压断你的脊椎。
她去过旬星被烧掉的那家铺面?看过,凸出的房梁被烧得焦黑,柜台和仓库里的钻石因为高温全部报废。
还有关知荷千里迢迢从沪城带回?的翡翠,被摔碎的那只镯子……
以及无所不在的……
有人怎么办?那晚如果店里有人,怎么办?
一个陌生电话倏然插进她和梁思雪的微信电话中间。
虞宝意?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交代?了句便挂断接起。
是叶若兰的助理。
约她下午带上合同,到那天举办聚会的洋房一叙。
应下后,对?方?没说什么就挂了。
虞宝意?既没选择给梁思雪回?拨过去,也没检查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她看着?周遭鳞次栉比闪闪发光的高楼,像深冬时节用冰凿出来的雕塑,倒映出沪城灰茫茫的天空,偶有细小的云片拂过,犹如海中卷起的一小片白浪。
下午,她轻车熟路地登门。
叶若兰谈不上热情地招待了她,象征性地扫过几眼合同,便签下了名字。
事情比虞宝意?预想?得要快,也要顺利。
“吃下午茶吗?”叶若兰邀请她。
合同纸放进牛皮纸袋中,本身?的重量轻若无物,可拎在手中又沉甸甸的。
叶若兰滴水不漏的应付方?式,虞宝意?还是不敢肯定自己心中的答案。
她应下,叶若兰吩咐女佣去准备,又带她去逗了下后院的鸟儿。
虞宝意?不知道?这是什么鸟,但漂亮得像披了一副华贵的羽毛袍子,停在枝上,微微偏头。
叶若兰随便拿了根树枝伸进笼里,“Bowie,这只鸟漂亮吗?”
“漂亮。”
“能不漂亮吗?接回?来后就好吃好喝养着?,可惜啊。”
虞宝意?不明所意?,“可惜什么?”
叶若兰专心致志地逗弄那只雀,“可惜到现在它都学?不会手养,只能日日夜夜关在这笼子里,飞也飞不得。”
不知怎的,虞宝意?心脏倏然变沉,跳动起来仿佛牵扯到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
“你说,我该不该放了它?”叶若兰回?头,朝她一笑。
“从小养着?,学?不会在城市和野外?生存,放了它,不是死?路一条吗?”
“你说得对?,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叶若兰把那根树枝递给她,“这只鸟是我从林子里抓的,没我之前,它活得自由自在,生存完全不成问题。”
虞宝意?略显僵硬地转过身?,假装对?其好奇,树枝伸进笼里。
“可被我抓回?来之后,野性难消,就只能呆在这儿了,是不是很可惜?”
她声带仿佛也挂上重石,“是有点。”
“可没有办法。”
叶若兰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虞宝意?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觉那句话听起来,格外?阴森带刺。
“是我抓到它了。”
积压的疑问几乎冲口而出,女佣却恰好出现,提醒道?下午茶准备好了。
叶若兰扬唇一笑,主动抽走虞宝意?的树枝。
“走吧,Bowie。”
第56章
迟到
回到?南城后,
虞宝意还?时?不时?会被叶若兰那几句话恍到?心神。
野性难消。
没我?之前,它活得自由?自在……
可惜,是我?抓到?它了。
叶若兰似如有所指,
但又像单纯说那只失去自由?的小鸟,
评论它的余生只能看见被铁笼分割的天空,
是否可惜和遗憾。
到?最后,虞宝意都无?法专心且坦白地回答她这?个问题。
因为,
她好像就是林子里的那只鸟。
以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殊不知暗中已经有人布下天罗地网,
预备困住她的一生。
“宝意?”
庞大的环绕声响中,
男人温沉的嗓音还?是准确传递到?她的耳畔。
虞宝意听见后,
为掩饰自己看电影时?的走神,主动往他怀中钻了钻。
“是太累了吗?”霍邵澎问。
“没有。”
影音室内响起一段紧凑、诡异的音乐,屏幕里的金发女主躲在电话亭打电话求助,殊不知外面?悄然站了一个男人,好似转过脸来,就是要抓女主回去那人。
观众的视角里,能看见女主惊慌的正脸和陌生男人高大的背影。强烈的体型差距下,紧张、惊惧的观感丝毫不比直白的恐怖电影差。
虞宝意眼神刚专心到?电影,
迎来的就是这?幕。
她手掌不自觉抓紧霍邵澎小臂,
“霍生,她要被抓到?了吗?”
