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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虞宝意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被一通紧促的电话?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喂了一声。

    没?看来?电显示,任微的声音显得?意外而惊惶。

    “小意,今天上面传来?消息,让我们暂停所有拍摄,怎么回事?”

    第41章

    低头

    下午两点,

    虞宝意从?天行娱乐所在的大楼走出,心力交瘁。

    正是一日?中温度最烈之时。

    从?鳞次栉比的高楼中间望上去,天空被切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没有一朵云,

    蓝得像大雪过后的原野,

    又如一团无形无色的火烧尽了云絮,蒸发为透明热气,

    烘烤着整个世界。

    虞宝意室外站了不到一分钟,额上的虚汗渐渐成了热汗。

    她过马路,

    找到自己的车,

    没?*?

    有时间,

    更没有心情?回味刚刚在天行经历的一切,当即赶赴下一个地点。

    她还有要负责的人和团队。

    来不及为自己而停留。

    来到微原,一见到她,不明情?况的任微和程霁原迫不及待地过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宝意?”任微忙问。

    “你脸色很不好。”程霁原伸出想搀扶她的手,因?为虞宝意目不斜视的错过而收回,“没事吧?”

    来之前,虞宝意已经打好一篇腹稿,可环视过微原一行人脸上的担忧神色后,

    她莫名变得哑口?无言,

    像被什么堵住了喉腔。

    她选在谁的工位后面,站定。

    “抱歉。”

    虞宝意向大家九十?度鞠躬,三?秒后,从?进?来后称得上面无表情?的神色,在抬直身体的短瞬,

    终于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波动。

    “是我?的问题。之前我?邀请过的一个艺人出现?私德方面的丑闻,那边认为我?不再适合做《时差旅人》的总制片。”

    《时差旅人》是和南城政府合作的任务,

    不仅内容要根正苗红,人也一样。

    换作别的,她可能还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惩罚,直接停掉已经开拍的节目。

    她模糊掉所有需要解释的弯绕事实,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我?会……”虞宝意喉头明显朝下沉重地咽动了下,“尽力重新给大家找个负责任的制片,我?不想让大家这段时间付出的努力白?费。”

    也许当场有人因?为她的话?而放下心。

    可任微和程霁原默契地对视一眼,如出一辙的疑虑与担忧,表明都察觉出虞宝意的是“我?想”,而信誓旦旦的“我?不会”。

    虞宝意没再什么,转身想进?办公室。

    迈入半步,她对想要跟进?来的任微和程霁原:“我?还有几个电话?要打,晚点找你们。”

    今天进?她手机的电话?就没停过,在天行时,不得不将手机调成静音。

    几位艺人的经纪人,赞助商方的对接pr们,场工方,别的独立的硬体团队……

    这个电话?一打,便是日?薄西?山。

    她的办公室看不到南城日?落,只能隐约从?窗沿上窥得昏黄的暮色漫过微微发烫的天幕,消失在山脉延绵的地平线。

    虞宝意坐得腰骨酸软,她起身走了一走,后又掀开百叶帘的一角。

    外面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云展月,电脑屏幕对着这边,还在认真看有关《时差旅人》的东西?。

    千言万语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在视线触及到这幕时,让堵塞在喉腔半日?的东西?化形为一颗长满尖刺的石头。

    又痛,又涩。

    扎出的洞汩汩流血。

    一刻过去,她忍下这番汹涌,打电话?喊任微和程霁原进?来。

    别人可以模糊,但这两人,她得如实相告。

    “什么?”听完来龙去脉,任微大惊失色,“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人不是你请的,节目你就是挂个名,为什么全?部锅都要你来背啊?”

    任微和她的视角不同。

    这个为什么,她甚至没有问秦书远。哪怕潜意识告诉她,她该声嘶力竭的质问,据理力争。

    可那股劲和冲动过去后,又是一种罩在心如死灰下的无计可施和……

    不甘。

    此刻,虞宝意已经能平声静气地解释:“因?为宋青可手上有今年天行最重要的节目,投资很大,秦书远得罪不起那么多赞助商和艺人。”

    虞宝意笑了笑,没话?。

    如果一定要得罪一方的话?……

    是的,只能她来得罪。

    而且她想到左菱和文殷,以及跟了她许久的团队,也在为《先声夺人》这个节目努力了许久。

    程霁原趁任微气得没法话?时,插了句嘴:“小意,原配夫人是澳门人,你家里没有那边的关系吗?”

