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是这段时间,BOSS都没有见虞小姐。也就不用她时时留心虞小姐的行程,何时有空,何时没空,何时能来一次恰如其分的偶遇。
麻烦。
她不止一次感叹。
美容觉被打断,方瑞丝对着手机呸了一声,看在高昂的月薪面子上,点了接通。
BOSS的喔答(命令)下来,她庆幸自己之前留了个心眼,不用大晚上跟无头苍蝇一样撞运气。
半小时后,霍邵澎就收到了Florence的回电。
“何君同?”
“对,Gina私下一直是何君同的情?妇,瞒得特别好,估计只有何君同身边的助理知道。但自从?被何夫人发现?,近半年两年关系急剧恶化,Gina一直想找下家。”
霍邵澎想到萧正霖之前还带那个Gina玩过,唇勾了下。
“何夫人一直没出面,只是这两个月一直派人搅和Gina的工作,Gina忍无可忍,打电话?过去发了一通脾气。然?后……”
Florence跟在霍邵澎身边多年,见过的别人的情?妇不止一个,这么蠢的还是第一次见。
丈夫和小三?瞒天过海,就逼Gina自己坐不住,亲自送上可以让她无法翻身的证据。
只是可怜了这件事里牺牲的一行人等。
包括虞宝意。
但没关系。
Florence早将港澳两地各个家族的关系网熟记于心,那个何家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位何夫人的娘家在当地有点能量,生意上又与内地来往密切。
可再密切,密切得过霍家吗?
虞宝意碰到的这件事,霍生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
Florence以为,第二日?霍生会迫不及待向受困的女?士伸出援手。
可出乎意料,他只是正常到公司,正常工作,正常的……不询问任何有关虞小姐的事。
又一场悲美的日?落。
一览无余的城市下一盏盏亮起的灯,如同黑夜生物撕咬出的伤口?,慢慢释出暗黑色的光泽,铺染了正面天空,再挂上稀疏的星斗。
按照霍生从?前对虞小姐的上心程度,Florence几乎都要以为两人结束了。
可他忽地从?专注的状态中脱身,如同剥掉一副伪装的壳。
霍邵澎先叫了声“Florence”。
“我?在,霍生。”
“你,她会后悔吗?”
“什么?”
错愕下,Florence脱口?而出一句不专业不成熟的应答,又转而提起:“虞小姐吗?”
“对。”
后悔什么呢?
不知为何,Florence对这个问题前所未有的谨慎。
她了解霍邵澎,是一个中意听真话?的人。
“虞小姐不像会后悔的性格。”
“你认为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心甘情?愿向我?低头?”
Florence脚心莫名腾起一股冷气,她从?虞宝意的角度出发,小心再小心地提醒:“霍生,这种事有一不宜再有二啊。”
谁知,霍邵澎轻微地笑了半声。
不管她问不问,在他看见她的那一瞬,
他都不会再忍心她孤身陷泥泞。
只是,从?昨夜到今天,在试图令他喘不过气的公务中,他鲜见地会走神思考一个问题。
虞宝意会不会后悔在那夜答应,陪他走过这一程。
哪怕在她的视角里,时日?尚短。
可他还没习惯坐她的车,读起来总有遗憾。
Florence以为老板真的在思索怎么逼虞小姐低第二次头,未免加重自己工作量,第一次在霍邵澎尚未改变命令之前,主动汇报起虞宝意的情?况。
“虞小姐的情?况,赞助商都知道了,其中有一个态度不满,让她今晚上饭局当面赔罪道歉。”
“她去了?”
“已经在路上了。”
-
虞宝意做好这段时间夹着尾巴做人的准备。
制作人嘛,要不能在各大金主面前能屈能伸,谈何让他们口?袋里掏钱。
可虞宝意未曾料到对她发难的,是这位她从?未见过的杨姓小少?爷。
和她对接的一直是杨家公司下某一线健身产品的外宣部经理,突然?换了个人,钱已经投了,不该花的也花了,现?在突然?暂停拍摄,要具体谈一谈赔偿问题。
她解释节目会拍,只是后面要换负责人。
隔着微信,虞宝意都能感受到这位杨少?爷的趾高气扬。
他发来一条三?十?秒的语音。
北方口?音很重。
“我?告儿?你啊,甭管你是什么制作人,老子从?不做亏本生意,当初让老子投钱时态度放得忒好,现?在亏本了,连面都不敢露了啊?你今晚要不来给爷当面赔罪道歉,你以后啥节目都别想整了!”
虞宝意当然?不会信一个中型规模的健身产品公司太子爷可以断了她的职业路,可她已经间接得罪了一个何夫人。
话?都到这份上,除了去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已经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包括这位杨少?爷大概率居心不良,抱着与尤羡铭一样的想法。
程霁原想陪她来,被虞宝意拒绝,但以防万一,她让他在楼下等一会,隔十?分钟她就发来一条消息,要是超过了二十?分钟,他就上来。
已经十?五分钟了。
音讯全?无。
程霁原没傻到干等多十?分钟,当即下车,报警电话?都按好了,预备进?包厢。
可地还没站稳,他便看到虞宝意慢吞吞地从?里头走出,一步一步,失了魂似的。
身后,地上延绵了一串水渍。
“怎么回事?”程霁原冲到她面前,扑面而来一股低劣的酒精气味,“他拿酒泼你啊?”
