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无法做到宋青可那样,也能逢场作戏一番。姿态看似放得?低,实际上场面主动权都在她手里。
“尤总今晚夸了我这么多,原来都是哄人的?”虞宝意主动起身,给半桌人倒酒,最后来到尤羡铭面前,刻意放慢了酒杯被?斟满的速度,“我可带了企划案过来的,尤总不看就不看吧,但微信总得?给我一个吧?”
“看看这小妹妹。”
因?虞宝意是半弯身倒酒,尤羡铭大掌明目张胆扣到她腰侧,往自己方向一收,原本呈一条直线平稳流出?的酒水被?晃动的身体骤然断成几节,泼到桌布,漫出?一滩水渍。
“都听?到她今晚讲了我多少好?话了吧,不也是骗人的,原来性子这么野蛮刁钻。”
又是一桌好?友哄笑,有?几道打过来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
虞宝意表情不变,如常回到自己位置上。
话题总要变一变,未免显得?她目的不纯。因?而她放同?桌人提到别的话题,但敬过来酒时,她照单全收,一饮而尽。
“哎,你们听?说没?今晚有?个香港人要过来。”
“谁啊?”有?人环顾宽展的宴厅,目有?难及之处,“都开场快一个小时还不见人,那不是不把我们千金大小姐放眼里吗?”
尤羡铭似乎听?到了这方面的风声,嗤了声笑:“香港那头来的,估计是大小姐把人家放眼里了。”
“到底谁啊?”
“我又不是开谜的。”尤羡铭手臂一展,搭到虞宝意椅背上,“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给个提示,政商都玩转了的。”
“白?说。”
“香港那些大家族,谁不政商两?边沾啊?”
没人留意到,虞宝意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有?阵夹带着?电流的冷意从脚心开始往上窜,最终令她的十指僵硬地蜷在一起。
来这里的……香港人?
政商背景?
她很难不联想到霍邵澎。
可今晚鱼龙混杂,虽说正式拿到邀请函的宾客都在前头,可她不认为他来的就是这里,或者说……会来这里。
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不能吧?
虞宝意怔愣时,一杯酒从左侧敬过来,她觉察不及,尤羡铭的手顺势揽到她肩膀,搂紧了些,“发什么呆啊宝意,王总找你喝酒呢。”
面对这种情况,她的应对简直是肌肉记忆,当即借起身脱开男人的手,侧眸瞥到敬过来那杯是白?的,自己也换了个小杯倒满白?酒。
再说几句场面话,方才让她不舒适的地方,便又模糊下?去了。
酒过三巡,虞宝意终于换到尤羡铭的联系方式,她预备就此撤退,谁知偌大的场内倏然静了一秒。
只一秒。
诡异的安静是从前面渐次波及到后面的,只因?今夜晚宴的主角,那位盛装打扮的千金携同?父母路过了宾客们,直接赶到进出?口。
那儿?有?人。
也很难不将目光关注到那里。
可对比旁人,那只是一个普通而低调的出?场,排场都是周围人给他的,甚至他身边只跟着?一人,虞宝意认出?来了。
是萧正霖。
她连忙低下?头,明知来人不可能在成百宾客中看见自己,要是真看见了,她也别无办法,只能自认倒霉,却还是要做点无用?功的动作。
“尤总。”虞宝意无法呆坐着?,强迫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敬你一杯吧。”
尤羡铭也在看门口,循声一望,乐了,“这么能喝啊宝意。”
他也倒满和她同样的白?酒,碰过后一饮而尽。
虞宝意尝出?呛烈的味道,才发现自己抓的还是刚刚的小杯,酒水灼得?喉咙发烫,偏生旁人议论的字眼还在往耳朵里钻,愈发叫她心跳过速。
“那不是霍家的大少爷吗?”
“我还没见过呢,原来长得这么好?”
“哪个是啊?这不来了两?个人吗?”
“大小姐眼睛不眨盯着?的那人就是啊,旁边那位姓萧,虽然背景也属人上人,但是是香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了,没什么好?名声,等?真定下?,估计要向下?兼容了。”
这时尤羡铭接了句:“我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你不懂了吧,这位霍家公子才是港女排队都想要的好?郎手挽上了,你看。”
“不止港女吧?”
