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非套了层体面的皮。她还?真信了,
以为她和他?的关系,终究有些不?一样。
可梁思雪的事情及时敲醒了她,有点痛,但总比撞上南墙,头破血流的好。
当她决定走上有他?的这一条路,
有些伤害是注定的,不?会因为运气好而?躲过。
那不?由运气,
甚至不?由自己决定。
除非抽身。
“宝意,不?要受你朋友的影响,和我赌气说这种话。”
虞宝意的话难听到这,霍邵澎仍旧贴心地铺好台阶等她走下去。
他?是不?是萧正霖那种人,虞宝意理应比任何?人清楚。
但目前而?知,他?可以不?同她计较。
“我有什么资格和你赌气?”
虽是争执的句子,但虞宝意语速不?快。
霍邵澎想?到第一回见她那夜。
同沈景程因为一件来迟的外套争吵,但她和写字楼那些雷厉风行?的女白领,恨不?得把别人堵得一句话说不?出的攻击性和急促不?同。
她说话不?疾不?徐,又因音色过分清越悦耳,咬字字字分明,令人误以为她处于弱势地位。
根本不?是这样。
到此刻,霍邵澎方才察觉,角色对换,当他?成为虞宝意争执的对象时,有多容易为她的口吻失控。
她说的话,没有“困惑”,更没有“示弱”。
只有肯定。
她肯定自己就是没有资格,且接受了这件事,用一种平淡到让人恼火的语气讲出。
“哪怕我真有资格……”互换的不?止有角色,虞宝意大胆地迫近一步,仰起的脸被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也是你给我的,随时随地都能收回。霍生,那不?叫资格,叫你需要一只宠物陪你解闷。”
霍邵澎原本就捉着她手?腕,再一伸手?揽下那抹腰,多用了几分力把虞宝意收拢进怀。
他?逐字逐句地问:“虞宝意,你养过宠物吗?”
霍邵澎极少连名带姓叫她。虞宝意望着他?的脸,一时发?愣。
“你见过谁养宠物,快骑到主人头上来的?”
“没有吗?”他?暗自在虞宝意腰上施力,扣得越来越紧,“又有哪只宠物会对主人张牙舞爪,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知怎的,明明在严肃争吵,虞宝意耳根不?争气地烧起来。
“好比方。那你告诉我,如果我要养,为什么不?养一只乖的听话的?虞宝意,逃跑的宠物我可以用抓的,为什么你,我得用算的?”
若是下棋,她一定是最没有棋品的一个。
看?见棋局中?的自己落于下风,便抬手?扫落棋盘,却?不?知那是他?费心所设,最终让她赢的局。
“霍生……”
“叫我名字。”
虞宝意错觉,答应陪他?一程那夜的风,也吹到了今夜。
腰上的手?如一堵墙,她快贴到他?身上,昂着头。
明明整个人都笼在他?的阴影之下,可那双眼如坠入了河水下的月亮,波光粼粼,倒折出她的世界,与?他?。
虞宝意唇半张开?,失去冲动?以后,叫他?的名字分明多了几分迟疑,让人很想?吻她。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一并吞下她刚吐到嘴边的“霍”字。
突如其来的吻充满炽烈,虞宝意甚至还?在怔愣之中?,他?已经闯入她的领地,不?含一丝温情脉脉,而?是用过分用力的触碰渴求她的表达,她的回应。
有那么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不?动?,她五感凝固住,除了他?的索求,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待感知再次流动?起来时,她嗅到了来时种满整条幽静步道的广玉兰树的香气,由浅至浓,慢慢向他们这个方向蔓延。
霍邵澎离开了她一些,但没有再移远点,那道眉似蹙非蹙,沉默地凝视住她。
先前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此时虞宝意也顺从地睁开了眼睛。
昏影中?,她双眸莹润,动?人得仿佛有一捧清泉,不?停在心间涤荡。
她用被吻得殷红的唇问:“霍邵澎,你中?意我吗?”
