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杯底残留了一点淡金色酒体,经杯壁投映出的光并不强烈,可她缓慢地转了下拿杯的角度,又变幻出另一种光的形状。她想到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
“都是香港。同一片海,站的位置不一样,风景就是不一样。”
她并未察觉,自己开始将与霍邵澎相?关?的回忆,记得清晰。
连他说这?句话时好听的嗓音,以及维多利亚港被晒了一日干燥清爽的海风,也好似在此刻拂面而来?。
也许霍邵澎这?句话的本意并非如此。
那时她还在沮丧,不应该,也不能妄想要求造价十几亿的风景开到自己家门口,正如成年人世界的规则,所有?人都在教她遵守,没有?人教她打破。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站的位置,始终要为?规则让步。
她不是没试过拒绝那些人无礼肮脏的要求,不是没保护过被潜规则的手?欺辱的女孩,也不是没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时候,做出过惊艳的成绩。
她不能创造出自己的规则?
第45章
接你
一场酒喝下?来,
大家把新公司上市的日期和地点都定好了。
摄制组的老大哥杜锋口出狂言,指明要虞宝意去?敲华尔街那口大名鼎鼎的钟。
虞宝意笑得花枝乱颤,连连应声,
给?红着张脸口齿不清的老杜倒酒。
能说什么呢?只能指望老杜喝得睡过?去?,
毕竟做梦也不带这么美的。
在场人里,
总能剩几个清醒的。
比如左菱。
她趁大家打牌时,坐回虞宝意身边。
“想?好了吗?不要看今晚起哄,
就头脑一热去?自己做公司,大家都没有逼你的意思。毕竟你的履历带着我们,
大把地方?抢着要的。”
虞宝意从冰桶里给?自己夹了个新冰球,
放置杯中,
淡金色的酒体浸润着半透明的冰壁,波光粼粼。
“不瞒你说,我之?前已经有过?这种?想?法,但当时否决了,原因是我想?做一个制作人,不想?做老板。”
左菱来天行前,还有在别的公司工作过?的经历,闻言笑道:“我懂,
但人和人之?间不一样,
我相信你不会变成秦书远的。”
“谁能百分百保证?”提到致她长?久犹疑的痛点,虞宝意半阖下?眸,羽睫在下?眼皮压出一片淡灰色的阴影,“我之?前也没想?过?秦书远会变成这样。”
左菱听出,这是她的心结,
旁人难解。
解法只在她自己手里。
故而她不就这个话题深入,改切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还有钱这方?面?,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但你应该不习惯向他?们开?口,够吗?”
虞宝意在脑中粗略过?了遍自己的存款和手上所有能变卖的资产。
早年外借又要不回来的钱太多,一开?始不够,后来霍邵澎给?她结了一笔如同?旱地降甘霖的赌账,再有秦书远要还给?她的钱,这样算着不止够,还算得上充裕。
“够的。”
左菱不放心,怕她压力太大,“我手上正常有点闲钱,要不也掺一股?”
“随你啊。”虞宝意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我真够,再不济家里也能帮我,你在天行才赚了多少钱啊,都能干起投资了?”
听她有心情开?玩笑,左菱才和她碰上一杯,“那我就跟着你,至于赚钱还是亏钱,下?半辈子都靠你养老了。”
凌晨快一点时,虞宝意散了波财,打牌时,不着痕迹让了几手。
她知道跟着辞职的人里,有两个小姑娘的家庭条件很?差,月月往家里寄钱,余给?自己的连一日三?餐都紧巴巴。
以前在天行当同?事,还能时不时组局带上她们,缓解压力。现在她要做公司,时间就是最先要付出的成本。
直到两个小姑娘各自赚了一个月月薪,虞宝意才姗姗退场。
后来文殷又撺掇大家去?用荒废了一夜的舞台,上面?摆着鼓架、吉他?、贝斯、电子键盘,酒吧里还有现成的乐手和专业的驻唱歌手。
对于常年泡在办公室里的职场人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了。
几句五音不全的嘶吼,中间夹杂着驻唱的“救场”,哄堂大笑,燥得大家酒劲又上了几度,兴奋程度不亚于亲自去?了场livehouse。
气氛一直燥到两点半,期间虞宝意一个人喝了不少闷酒。
去?洗手间时,终于听到持之?以恒响了许久的手机。
来电显示:霍生。
可能被今夜气氛所感染,电话刚接通放到耳边,虞宝意声线情不自禁放得轻软,道了声礼貌得不行的:“晚上好啊,霍生。”
在此之?前,霍邵澎那头,因为长?时间石沉大海的电话,烟灰缸里鲜见地多了几个烟蒂。
他?烟瘾很?淡,更?多是习惯所致。
上一次破例多抽了两根烟,是外公离世?,他?和霍启裕不得不同?住一个屋檐下?,吵得家嘈屋闭(家无宁日)的那几夜。
那时,他?的烟除了睡觉几乎没停过?。
然而霍启裕还要命安保砸了他?房间的密码锁,将他?的烟全部丢到给?外公烧纸的丧盆里。
以为这通电话也要石沉大海时,霍邵澎很?突然地想?到那时。
然而在听到虞宝意那管柔软的嗓音,他?又鬼迷心窍地把剩下?半根烟掐熄了。
一夜担忧的焦心,听到她的声音,如碰到烟灰缸里浅浅汪着的一圈水,剩下?一缕片刻消散的烟。
“还没结束?”
“没呢。”虞宝意用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拧开?水龙头洗手,“你怎么还不休息?”
霍邵澎听出她喝了不少酒,咬字略显稚气和含糊,“今晚谁送你回家?”
虞宝意理所当然祭出她贯彻了数年的办法,“叫代驾呗。”
闻言,他?看一眼表。
不是算计自己来回一趟会耽误多久的休息时间,而是心中有数,她要等?多久。
“我来接你。”
“什么?”
