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说这?话脸不会红吗?”秦书?远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两下,后响起啪嗒一声,貌似点起一根烟,“小意,前两天我刚接触到一个S级的选秀明星大型音综,我想了很久,还得你?坐镇。”
“选秀?音综?”
两个娱乐圈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语,
倒在?这?给他们碰上了。
“不修音,
真实,这?个主题打出去就?赢了。”
虞宝意默然半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手机背面。
“招商?”
“顶流在?谈,这?个好说,不用?你?出马。”
“周期?”
“资金到位就?行,
卡暑期档和国庆边录边播。”
“宋青可?”
“……”
虞宝意预料之中地扬起一侧眉,“又想我给她抬轿?”
“怎么会啊,
她哪能搞定那群心高气傲的秀人??跟在?你?身边学习学习就?成。”
“再说吧。”虞宝意失去耐性,“我刚刚说的那件事?你?能帮吗?”
“你?开口,我一定帮。”
有秦书?远这?句话,虞宝意才有一点不遗憾当初选择帮他,不过其他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当初一番好心喂了狗。
秦书?远这?边需要时间,可甘倩玉貌似没想给旬星喘息的时间。
卡续约的两间租铺,今天都?得到了确定不续的回复。紧接又是一个接一个退订的客户,有几位的定制产品已经送到镶嵌工厂,不惜赔违约金也要退。
一天下来,虞宝意快深夜十一点才见到父母,可关知荷愁容满面,身心交瘁,她懂事?,没追上去打听。
真正促使虞宝意动摇的,是隔天虞景伦发来消息,说旬星位于北角的一间铺面半夜遭人?纵火,店里存放的钻石无一不被烧得浑浊泛白,有些还出现裂痕,定损后金额过千万。
她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想,万一出人?命了呢。
这?是甘倩玉给他们的教训。
就?连报警,父母和哥哥争论颇久,最终还是选择忍下,不仅放弃追究纵火者,还自掏腰包赔偿铺主损失。
虞宝意在?他们尚未得出结论时,悄悄回了房间。
她找到霍邵澎的联系方式,快速编辑好一句话,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发送。
YI:「霍生,我想找你?谈一件事?,方便吗」
对方回得很快。
「方便。」
-
冥冥之中走到这?步,虞宝意有种命不由我的无力感。
或许是她毕业后没在?香港长时间居住过,对关知荷,对虞家长期面临的困境难以感同身受,便自私地以为安于现状,人?生便能美满无憾。
可旬星自始至终没出过这?片岛屿,在?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底下讨生意,终究免不了拿来祭旗。
见霍邵澎前,虞宝意绕去北角,到那间被烧成半片废墟的铺面看了看。
在?一片不够现代化的老屋群中,铺面的顶梁、房柱烧成墨黑,犹如?一排打乱的腐朽骨架,脆弱的,又生生地挺立在?那。
虞宝意命司机改变目的地,前往霍生约她的地点。
一间明光敞亮的西餐厅,和她一路琢磨的,不停把人?往最坏地方揣测的想法形成令她脸红的对比。
大庭广众的,他应该说不出什么不体面的话。
虞宝意默默祈祷。
“虞小姐,这?边请。”Florence已经候在?门?外,显然霍邵澎已经到了。
“唔该。(麻烦了)”
没有做清场,甚至将位置选在?外厅的角落里,以屏风隔断。
“霍生。”虞宝意见到霍邵澎,率先打招呼。
霍邵澎推去菜单,“看吃点什么。”
全英文的菜单,虞宝意眼?神并无停顿,俨然熟悉这?种语言。
她点完递回去,被他推却。
“我点完了。”
“好。”
“好”字结束,虞宝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两只手藏着,不安地揪紧桌布,可眼?神一在落地窗外的夜景上放远,遥遥望得维多利亚港上的游船,船身挂满迷幻璀璨的灯带,映得港面五光十色,波光粼粼,似繁星沉落后的海底。
软红十丈,花花迷人眼。
虞宝意不由生出当初给霍邵澎发消息的冲动,不允许思?考的。
“霍生,今日约你?出来,我……”
短讯沟通始终给了她喘息和整理措辞的时间,不像面对面,说两句就?要皱眉卡壳。
霍邵澎不动声色,“宝意,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他好像已经习惯叫她宝意,她却没习惯听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
那是一根长满软刺的羽毛,每每拂过耳廓,身体涌出无法克制的酥痒与微痛,心脏在?麻痹中坚持跳动。
“霍生,之前我和Mommy去了卓家一趟,你?还记得吗?”虞宝意选择从那日切入。
“记得。”
“旬星不得已得罪了卓夫人?,登门?道歉后没有得到她的原谅,这?几天,卓夫人?一直在?……”
她不好用?“煽动”这?种带有贬义的词,害怕霍邵澎把话原封不动告知甘倩玉,霍家和卓家的关系一定比他和她的好。
“这?几天,旬星碰到了不少麻烦。霍生,可以麻烦你?帮我在?卓夫人?面前说下好话吗?需要什么补偿我们这?边都?无二话。”
如?无意外,他想要她交换的只有……
她。
“可以。”
“什么?”