他越过她准备进?去,被虞宝意捉住手臂,“算了,已经处理好了。”
“那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怎么对我??”虞宝意一张唇,就有从?额上滑落的酒水进?到口?腔,苦涩的,“拿钱办事,我?没办好,杨少?不和我?计较,那以后大家还有朋友可以做。”
确实处理好了。
不过当了满桌人的笑话?,那位杨少?爷先拿语言侮辱了她,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就翻了刚好路过她头顶的店员的盘子。
那里装了好几杯酒,全?洒到她头上了。
湿了头发和衣服,狼狈不堪,她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
最后玩到没意思,那男人叼着牙签剔牙,用眼神让她滚。
虞宝意旁敲侧击了下,甚至吃了一顿常人难忍的难堪羞辱后,也强调自己可以赔偿损失。最后确定这人肯放过她,不再计较亏钱的事才离开。
关上包厢门,里面哄堂大笑。
她知道自己此刻已如一根绷紧的弦,没敢多逗留,将那阵笑声抛至身后。
可身上的酒水不停划过鼻骨、唇瓣、锁骨、胳膊、手心等一切触感明显的地方,途经之处,都似有一柄刀沿着切开皮肤,渗出细而长的血流。
见到程霁原后,她才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一点,神色与身体反应恢复如常。
虞宝意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应答任何问题。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到车停的位置。
却浑然?不觉,斜后方一辆浸没在夜色的车里,有一道阴冷的目光静候已久。
并将她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
无声审视了一遍。
第42章
礼物
虞宝意矮下身,
进车内前不忘说道:“我转你洗车费吧。”
程霁原呵斥来人的同时?,虞宝意湿淋淋的胳膊霍然扣上一只手,
酒水冰凉,
反衬得那手的掌温灼热。
她被拽得接连倒退几?步,
仓促间,回眸看来人。
侧前方有一盏明亮的街灯,
波及过来的光线笼着霍邵澎整张脸,如雕刻一样精细,
明暗有度,
描摹加深了他面上每一道骨,
和?五官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双眼的深色被滤得淡了些,又透着一种来自无底洞的暗青色,宛如另一个维度的光束,无声而强烈地投向她。
程霁原那来自保护虞宝意不受伤害的警惕,自听到一句微弱的“霍生”后,变成敌意。
可他不敢表露。
并非不想?,而是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他倏然被一种尚不知从何而来,
可清晰到心脏感到重压的莫大差距而打?退。
少见的,
霍邵澎让虞宝意在自己手中趔趄了几?步,直到她的身体完完全全站在他这侧。
可手臂上的施力,仍旧犹如一柄生锈的铁锁。
虞宝意动弹不得。
“点解搞成自给甘样?(为什么弄得自己这样?)”
私下和?虞宝意讲话时?,大都用白话(粤语),偶尔会因?环境,
或者有别?人在而用普通话。
可霍邵澎刻意用了白话。
他知道这个男人听不懂,也是因?为听不懂,
他与虞宝意会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无关人等排除在外。
虞宝意显然无暇思考那么多?,呆愣愣地撒谎:“不小心撞到别?人,酒洒我身上了。”
“什么酒,能全部从你头上洒下来?”霍邵澎毫不留情戳穿她拙劣的谎言。
她眨眨眼,可能有酒水进眼,觉得刺痛,想?揉一揉。
指骨刚碰到眼角,又被霍邵澎捉了下来,一只手尽数包在他掌中,可还是过度用力了,有点骨头错位的痛。
一道眼风冷淡地扫过程霁原,霍邵澎没有任何要认识或自我介绍的企图,只说:“我们回家。”
短短几?步,地上踩出的酒水印子混乱无序,比花砖颜色深了一度,看着能很快风干。
霍邵澎听到这声朋友才停住,留给程霁原一个背影,没有往后看。
虞宝意回过头,冲程霁原说:“我、我先和?……”
和?那晚一样,她在介绍霍邵澎身份的同时?产生强烈的犹疑,可终归还是选了最不会出错的。
对她而言,不会出错的。
“不好意思,我先和?我朋友走了,明天见。”
话音刚落,霍邵澎从后横揽过虞宝意整个背,连抱带几?分强迫地将她“送”进车里?。
车子起步稳而快,转眼被南城夜晚的车流淹没。
那份由昂贵带来的熟悉的舒适感,此刻让虞宝意分外不适。
她挑了个于她而言比较重要的问题开口?:“霍生,洗车钱……”
自上车后,霍邵澎一直望着窗外,眸底飞掠而过红橙色的尾灯,一下明一下暗,似火光,燃了又灭。
“随你。”他应声。
称得上冷淡的两个字。
那就是会要。
虞宝意听出这层意思,更听出他心情也许不太?好,可她把握不准不好的原因?,没有再近到跟前触霉头。
沉默凌驾于一切之上,偶尔过减速带引起的轻微颠簸,让这阵绵长的安静显得突兀。
虞宝意察觉到头发和?衣服都有阴干的苗头,可那股低廉劣质的酒味挥之不去?,甚至因?为长时?间不处理而飘荡起隐隐约约的酸气。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自己是狼狈不堪的。
可能是早前强忍下的情绪逼迫她忽视了这份不体面的狼狈,假如时?时?刻刻在意,那她只会在出饭店的下一秒蹲在地上痛哭。
可刚刚,霍邵澎那么自然地捉住过她的手,揽住过她的身体,让他的车充盈上她不体面的味道。
“其实今天……”
虞宝意生出要向他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心思,可只等来他一句似不感兴趣的回绝。
“回家再说。”
她像只害怕被大型猛兽捕猎的兔子,窝在洞中许久,探头出去?的第一秒,就被一阵风吓得缩回自己的洞里?。
虞宝意果然一路到家,都没说话了。
当然,包括没出声邀请霍邵澎上来,可他貌似也不需要被邀请,影子般跟随在她身后。
她摁完密码锁,推门时?,仅推开供她一人可过的空间,留了霍邵澎在外面。
她特意端得一板一眼的一句话。
却不料剩下半句,被全数吞掉。
与此同时?替代?响起的,是什么东西?撞到门板,与吃痛的闷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