他?们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拥抱的距离。
可霍邵澎还?是一动?不?动?。
他?选择将目光注入那双明亮的眼睛,说:“Babe,我以为你早知道……”
“我中?意你这件事。”
-
第二?日早晨,虞宝意从客房醒来,没有拉开?的窗帘让房间黝暗无光,想?昏昏欲睡下去。
微信上,已经留言了一条消息,说等会权叔会送她走。
虞宝意起床,换上尾凳处女佣备好的衣服,合身得仿佛是从她自己的衣柜中?拿出。包括昨晚她决定留下一夜时,霍邵澎叫人拿来的衣服,尺寸明显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很难相信他?的“预谋”没有别有用心。
但事实上,霍邵澎又的确没做什么,只是让她在一间舒适的客房里?,单独睡了一夜。
连早晨也未等她,按照自己的时间先行?离开?了。
但留了位她熟悉的权叔,免得她在人生地不?熟的房子里?不?自在。
吃完早餐,李忠权兢兢业业地送她到胜意所在的写字楼。
路上,权叔同她聊了两句。
“虞小姐,昨晚还?待得习惯吗?”
“习惯的,权叔。”
虽然干的是司机的活,但虞宝意待李忠权如同长辈。而?且今早几位没见过她的女佣,趁霍邵澎不?在时明目张胆打?量她,也是权叔替她解的围。
李忠权笑了笑,“那间客房是临时准备的,你习惯就好。”
临时准备。
直至回到办公室前,虞宝意都在琢磨“临时准备”四个字,是不?是也别有用意。
那么大间房子,不?像没有提前备好的客房的样子。
可迈入办公室的下一秒,她就被满室洋桔梗雅致的香气冲散了所有疑虑。
桌面上有一束盛开?的洋桔梗,旁边是个扁平的黑色正方盒。
虞宝意已经有所预感,走过去时,笑意情不?自禁攀上唇边。
她单手?抱起那束花,再打?开?首饰盒。
一件手?链。
由规整的蓝宝石和钻石镶嵌,交相排列成蜂巢状,成品犹如丝绸的柔软质感。
她学过一年有余的珠宝设计,认出来,这样精致而?繁复的工艺出自哪个世界闻名的珠宝家族,且正是霍邵澎前段时间的出差地之一。
也许有权叔通风报信,也许是他?自己算着时间。
托在手?心端详不?到片刻,手?机微震,亮起的屏幕中?央有条消息横着。
「衬你。」
-
下午,和导演组、编剧组开?完短会以后,程霁原当即买了晚上前往北城的机票,决定效仿当初虞宝意的方法,去找“便宜好用”的新面孔来当嘉宾。
虞宝意为保口碑,坚持让嘉宾亲身学习,不?惜加大成本,延长拍摄时间。
难免吃苦,且她不?想?给这档节目炒流量,所以放弃了再邀请乔鹭这样难伺候的嘉宾来的念头,本分拍完,不?管结果如何?,都对得起她走到如今的固执,甚至偏执。
左菱这边,则由她点头过后,领人去联系《时差旅人》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婆婆。
老婆婆那门手?艺,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木雕技术。
虞宝意见识过她早些年的作品,的确炉火纯青,尤其在面部?表情的刻画上尤为栩栩如生。可惜婆婆如今老了,从前只需要十天半月雕完的作品,现在碍于体力跟不?上,得花上一两月。
她脑中?已经构建出怎么拍好这段长达七十余年,人与?那一块块无心无情木头之间故事的雏形。
左菱电话赶在下班前拨回。
“谈妥了,明天拟好合同,我带过去签。”
“好。”
“还?有一件事……”
虞宝意手?指放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着,电脑屏幕闪过的,是宋青可和那位康老板不?堪入目的照片。
闻言,她停下动?作,问:“什么?”
“统共两个篇幅,咱们不?是还?没定下来第二?个篇幅拍什么吗?”
“对。”
“婆婆给我们介绍了她的一位老友,也是做雕刻的,不?过是玉雕。”
木雕和玉雕,其实都不?算濒临绝迹的非遗工艺,但能以此为生的,始终是少部?分人。
而?几家非遗类的综艺节目选取的嘉宾,也大都是在业内具备名气的匠人,那些步步维艰,因种种原因掩埋在时代风沙之下,则需要像虞宝意一样的人,将他?们挖出来,掸干净身上的尘土,才能被世人所看?见与?正视。
“他?们也在南城,不?过是以家族为规模,住在一座镇上。因为没几位后代愿意学习玉雕,族里?的中?老年人也不?懂自己的作品该怎么和时代接轨。慢慢的,以前来光顾他?们的老朋友尽数搬走,他?们也失去了收入来源。”
虞宝意听着觉得有些意思,“有联系方式吗?”
