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响起有一会了?,虞宝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愣愣点下?接听。“宝意??”
虞宝意?一口?凉气顿时撑鼓胸腔,她?不好意?思地向程霁原示意?,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霍邵澎无声无息地聆听着她?那边隐瞒得不够好的动作,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又喊了?声“宝意?”。
“我在,我在。”虞宝意?应完,捂着听筒别开?头,大进大出地喘了?两口?气,“霍生,很晚了?。”
“很晚了?。”他站在落地窗边,青白色烟雾刚从指骨间的猩红光点中释出,“没睡,还在工作?”
她?不知道?霍邵澎听没听到程霁原的声音,此时也不好贸然解释,“没,今天开?拍第一天,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语毕,她?闻见一个意?味难明的嗯,没有延长的尾音,或是任何她?让能得知态度的多余音调。
似乎只是表面,他听见,也知道?了?。
“你呢?”
“没你忙。”
虞宝意?滞了?下?,不知道?该答什么,回?了?句很不会聊天的:“你说笑了?。”
反正霍邵澎也没多会聊天。
她?赌气地想?。
那头也有一会没传来声音。
霍邵澎慢慢呼出来自那支烟的第一口?白气,有条不紊的路易十三干邑香气却难以在此时此刻,让他的心有序下?来。
“没别的和我说了??”
说不上讨厌,但虞宝意?实在不喜这?种好似对她?一定有什么要说这?件事胜券在握的口?吻。
她?偏不。
“没有了?,,霍生。”
甚至不等他说完,电话?一下?陷入死寂。
不说那个男人是谁,也不说她?身边是不是只有一个男人,更不解释为什么凌晨一点还有个男人在身边,正常说话?的语气,乍一听,却好似离她?很近的音量。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人在对岸的沉默。
和一支刚开?始燃烧的香烟。
虞宝意?也不知道?一通简简单单的电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赌气什么。
赌气霍邵澎不会说话?吗?
可他也没说什么,可能只是今天工作太累,主?动聊天的欲望不强烈,但仍然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赌气他什么都不问?
他应该问吗?
虞宝意?不知道?。
“小?意??”程霁原等到她?回?来,想?续上刚刚中断的问题,可讲完以后,发现虞宝意?在看着不知道?哪处神?游。
“累了?吗?要不今晚到这?,休息吧?”
那通电话?好像叫走了?虞宝意?的魂,她?偏了?下?头,眼神?没有聚焦,嘴巴在答:“好,辛苦了?。”
程霁原收拾好东西,可他的魂好像也不知道?被什么叫走了?。
临行前,他鬼迷心窍地回?头,“小?意?,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她?听到某个敏感的字眼,回?过神?。
他站在离门口?还有点距离的地方,语气一下?小?心起来,“我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也许是因?为神?回?来了?,所以她?思考的时间才如此漫长。
漫长到,程霁原甚至以为虞宝意?看出点什么,顾虑他的感受才没坦诚直言。
可最?终,她?半张着唇,吐出没什么气支撑的两个字。
“不是。”
她?在迟疑,而不是撒谎。
程霁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这?口?气。
他道?了?声,转身离去。
实际上,虞宝意?迟疑的不止“霍邵澎是不是她?男朋友”这?个问题。
她?想?到刚刚过去不久,惊心动魄的那一夜。
面对沈景程的质问,她?那句毫不迟疑的“不是”,让她?今夜这?句游移不定的“不是”,显得格外心乱如麻,与?……
欲盖弥彰。
第40章
意外
接下去两天都很顺利,
除了不折不扣属于夏天的热辣光线,时不时烤得?人眼冒金星外,暂时还没?不如意的地方。
受限于嘉宾们其他的行?程安排,
节目拍摄需暂告几日,
也算给了他们一点喘息时间。
接下去一周,
虞宝意和微原的人舒舒服服窝在空调房里上班。
她日日备下午茶,奶茶咖啡点心零食轮番登场,
犒劳在高温天气下任劳任怨的同事们。
任微锐评:自从她来?,一大群尸体活了。
“其实乔鹭表现?挺不错的,
该干的活都干了。”剪辑师电脑屏幕里,
是细分成无数帧的某个小片段,
“原哥说,成长线她不一定能立住,不如换个人捧。”
虞宝意示意剪辑师播放暂停的片段,她看过一回后,说:“你把乔鹭的一些反应嫁到Nancy最后争第一那儿,一点点就行?,不用多。”
“收到。”剪辑师不用她多点拨,一下听出虞宝意什么意思。
她要在保证节目质量的前提下炒话?题,
先吸眼球,
播出后根据风向再行?调整。
圈内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有粉丝以为偶像是受害者罢了。
譬如这期请来?的嘉宾都是三四线艺人,恨不得?虞宝意用点心思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把口?碑全?败完,那人人皆可洗白。
剪辑的事情看完,
虞宝意又和发行?平台的人开了个短会,约定明天见面过下合同。
下午四点,
云展月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踮脚转动椅子,面向不远处正和导演组同事讨论什么的虞宝意,“宝意,下班我们去吃之前那家自助吧,我请你。”
“什么意思?”
“请宝意不请我们是吧?”
云展月作势要打旁边起哄的人,“宝意这几天一直在教我东西,我请她吃顿饭怎么了!我刚转正多久,请得?起你们吗?”
“那一起去嘛。”虞宝意还盯着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得?她的眸似点了星光,“我请大家,展月你请我?”
皆大欢喜。
程霁原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晚上虞宝意又准备请客,在欢呼雀跃中插进一句:“小意,今晚请客得?算我一份啊,不能老?让你来?。”
虞宝意没?意见,让大家赶紧忙完手头工作。
临近五点半时,有人已经?收拾好东西,虞宝意却接到一个电话?。
“小意,有空吗?”