霍邵澎指骨穿进虞宝意那头披散的长发间,笃定掌住她的肩头,“不会。”
从南城回来后,她难得主动休息一天,
霍邵澎便也空出来陪着打发时?间。不知怎的,虞宝意从这?间影音室里找到?了来自上世纪的珍贵碟片,
千挑万选后,一放就是这?部《罗丝玛丽的婴儿?》。
上映于一九六八年,具有宗教邪典元素。
开头一阵诡异的音乐,虞宝意立马想?举白旗投降,霍邵澎劝说着才看下去。
他看过,电影应该算他没有工作时?,难得会拾起来打发时?间的事情。
但连爱好都算不上。
他这?个人没有爱好,无?趣到?极点。
果然,女主看到?男人的背影后,以为要被抓到?,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揪紧了观众的心。
可当?男人转过身?,并?不是追捕女主的丈夫或医生,只是一位普通的排队等候打电话的路人。
正是这?种奇妙的巧合,让虞宝意回味时?,更觉那个场面?的惊悚与可怕。
同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人开的玩笑,明明连看什么电影,都是她自己选的。
女主怀着宝宝,想?尽办法从背叛的丈夫、诡异的邻居、身?份不明的医生手下逃脱,连最有希望的一次,求助到?闺蜜介绍的医生后,最后还?是被以为是精神病带了回去。
她被人抓住四肢,强行生下了这?个她并?不知道是恶魔的婴儿?,后又被告知孩子已经死亡。
导演花了几乎整部电影的篇幅刻画出女主的聪慧、坚强,可当?女主循着哭声找到?自己孩子,看到?它面?目全非的样子时?,竟在丈夫、邻居、医生这?些邪教徒意料之中的眼神下,轻晃摇篮,唱起哄睡的摇篮曲。
虞宝意久久难从这?个结局回神。
明明全片没有一个恐怖镜头,她心脏像被丢到?滴水成冰的深冬雪地上,寒气凛人。
为什么……
为什么就被驯服了?
“小意?”
虞宝意的面?色犹如一潭死水,霍邵澎收紧了揽她的手臂,轻吻在她发心上,“以后不看这?种了。”
和电影中途那声不同,影音室内已经静下,虞宝意只听见他的声音,也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可为什么,她好像更冷了。
他的声音,仿佛变成了那阵引诱女主前往的哭声,她突然害怕听见,更害怕看见。
“Terrance,我?唔舒服,先翻房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不等霍邵澎详细过问,虞宝意骤然推开他,就着电影结束后尚未亮灯的昏暗,匆忙离开了。
他没去追。
相反,方才揽着虞宝意的那只手垂到?身?侧,柔滑的长发触发遗留在指尖,他蜷起,想?握住点什么,仅剩一片冷清的空气。
最后,霍邵澎点了支烟,噙上唇边短短数秒,又拿了下来,任它安静燃烧。
也任盘旋而上的烟雾,笼住那对阴沉不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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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宝意一下忘记第几日了。
她总在湿润凉爽的早晨中醒来。窗外横着几缕乳白色的云彩,平直的日光从天际线那头逐渐铺就出漫天金光万道,再由?鸟儿?衔着,以声音播散出去,叫醒整座城市。
开拍一周,刚好迈入十月。
南城好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焦气散得格外快,不知不觉,早上醒来已经要披件薄衫了。
梁思?雪也醒得很早,她最近叫嚣着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虞宝意没忘记叫她也披上一件外套。
“这?儿?要拍几天呢?”梁思?雪坐在化妆镜前,拿着粉扑对脸快速拍拍打打,“感觉你请的几个小男孩学习进度堪忧啊。”
虞宝意直接当?着她面?换衣服,“你要待得不耐烦,就回家去,一天天我?够忙的了,还?要看着你。”
“我?又没给你添什么麻烦。”百忙之中,梁思?雪抽空横了她一眼,“而且我?一个人待在家真的很无?聊嘛,来这?看看程大导演精心挑选的小帅哥也不错。?*?
”
梁思?雪实在没过过这?么无?聊的日子。
虞宝意一开始还?不同意,拍节目时?,大家眼里都只有自己的活,生怕谁不小心碰撞了她,但她死缠烂打非要跟着进组,最后也没辙了。
先拍的是那位老婆婆,住的位置偏僻,离她们家还?是有段距离。
未免两头奔波,虞宝意直接把附近环境最好的一所公寓租下,也方便录制太晚时?,工作人员们可以直接就近休息。
“你要无?聊……”她脑袋从领口?钻出,利落地套好,又拨出长发,“就想?想?怎么跟Uncle和Aunt坦白,还?是说,你已经决定好先斩后奏了?”
梁思?雪和父母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上一回面?,要先斩后奏,完全有时?间空间。
但届时?,倒霉的就不只有梁思?雪了。作为收容“罪人”的帮凶,她的可恶行径还?会被捅到?关知荷那,挨一顿责怪她不懂事的批评。
“我?无?所谓啊,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了,我?爸妈还?能不认这?个孙不成?”梁思?雪心宽到?让人咬牙切齿,“倒是你,和霍邵澎的事搞清楚没有啊?他到?底是不是故意设计你,还?默许甘倩玉烧了你家的铺面??”
“……”
梁思?雪熟稔地画起眼线,那根眼线笔又好像戳到?虞宝意脸上来,“或者,你已经不care这?个答案了。要么,你有答案,但不敢承认。”
“……”
梁思?雪总有办法,三两句话说得她心烦气躁。
拍摄时?,左菱还?抽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天下来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对拍摄进度不满意,还?是……
“今天的花还?没送过来啊。”左菱环顾四周,“不会因为这?个吧?送了几回就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