“有,但你听我讲完。”左菱叹了声气,“婆婆说,他?们居住的那座小镇要被拆迁改造为新式旅游景区,族里?的年轻人都劝拿一笔钱就走,但他?们签下了联名书拒绝,为的就是不?离开?他?们家族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那座小镇有个历史展览馆,里?头放着大都是他?们祖辈的作品,有情怀。”
“后来听说可以上电视,猜着说不?定可以引起关注,拒绝强拆。宝意,你觉得呢?”
单听左菱描述,虞宝意还?拿不?准主意,“联系方式先给我,我来和他?们谈谈。”
“行?,交给你了。”
挂断后,她没有立刻加左菱推过来那人,反而?先拨出一个电话。
这段时间,秦书远已经不?再打?电话过来,她也没主动?联系,耐心好极,静候最佳时机。
《先声夺人》照常拍照常播,不?过始终换了导演和主摄,还?是有观众发?觉拍摄节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但网上热度依然很高,甚至顺着观众呼声加更了两期。
这两期落在虞宝意眼中?无疑是个笑话,像赶着她把他?们埋了之前,挣扎做的无用功。
“小意?”
“秦总,好久不?见啊。”虞宝意拿出友好寒暄的语气,“最近如何??”
除开?前头一下还?了一百万,秦书远为了稳住她,陆陆续续地在还?钱,但东拼西凑加起来,还?没一开?始还?的一百万多。
之前被梁思雪的事耽搁了一下,错过了在热度最高的一期前爆出。但虞宝意寻思着,自己也不?想?同他?们纠缠了,后面还?有新节目要操心。
“我的人用得怎么样?”
秦书远哑口无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知道。”这件事对虞宝意来说,始终如鲠在喉,“当时拿到那些照片,我就想?发?了,但左菱她们还?在,这不?止是宋青可一个人的节目,也是她们的。”
“但我的心软,换来的是宋青可得寸进尺。秦书远,我最后问你一句话。”
虞宝意目光聚焦点已经不?在电脑屏幕上,仅手?在无意识地滑动?鼠标滚轮,“宋青可让私家侦探拍完我,到你面前信口胡言的时候,你信吗?”
“那你维护过我吗?”
依旧是沉默。
虞宝意知道答案了。
说不?上失望,在此之前,她明知答案,只是想?听到他?的亲口回答。
“小意,那些钱我都会给你的,你行?行?好。天行?手?上就这一根独苗苗了,你又走了,宋青可现在需要一档节目……”
“跟我有关系吗?”
虞宝意知道,这是她和秦书远这辈子最后一通电话了。
这最后一句话,哪怕不?够体面,但得让她舒服。
“不?过今晚热搜,肯定跟你有关系。”
挂断电话以后,虞宝意快速整理好那些照片,准备切小号微信,当作匿名发?给那位爆料过Gina的狗仔。
刚发?完,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她随意一瞥,面色瞬时怔忪。
虞宝意不?知道霍邵澎是不?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什么眼线,监测她的一举一动?。
乃至能洞悉任意一个,她有可能察觉不?到,但需要人陪伴的时刻。
也许只有那人到了面前,她才知道自己需要。
他?说:
「该下班了,我在楼下等你。」
第53章
活着
天?行自成立以来,
面临过最兵荒马乱的夜晚,虞宝意没?想到,自己在事不?关己地和霍邵澎吃饭。
但她也非十分?专心,
常常抓起手机,
时?不?时?神?情严肃地用食指一下下点屏幕,
像在回复谁的消息。
霍邵澎没?说什么,只是在晚餐结束,
将?她送到小区楼下前,提出要走一段路。
车在身后远远跟着,
雾一般漫过来的夜光,
为?他?们?打亮前方的路。
“照片发了?”
“发了啊。”虞宝意翘起唇,
“我告诉那个狗仔,别弄什么周一见周二?见的预告,又不?是什么明星,我给他?,他?今天?晚上发出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