她回自己?办公室接的,侧眸瞥了眼热闹的外面,“估计没?有,怎么了?”
秦书远明显地叹出声气,不知是故意给她听见还是什么,“没?有也得?有,你现?在来?见我一面,有正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和什么有关系?”
虞宝意本想说,如果是宋青可的新节目出现?问题,她百分之一百不会去收拾烂摊子。
可秦书远意味深长,留下一个折磨了她一路的哑谜。
“和你的节目有关系。”
-
夏日昼长,不过赶到天行?时,虞宝意刚巧迎来?一场盛大充沛的日落。
那大概是一日里最后一刻钟明亮的光景。太阳在漂移的云团中露出一部分,奔涌而出的日光莫名呈淋漓的血色,凄美如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祭坛。
好像要下雨了。
虞宝意走进天行?,发现?没?一个人下班,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对她行?意义?不明的注目礼。
左菱和文殷的工位不知什么时候调到了一起,两人面露愁容,对她,还是对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
懒得?敲,她直接推开秦书远办公室的门?,“来?了,什么事?”
“先把门?关上。”里头那人同样?紧拧着两道粗眉,见她来?,起身去倒茶。
走了有段时间,连这杯茶,虞宝意也认为没?有情分值得?她伸手接了,任他在半空顿滞良久,最终无奈搁到她面前。
秦书远刚一坐到沙发上,就曲指撑住额头,显得?忧形于色,又一句话?都不讲。
虞宝意的耐心在他面露这种?表情时一下消耗耗尽,“你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既然和我的节目有关系,那我迟早都会知道。”
“我认为你还是现?在知道比较好。”秦书远说。
“那你说。”
秦书远的目光坠到桌面,不知不敢看她还是什么,“Gina被扒出当人情妇,私德有问题,今晚八点,狗仔就会直播爆料。”
有个潜藏已久的炸弹在虞宝意脑中陡然爆炸,飞溅的尖利碎片好似切断她身体供血的路径,四肢恍若陷入极寒之中。
“这种?环节你应该很熟悉了。”秦书远又叹出一口气,“倒霉过的制作人不止你一个。”
“我可没?有。”虞宝意音调硬冷,“以前做的节目,请嘉宾前我都会做背调,除了这档以外。”
“我知道,但总制作人是你啊。”
“现?在是我了?”虞宝意讥嘲地轻笑声,“在组里领了你的意思处处干涉我的决定时,宋青可怎么不把我当总制作人呢?”
“什么叫领了我的意思?”
“你自己?知道。”
“临到头来?问我怎么办了?”虞宝意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冷静不下来?,“秦书远,你怎么不问问请Gina当嘉宾那人?因为我是总制作,背锅就不忘了我是吗?”
“秦书远。”虞宝意霍然起身,撂下句,“你现?在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便走,临到门?口?,一道视他为厌恶之人的目光横空刺到秦书远脸上。
“做完《时差旅人》,我就会正式和天行?解约。”
-
当时在天行?走得?有多潇洒,晚上八点,虞宝意就有多提心吊胆地守在狗仔的直播间。
那人吊了网友们半个小时的胃口?,又是拿“新晋小花”等词吸引流量,还把事情形容得?云山雾罩。
最后连狗仔的ID都爬上热搜榜,KPI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才慢条斯理事件原主的名字报出。
紧随而来?的是实锤证据,照片、视频,连录音都有。
事情比虞宝意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不,很多。
男主是一个在港澳两地经?商多年的商人,原配帮他往上打通了不少关系,然而爆出来?的录音里,Gina不知死活地攻击着原配。
那番话?,虞宝意觉得?不堪入耳。
放出来?,那更是每个字都将成为Gina的原罪。
虞宝意不关心Gina的死活,只?关心自己?经?手过的节目的死活。
不出所料,Gina没?在内地开,《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官博成了网友自动聚集攻击Gina的地方,种?种?相比录音内容没?好上哪儿去的话?,呈排山倒海之势攻陷了整个评论区。
删是删不过来?的,也不可能精选评论区堵住悠悠众口?,只?会引起反噬。
文殷传来?消息,说天行?的剪辑组已经?加上班了,预备硬熬几个大夜,把Gina的镜头先剪干净,不耽误后续播出。
可问题是,《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整个香港篇就是以Gina为主线展开的,如今剪得?七零八落,想必播出的效果也不会好。
但虞宝意知道,保住节目是第一要义?,管不上那么多。
网上讨论她的也有不少。
【虞宝意前面敢拿这种?嘉宾造噱头,现?在遭反噬了吧】
【还笨蛋美人啊?笨蛋美人会骂最无辜的原配表子?】
【不是我阴谋论啊,Gina能上内地这个节目,不会是那男的和制作人也有点关系,安排进去的吧?】
【有瓜说虞宝意和Gina不对付,让子弹再飞飞】
凌晨两点,虞宝意还抱着手机刷新实时广场,时不时切屏到别的平台看网友对这件事的看法。
她毫无睡意,可身体生理性的反应,让她在天刚蒙蒙亮时,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
虞宝意少见地做了个有关回忆的梦。
她不是习惯缅怀的人,也甚少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可她梦到和秦书远刚相熟时,两人互相揽着对方,将一杯啤酒喝出了义?海豪情的气势。
彼时,她有事业上的心之所向。
他则说要做一家业内顶尖的娱乐传媒公司,将她捧成业内更顶尖的制作人。
那时他们的一拍即合,充斥着张狂与无知无畏。
梦而已,又有什么紧要。
可当梦即将落地,也许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不知是谁踏出了错轨的第一脚。
一错再错。
直到无法挽回,也没?有挽回的必要了。
她不与背叛了当初的自己?的人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