听?到不知哪句话,虞宝意悄然抬眸,越过交错重叠的人影,她看见那位千金挽着?霍邵澎的手臂一路朝里,翘起唇,面上扑开的腮红好?似少女怀春的明媚心思?。
男人目不斜视,在一众知情或不知情目光的度量中走过,远离喧嚣的外席。
也远离了她。
虞宝意深吸一口气,说不清是放松了还是别的情绪。
总之心脏跳速减缓,不过每一下?,都好?似注入了涩苦的水,更?沉更?重了些,牵动得?五脏六腑生疼。
看不见的。
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虞宝意专心回自己的事情,刚刚虽想走了,但毕竟尤羡铭态度不明确,而且她还需要试探下?他对乔鹭的看法。
这个赞助是她为乔鹭谈的,如果尤羡铭不愿意让乔鹭当中插广告人选,那所有?功夫白?费。
酒能佐兴,后半场,虞宝意更?是放开了喝,中途脱身去洗手间提前吃了颗解酒药又回来,刚好?碰上谁带了朋友过来,坐满一桌。
作为这桌人里唯一的女生,少不得?要被?男人灌酒,外加揶揄调侃,更?过分的直接开任谁都听?得?出?不怀好?意的玩笑话。
可只是玩笑,她不能甩脸。
不然就是开不起玩笑。
在座谁都知道,她是来谈赞助,连尤羡铭也是今晚第一次见。
可偏偏有?人说:“尤总,有?这么个大美女制片人,你有?福了啊,不掏点钱出?来对得?起人家今晚陪你吗?”
尤羡铭冲那人一个劲地笑,还不忘给虞宝意倒上酒,“讲什么话,一会给我宝意弄不好?意思?了,你赔啊?”
相当于默认他们的关系。
虞宝意眼睫低垂,下?眼皮晕着?片淡灰色阴影,她乖巧地盯着?眼前又满杯的酒,没说话。
尤羡铭很满意她的反应,对男人来说,在社交场上拥有?一位美丽的女伴,无疑是件面上贴金的事。
而她的沉默,只是想今夜把尤羡铭哄得?再高兴点,晚点找理由脱身罢了。
可是,可是。
早些时候反复忍下?去的火,像烧糊了的饭菜,那阵刺鼻的味道,是她越来越难无视自己失控的情绪。
前面好?像在给那位千金唱生日歌,有?人拿着?麦,祝贺他们的小公主又长大一岁。
虞宝意有?段时间听?不见旁的声音。
她不禁在想,那人现在在做什么,也会祝今晚的主角生日快乐吗?
“宝意,你喝多了吧?”尤羡铭突然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把她放在身后的包拿到她膝上,“要不我送你回去?不过今晚你在这有?朋友,要不看看有?没有?别人找你?”
虞宝意只是被?混酒弄得?反应有?点迟缓,远没到醉得?失去意识的地步。
她不明何意,顺着?尤羡铭的话,探手进袋中拿手机。
然后一愣。
做过特殊处理的卡片上嵌有?浮凸的纹路,她摸不清是什么,却觉得?像抽血的细针,刺进指腹。
她转头很慢,略显迷蒙的眼瞳聚焦起一道清晰的眸光。
尤羡铭毫不顾忌地贴近她耳廓,问:“走吧?”
“走什么?”
“送你回家啊。”
“好?啊。”
尤羡铭当即起身,以为她应承,动作更?不加克制,大掌直接贴到她裙子后的露背处。
虞宝意也跟着?他站起身。
一桌人,顿时陷入死寂。
虞宝意放下?空荡荡的酒杯,那是尤羡铭刚刚亲自倒给她的。
她歪歪头,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般,盯着?头发和脸上还在滴酒的尤羡铭,说了句:“清醒没?”
“清醒了,就给我滚。”
尤羡铭顿时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两?眸圆睁,对上虞宝意漠然的眼,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紧握成拳。
尚未抬起。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打破僵持的局面,男人说普通话,夹了些不影响听?感的粤语口音。
“怎么了?”
