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虞宝意下巴掐上来一只手,使了托起的力,强迫她的脸高高仰起。那手的触感她分开熟悉,指骨匀称修长,像一把玉雕扇骨,又有如茧子般轻微的滞涩感。不管碰到哪里?,都在放大她的知觉。
她两边颌骨微痛,不得不顺着他施力的方向张唇。
又像给了在其上作乱的人机会,他侵入得行云流水,像那阵游旋在兔子洞前的轻风,终于撕下温柔伪装的面具,不顾一切捣毁着她的一切。
今晚的酒格外难喝,虞宝意总觉得舌尖又苦又涩。
可他非要她送上那口?苦酒,勾着引着,又有几?分不容反抗的强迫。
直到她舌根也发麻,无力迎合而软下,被动的,任他占据她所有的感官,将最后一丝苦味也冲淡稀释走。
虞宝意才知道,第一天晚上的吻,霍邵澎到底有多?迁就与克制。
她渐渐觉得呼吸紧迫,需要新鲜氧气,忍不住哼出声。
但身后是门,身前是人。
“霍生……”虞宝意不得不将这两个字含糊地咬出,可下一秒又是一声吃痛。
和?她叫的“霍生”几?乎同时?,霍邵澎蓦地加重掐在她下颌骨上的力。那一瞬,虞宝意甚至以为自己面骨要被掐得变形。
那声吃痛,也变声得像呜咽了。
霍邵澎很快松开手,紧接退开微末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鼻间呼出的热意不分彼此,不知成了谁的下一道气息。
虞宝意不知刚刚算不算过度窒息。
霍邵澎退开以后,身体甚至不足以支撑她睁开眼睛,唯有不停呼气吸气,一下长一下短,一下快一下慢,才能缓解心头滞涩的不适。
不似身前男人,四?平八稳得仿佛刚刚几?近失控的不是他,可呼出时?,又有异样的重量。
“朋友?”
完全的,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中,虞宝意听见一句似笑非笑的反问。
“那人也是你朋友。Babe,那他可以这样吻你吗?”
一簇火烧穿门板,猛地燎到虞宝意两耳边。
“你……”
“回答我。”
“回答。”
“……不能。”
虞宝意再度被他托起脸,睫毛如崖边被狂风洗礼的萋草,颤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飞散。
她听到他问:“那么,为什么今天晚上,是他在那里?等你。”
如果虞宝意明知对方心怀不轨,仍旧选择只身一人前往,他也许只会不解和?无奈。
而不是她知道自己需要帮助,却选择了别?人。
甚至,如果不是萧正霖找上门的时?机恰恰好,他今夜都没有机会来。
她不给他机会。
“……你先放开我好吗。”虞宝意拽住他半截袖口?,指尖明显地拨弄着袖扣,似小宠物讨饶的动作,“我讲给你听”
霍邵澎没说话,然还是强硬,在深重的黑暗中拥抱了她好一阵。
渐渐地,她也分辨出耳畔边的呼吸在由重至轻。
虞宝意没出声问。
不敢。
不一阵,灯光照彻室内每一个角落,阳台门半开着,渡进徐徐微风。旁侧植物的青叶绿茵茵,翠得像抛光过,欢快地摇曳着,像是谁受惊乱撞的心跳。
两人到沙发跟前,虞宝意却没有坐。
“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吗?”
她实在识时?务,明明在自己家,又在此刻把主动权交给霍邵澎。
没道理不让。
他便为这句“我讲给你听”,耐心地等了她四?十多?分钟。
虞宝意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头发吹得七分干,发尾还沾着水。出来后,她贴着霍邵澎坐下,甚至有靠近他怀里?的苗头。
事情发生不过数日?,讲起来简单。
只是她真?实熬过的这几?日?,实在不容易罢了。
其实霍邵澎都知道,不过想?听她亲口?说。
或者就在他面前认输一次,乃至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服软地哭一场又如何。
都可以,都可以。
只要是对他。
其实他的原始观念中,并不认为哭是解决事情的方式,勿论男女。
只是虞宝意太?过坚硬。
每每在他面前落泪,霍邵澎清楚,她不是在寻求安慰或者渴望帮助。
只是那个时?间,那个场合,有没有人,或者人是不是他,都可以。
万一下一次不是他,而是今晚那个男人呢?