    这件事最无法周转的地方,是那位夫人插手了。

    她动用关系,停掉了Gina在港的所有工作,原本也想让《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停播的,可节目热度刚上来,她的手一旦强行伸到这儿?,势必要与他人交换什么或付出什么。

    节目难动,那就动人。

    以儆效尤,相当于绝了Gina来内地发展的希望。

    好巧不巧,她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她没在秦书远面前发作,另一个原因也是今天南城上面下来两人,强行摁下她所有据理力争的苗头。

    从?十?一点赶到天行,到下午两点,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事事习惯争取的她,早前在大家面前没“不会”,而是“不想”,是因?为最后南城方的其中一人透出口?风,可能要收回节目制作权。

    只有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她的一切,包括金钱、经验、能力……通通不值一提。

    她想到当初得罪卓夫人时。

    “没有。”虞宝意回答程霁原的问题,“我?家是在香港做钻石生意的,和澳门那边没什么关系。”

    假若有。

    她可能也不会向家里求助。

    无别,关知荷想必又会用听得她耳朵生茧的话?敲打她。

    权力,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人奋力争取的东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和两人解释完,虞宝意让他们先回家,剩下的事情?她尝试想想办法。

    尝试,她甚少?用这种折衷的修饰词。

    后面,她又喊了云展月进?来。

    “我?很久没有感受到微原这种工作氛围了。”云展月,“宝意,其实我?真的很想喊你一声姐姐,你来了以后,就像大家的一颗定心丸。”

    虞宝意自嘲勾了勾唇,“可现?在是我?把事情?全?搞砸了。”

    云展月避开了这句话?,“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跟着你做事。宝意,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你可以解决好的,而且这个解决好,不是节目一定会拍下去。”

    她被讲得困惑了片刻,“那是什么?”

    云展月展颜,口?吻笃定:“你很适合做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上司。”

    若论关系,撇开朋友这一层,工作上,她更像她们的同事。

    可云展月发自内心地想要这样一个上司。

    因?为沉迷在思索中,虞宝意歪了下头。

    云展月觉得她某些?时刻像一个小朋友,想不通一件事就会用动作来表示,不过多了分成年人的沉稳和克制,分外可爱。

    “我?知道了。”此刻,虞宝意才发自内心,没有包袱地笑了下,“七点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啦。”云展月进?来前早早收拾好自己的包,背着站起身,“你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先走啦,我?还欠你顿饭呢,一定要让我?请上啊!”

    云展月比她想得心思还要玲珑通透,像阵春风,吹开了心上积厚的蒙尘。

    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

    虞宝意一通电话?打到尤羡铭那儿?,相当于撕破脸的关系,但如今毕竟是她理亏,还是端好语气和那人解释了下,加上道歉,常年被各色各样难伺候的赞助商磨炼,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低不下头的。

    放到最后才向他解释,考虑到万一要面对冷嘲热讽,她不想失态。

    “啊?”尤羡铭听完,没什么别的表示,反而静了下。

    可他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人声,似乎在什么应酬上。

    “我?知道了,你看着办吧。”尤羡铭匆匆回了句,就挂断了电话?。

    虞宝意不知道,电话?结束以后,趁着周边有人走动敬酒,尤羡铭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萧正霖坐的主桌。

    Gina毕竟只是个小人物,被爆私德有亏的八卦短时间传不到这些?人物耳边。

    更别虞宝意因?为Gina被剥夺掉节目制作权,事发突然?,目前肯定只有内部人员得到消息。

    尤羡铭不清楚萧正霖知不知道,但提一嘴总没错。

    “虞宝意?”萧正霖那杯酒凑到唇边,举着没喝,“她节目出事了?”