萧正霖单手抄袋,慢条斯理地踱步走近,嫌恶地拨开尤羡铭贴着?虞宝意后背的手。
“谁惹我虞大小姐生气了?”
第34章
可爱
萧正霖单单站在虞宝意身后,
目光越过她肩线,淡漠地扫量过底下一圈人。
他非那种盛气凌人的公子?哥,此刻,
也看出些令人胆虚的倨傲,
“说话啊,
刚刚不是和我虞大小姐有说有笑的吗?”
尤羡铭今晚心思都在怎么灌醉虞宝意身上,喝得比旁人少,
毫无醉意,也让他的惧意直接凉掉浑身血液。
幸好,
他是混迹多?年的商人,
能屈能伸四字做得信手拈来。
“宝意,
你和萧公子?是朋友啊?怎么不早说呢。”
“小意。”萧正霖眼神?偏了下,
“要再泼他一杯不?”
一句话堵得尤羡铭剩几?个字卡到嗓子?眼,不上不下,再也说不出口?。
有人撑腰后,虞宝意面色没什?么变化,眸色漠然得像山岭间的一捧冬雪,
脱离于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红尘世界之外?。
她心里清楚,
今晚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没什?么意思。
“不要,我先走了。”
虞宝意转身离开,半途想起什?么,从手袋中摸出一张房卡,丢到那桌玻璃圆盘的中央。
她自始至终都不认为?揭穿男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是对自己的伤害,只是交际场上的运行?守则如此,她不得不遵循。
只有极少数时候,比如今夜,比如之前有位赞助商一直盯着天行?一位女同事揩油,她会?借着醉酒撕破脸,事后也得像某些男人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一样,再用醉酒圆过去。
可错的是他们。
不是她。
偌大得宛如迷宫的地下停车场,匀缓回荡着虞宝意高跟鞋敲磕水泥路面的声音,不稍片刻,闷重的关?合声响起两下。
虞宝意把主驾位置调成平躺,泄气地倒下,小臂搭在眼皮上。
不想动,代驾更?不想叫。
咚咚。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虞宝意手臂往下挪了点,眼神?往外?瞄的同时,另只手已经摸到锁扣位置。
还好没忘上锁,她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那口?气又半挂在到嗓子?眼,差点没把她呛到。
她的车在停车场深处的角落,霍邵澎身体挡住后视镜,也挡住了为?数不多?波及到这个位置的光线,令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阴天般的灰黑色,晦暝不清。
包括那个人。
是人或影,是真或假,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分不清。
虞宝意揉揉眼睛,坐起身后按下车窗,如吹走视野前的雾,那人面容从模糊,到清晰地映入眼底。
“霍生?。”她胳膊交叠到窗沿上,下巴枕上去,为?了看他眼瞳抬高,露出为?数不多?的眼白,“你在这做什?么?”
霍邵澎从未尝试过,与人用这种……视角对话。
小朋友趴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脑袋,因为?喝了酒,眼下浮起酡红,含糊的边缘隐隐约约漫过鼻骨,像画布上一朵着色刚刚好的彩云。
眼色包括神?情?,也软和得像云,卸去了所?有社交场上的棱角和尖锐,更?没有他最近看得越发不顺眼的八面玲珑。
就这么看着他。
娇憨的,埋怨的,明明鼻间的涩意揉进?了每个字中,也要用一句“你在这做什?么”掩盖委屈的。
他见?过她喝酒,不少次。
这是最可爱的一次。
“有人不是说今晚饭局?又在这做什?么?”
虞宝意歪过头,脸颊几?乎贴着手臂,还落了几?丝没拢好的发在鼻骨上,“是饭局啊……没骗你的。”
第二句话弱声弱气地嘟囔过去,霍邵澎没听清,微微欠身,问了句“说什?么”。
他也喝了酒。
和她喝的不是同一种,酒气清淡,连靠近时拂过的气味也若隐似无,不会?让人反感。
虞宝意心思突然跑到想记住这种味道上。
好像是他那个世界的事物,却在此刻如那群男人所?说,向下兼容了她的世界。
“霍生?,霍生?……”虞宝意分明能直接开车门,偏要从狭隘的窗口?弹出小半个身子?,拽住他一点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