虞宝意不知道霍邵澎在听还是在走神?,她不漏下任何一个细节地交代?清楚,结束时?咳了一声。
霍邵澎望了她眼,下一秒,借着她挨靠的姿势顺手推舟,将人圈进怀里?。
“你不认识何夫人?”
虞宝意也有点乏累,头靠上他肩膀,“不认识啊,我家又不在澳门做生意。”
“伯母认识。”
“你怎么知道?”
霍邵澎手指绕了两圈她的发尾,带香的水弄湿指腹,“何夫人经?常过来香港。”
虞宝意恍然。
那按关知荷在贵妇圈走动?*?
的频率,想?必不会没见过这位何夫人。
“为什么不找伯母帮忙?”
虞宝意没想?到他问了一个她最难回答上来的问题。
她面露难色,“……不想?Mommy担心,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我在内地工作。”
假如关知荷真?的找了何夫人,谁又知道会产生什么利益置换,甚至虞家可能根本没有置换的资格,她不想?麻烦家里?人。
第二,是她不想?和?关知荷费心经?营的人脉网扯上什么关系。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可眼前男人,又持着最诱人的礼物问她。
“那我呢?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第43章
生世
绕在霍邵澎指骨间的发,
其中一根被?拉扯的感觉尤为明显,像有根细针轻轻戳刺着头皮,引起?阵阵发麻。
虞宝意动了一动,
稍微转换了下姿势,
“我是一个有独立应变能力的成年人,
而且我们的关系……”
尾音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石头,逐渐消失沉底。
虞宝意本想讲,
他们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楚,哪怕霍邵澎要?她陪他走这一程,
她也?不?认为两人是真正的情侣关系。
她的意愿如何暂且抛开不?论,
霍邵澎确确实实借了卓夫人这件事的东风达成目的。
还有常诗韵与?沈景程,
还是得了他亲口承认的。以及从一开始,沈景程获得他意外的青睐与?重?用,最后败在自己的贪心上,谁知道里头到?底有多少属于他别有用意的手笔。
虞宝意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有点?久,久到?扫兴了。
“霍生,我不?是你的金丝雀,对吗?”
霍邵澎由始至终没想把她当雀儿养。
见识过她为了节目顺利拍摄而落水,顶着高烧坚持工作?,
为了别人口袋里几两钱喝酒喝到?吐,
他很难想象虞宝意当一只娇贵金丝雀的模样?。
也?当不?了,她有自己的利爪。
“我不?想。”
虞宝意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不?瞒你说,虽然我家在香港也?就算个小门小户,
但前几年真的有女人想让我哥哥包养她,还找上门说哥哥不?负责,
要?爆料给狗仔,除非给她钱。”
尽管这件事在虞家当个笑料讲,可虞宝意还依稀记得那个女人哀求后又声嘶力竭的丑态。
“我不?想变成这样?。”
随便?找的理由当托,可话音落下,虞宝意竟然隐约感到?心悸,好像真发现了这方面?的苗头,立马就想开始遏制。
可她根本不?知道心悸从何而来,也?明明清楚知道自己不?会。
“你不?会变成这样?。”霍邵澎比她更笃定,甚至开始打趣,“你只会给我钱让我走。”
虞宝意笑得花枝乱颤,“那得给多少钱才够啊?一个亿?”