    “现?在不算她的节目了,上面好像要强行收回她公司的制作权。”尤羡铭弯着腰,矮下萧正霖半个身子,“这个节目她准备了很久,我?这边也是要什么给什么,全?力支持的,估计对她打击很大,天行娱乐肯定也没帮上什么忙,一直拖后腿呢。”

    萧正霖眉梢轻挑,没什么,仰头喝下那杯酒。

    晚上十?点,这边的宴席散了后,萧正霖披着满身浓重酒气上车,下意识使唤司机回家。

    开了两分钟,司机又闻见醉醺醺的一句:“去Terrance那。”

    他当即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霍家大少?在港住惯了毗邻海湾和沙滩的浅水湾,只是这儿?不太近海,实在没有条件,便把居处定在了南城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兴建的一处别墅苑。

    虽然?以整体划分了区域,但古色古香的别墅错落而独立,排布的路道也有意将每栋别墅及周边风景打造成一个独立的地带,供给给富人们看重的隐私价值。

    霍邵澎住在最隐蔽,也是存续时间最长的一栋。

    萧正霖百无聊赖地等车子途经一棵棵广玉兰树,风吹过,露出叶底下悠然?点缀期间的白?花,颜色洁净如瓷,时不时怦然?落下一片。

    下车时,整个世界弥漫着淡香,一寸寸沁入人的五脏六腑,萧正霖深吸一口?,连酒气都好似滤掉几分。

    权叔看到监控,亲自迎了出来。

    他示意女?佣去煮茶,边走边:“少?爷还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知道Terrance肯定没睡。”面对李忠权,萧正霖收敛起不正经的傲慢走姿,“工作狂嘛,在香港没我?时不时找他出来喝点酒,估计迟早要闷死在工作里。”

    话?虽这么,但霍邵澎向来拒绝他居多。

    后来才勤了点。

    李忠权:“这么多年都这样。”

    “是吗?”萧正霖不知晓关于虞宝意的事权叔知道多少?,笑起来,“我?倒盼着他哪天有点人味吧。”

    霍邵澎得知萧正霖来,不过在书桌后漫不经心瞥去一眼,连身都懒得起。

    三?个字打没了萧正霖的嬉皮笑脸:“没客房。”

    “要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这话?得多伤感情?啊。”萧正霖坐到沙发上,大咧咧地展开双臂,但让他把腿翘到那张光感油润的木质茶几上是万万不敢的,“还工作呢?怎么比在香港还忙啊?你来南城是为了工作吗?”

    霍邵澎又瞥过去一眼,只是这回多停留了两秒,“什么事?”

    “这几天你有应酬吧,怎么不见你带宝意?”

    他静了两秒,回答:“她工作很忙。”

    “还能有你忙?”

    霍邵澎:“……”

    “应该吧。”

    他难得不知道应什么。

    事实上,自从?那天那通电话?以后,两人陷入了一个没有起因?没有过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的冷战中。

    到底是他不问,她也不,还是她不解释,所以他也不问。

    一道问题,仅有A与B的选项,他与她,都迟迟不落笔。

    前两天,他还在让Florence留心,得知她日?日?如工作机器一样,不清是放下心还是有别的成分在。

    总之,他让Florence不用再关心那边。

    “我?明天就回香港了。”萧正霖喝了口?温度适宜的热茶,“你还是抽空关心她一下吧。”

    刚收回的目光,后一秒又定到萧正霖那处。

    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来自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出他眸下的专注。

    “你宜家港野中意打哑谜?(你现?在话?喜欢打哑谜?)”

    “不是我?打哑谜啊。”萧正霖摇白?旗投降,“我?也就听了一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反正听事不小。”

    他着着起了劲,可能也有酒精的因?素在。

    五分钟后。

    不辞辛苦来通风报信的萧正霖,连那杯热茶都没喝完,就被李忠权笑着送走了。

    这个五分钟,只是因?为书房走到大门需要五分钟。

    赶走萧正霖以后,霍邵澎拨给Florence。

    方瑞丝来南城后,远没有在香港忙,难得有时间过上正常女?人的生活。

    一是南城的大Project因?为某些?原因?不上不下,无法推进?也无法撤销。二是大BOSS现?在去见虞小姐,都不用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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