虞宝意刚关上水龙头,问了句“什么”以后,那边没了回声。
她湿手捉住手机,从肩膀拿下?来,屏幕划亮,才知道霍邵澎已经挂了。
刚刚最后一句话,好像是……
他?来接她?
虞宝意晕乎着脑袋走出去?,被文殷捉到,强行拽上去唱了一首经典的粤语歌。
她有一把堪比播音专业好听的嗓子。但说粤语时,又不同?于内地工作的雷厉风行,音调软得像一把棉花,听上去?就是个脾性温和,柔情如水的小女生。
从台上下?来,虞宝意就把霍邵澎要来接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三?点多快散场时,清吧有个侍应趁没人同?她聊天,上前耳语了两句。
虞宝意脸色瞬间比喝醉瘫倒在沙发上的杜锋还难看。
霍邵澎等?了多久?半个……一个小时?
等?等??
她看到左菱去?买单,脑子不太确定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霍邵澎要当着她所有朋友和同?事面?……出现吗?
下?一秒,她着急忙慌翻手机的手都在抖,语音条里的每个字也都在颤。
“霍、霍生,我自己出来就行,你千万,千万别下?车啊。”
在座都是娱乐传媒这行的,多多少少都要和各色各样的网络消息打交道。
霍邵澎为人低调,却不是那种?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在公共视野里的豪门少爷。相反,霍氏大型公益项目、跨国援建、政商会谈等?场合,他?都有出席,只是频率不高。
这个年代,已经不存在在网络上找不到蛛丝马迹的人了。
十分钟后,虞宝意战战兢兢地和众人等?在酒吧外。
先把喝得不省人事的几位大哥弄上车,左菱又叫了两辆滴滴,让文殷和千千带几个女生回家。
大半夜的,跑滴滴的司机不多,巧的是,两台车都是从?*?
较远的一家夜市赶过?来,要好等?一会。
“哎宝意,你代驾叫了吗?”左菱问。
虞宝意还在祈祷霍邵澎再等?一会,等?人都走了她再打电话叫他?。
听到左菱的话,她莫名打了个寒颤,“我、我朋友来接我……”
“朋友?”文殷凑上来一个脑袋,“什么朋友大半夜三?点钟还来接你啊,而且你开?了自己的车的,男的还是女的?”
虞宝意瞪了她一眼,然而威力不大。
想?骂她多嘴,可转念一想?,那不是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目光投向车灯打过?来的方?向,欢庆女神像优雅地屹立于车头,被灯照得恍似镀上了厚厚的一层金。
虞宝意屏住呼吸,等?劳斯大方?地闯入她所有朋友的视线之?下?,再平稳地泊停到面?前。
别下?车别下?车别下?车别下?车别下?车……
劳斯的开?门声极轻,约等?于无,可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
看到主驾驶位的车门敞开?,她才如释重负地松出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
脸差点憋得更?红了。
下?来了那位经常接送霍邵澎来她家的司机,他?步履匀速地绕过?车头,向众人颔首后,才为她打开?后座车门。
年轻女孩诸如文殷等?人,压制不住八卦心,瞪大眼睛想?一探后座究竟。
隐隐约约瞧见一个俊挺的侧身,像蜡像馆里的作品。
左菱也好奇,但她毕竟阅历丰富一点,拦了女孩们一手,向虞宝意说:“那你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再见,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拜拜~”
“小意。”
虞宝意钻进车里的背影,多少还是带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等?那台车驶远,左菱略微端正了面?色,回头说:“你们啊,最好不要问宝意今晚来接她的人是谁了。”
“为什么啊?”
“男朋友吧,不然哪能大半夜过?来的。”
有老员工插话:“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你来得晚,不知道宝意之?前有个香港男友,大学认识的,吵架时那男的还收买我们买宝意的消息。不知道现在分了没,好久没见过?了。”
文殷连连摇头,“我觉得不太行,闹到工作地方?,好尴尬啊。”
左菱笑了笑,“停停停,她想?说自然就会说,那男人都没露面?,说明还不太想?让我们知道吧。”
而且……
那台车上的港牌,可这儿是南城。
她刚好懂点车,又知道点异地车上路的门道,不好说得太细,免得真勾起在场谁的好奇心去?查。
很?好查的。
一年下?来,内地落这种?价位的车可能都不到百辆,还是个香港人,范围太小了。
这段插曲被模糊过?去?后,左菱一一将女孩们送走,最后才叫代驾回家。
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发现,不远处一棵树下?,街灯光线被重重叠叠的树影隔绝在外,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一隅里,有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众。
从外往里看,不觉有人。
可等?清吧门口的人走光了,它立刻打亮车灯,快速地驶离,车头一转,朝的正是虞宝意离开?的方?向。
第46章
真心
虞宝意是被“钳”住回来的。
霍邵澎手臂自她身后揽过,
从她肘弯处收紧往怀里带,锁得虞宝意一点多余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也落在?他手里了,持之以恒地响个不停。
今晚,
她临到尾声才接到霍邵澎电话的原因是,
秦书远骚扰了她一天。
虞宝意没?接过,
也知道他要问?什么。
无非事情还有没?有转圜余地,爆料给狗仔没?有,
能不能劝劝左菱她们,那么多人?同时?辞职,
节目会?瞬间?“开天窗”,
无法进行下去,
等等。
车上时?,虞宝意盯了会?来电显示后预备接,被霍邵澎拿走了手机。
“除了你再?威胁他一次解气外?,”进来后,霍邵澎将手机丢到了沙发上,又捉着她回房,坐回床上,“这通电话,
有什么接的必要吗?”
虞宝意像个乖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