他的手不?知何时穿过了那头馥郁幽香的长发,覆在虞宝意后脑上,用力往怀中一扣。
与?吻同时落下的,还有他人前不?见棱角之下,难得显露的不?可一世。
“Babe,你该去打探下我的身家。”
-
半夜,虞宝意被?饿醒。
今天是空腹赴局的,相当于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
她只点?了客厅一盏灯,不?敢让多余的灯光从门缝下泄进?客房。
客房在霍邵澎以深夜加班之名?,频繁“叨扰”那段时间就准备好了。因为虞宝意曾经打趣过一句,你不?休息,楼下等着接送的司机还要?休息啊。
以休息之名?,霍邵澎便?借机“强行”要?在这里“休息”。
一周最多两晚,通常她睡了他还没睡,早上醒时,人也?早已离开,只有桌面?上用防尘罩盖好的早餐,已经温着的牛奶证明过他的存在。
渐渐的,倒也?不?觉打扰。
可虞宝意没想到?他能挑剔至此,之前的空床垫睡不?惯,命人搬了一张定制床垫过来,貌似比她整间房子?还贵。
她试躺了下,那种由金钱堆砌的舒适感扑面?而来。
除了挑剔外,霍邵澎还有个毛病,睡得浅。
一丝光,一声响,都?可能让他转醒。
哪怕相隔一扇门,虞宝意还是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摸进?厨房。
平常来不?及吃饭,她就会下方便?面?来应付,可因为自己口味有点?挑剔,底汤和调味都?会花心思做,方便?面?也?变得没那么方便?了。
但虞宝意甘之如饴,刻意营造一种应付,又没那么应付的感觉。
多道流程,所以难免弄出声响。
声音传到?客房里,其实轻微得近乎捕捉不?到?,还比不?上一阵风,但霍邵澎天生觉浅,心理医生说是早些年神经衰弱的后遗症。
他悠悠转醒,等了会,听到?虞宝意还在乒铃乓啷弄着什么,才起?身出去。
虞宝意背对他叉住腰,专心致志对着电磁炉上的小锅,像在等什么。
那儿雾气迷离,争先恐后往上飘旋,又擦过她的侧颜消散。
因为这阵雾气,那方光线失去棱角,柔和得像一匹半透明的绸缎,静寂而虚幻,无声无息沁入墙壁中,也?投射在她的发上。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类似情绪,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的东西,好像自然而然从她的手臂、发丝、背影上生长出来,缠住了他。
那瞬,他冒出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
一生一世,好像就在这一画中了。
虞宝意听到?脚步声,回头,“吵醒你了?”
“吃什么?”
“泡面?啊。”
等锅中底汤咕嘟咕嘟冒泡,她关掉火,捞过旁边一个小碗,倒入切好的葱花。
汤底清澈,漂浮着不?多的油点?,两根青绿的生菜躺在面?下做衬,旁边还有两颗皮薄馅大的馄饨,最上面?盖着一颗半生熟的溏心蛋。
虞宝意直接端着锅出去,想起?什么又回了下头,“你吃不?要拿个小碗吗?”
霍邵澎没有夜间进食的习惯,跟着她坐到?餐桌上。
“你会做饭?”
“不?会啊。”虞宝意夹起?一箸,因为太烫,用筷子?绕了面?条一下,“我为数不?多的厨艺,全部点?在方便?面?上了。”
她是被?娇养长大的。
从小到?大,虞宝意喊一声学校饭菜难吃,房吉巧就能风雨不?阻地给她送午餐。后来上内地念大学,她自己一个人在外租房子?,特地请了个工龄长,看着慈眉善目的阿姨日日给她做菜。
直到?出来工作?,她嫌家里时不?时多出一个人麻烦,天天外卖度日,最后加班成了常态,想早点?睡觉,被?迫学了手方便?面?。
虞宝意搜过各式各样?的方便?面?怎么做得更好吃的教学,有时候卖相实在好,半夜发给虞景伦,总能收获一声“痴线”,和一条转账记录。
就厨艺这个话题,霍邵澎没什么能跟她交流的。
可虞宝意吃着吃着想到?了什么,“之前你请我去食堂吃饭还记得吗?”
“记得。”
“你人这么挑剔,真能吃下那儿的牛排?”
车挑剔,床垫也?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