“我说可以。”霍邵澎重复了一遍,不着痕迹地咬重了“可以”二字。
他利落间接的两个字直接打散了虞宝意所有多余的脑补,她怔愣片刻,狂喜慢慢涌入眼?底,“真的吗?”
霍邵澎略微勾了下唇,眼?神叫她看不懂。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生当然没有骗过我。”虞宝意匆匆否认,害怕连这?根好说话的救命稻草也丢了,“可、可是卓夫人?真的很生气,万一,万一……她会不会迁怒你??或者不答应你?放过旬星?”
伴随她表达担忧,霍邵澎笑意渐深,睫羽微垂,掩得一双眼?睛愈发深暗难测,但仍然绅士而耐心地听到最后一个字。
虞宝意看来,笑容有种不符合他性格的轻狂与傲慢。
“不用?担心。”他说。
虞宝意一颗心便未经过主人?同意的,重重地放下了。
“多谢。那,霍生有什么需要,我可能没什么地方能帮得上你?,但……”虞宝意的表达千回百转,“只要你?向?我开口,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霍邵澎声色不动注视着她,“我想,以后一定会的。”
“会啊,得会的,我帮不上也会找人?帮。”
“但我现在?有件事?,可以得到你?的承诺吗?”
“当然可以。”
面对她的眼?睛,任谁都?不忍心将她的认真与诚恳视为玩物。
但霍邵澎就?是多出几分也许称不上尊重对方的玩心。
可他莫名想听。
想听她说……
“以后和沈生的婚礼,可以给我发张喜帖吗?”
虞宝意万万没想到是这?件事?。
她迟钝少许,怀着蒙骗自己的心答应了一件可能不太能做到的事?。
做不到的,可能不是后者。
“可以啊,完全可以,我们非常欢迎霍生来我们的婚礼。”
霍邵澎颔首。
虞宝意不知道,他暗自重复过一遍,字字在?舌尖上施以千斤重压,恨不得将每个字磨成齑粉。
我们非常欢迎霍生,
来我们的,婚礼。
-
吃完饭后,霍邵澎让Florence兜去了维港。
“看你?刚刚吃饭一直盯着这?看。”他说。
虞宝意没有下车,就?他们停的位置落下一整扇窗,任被日光晒了一天的干燥清爽的海风灌满车厢。
她伏在?车窗边,背对霍邵澎,“我家住黄埔,霍生应该记得吧。”
“记得,一会还要送你?回去。”
“我小时候觉得尖沙咀这?里维港的夜景特别美,黄埔那边也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可一定是没有这?里好看,都?是同一片地方,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人?。”
没有预料过能得到认真的回答,虞宝意偏过头?,利落的风拨过几缕发丝贴着脸。
“都?是香港,同一片海,站的位置不一样,风景就?是不一样。”
虞宝意鬼迷心窍地追问:“那到底是因为位置,还是因为人??住黄埔的人?,注定看不到维港最好看的夜景,是吗?”
“是,但不是注定。”霍邵澎越过她看往窗外,“如?果?你?常来尖沙咀,也能拥有这?片夜景。”
“如?果?我不想常来,就?没资格拥有吗?”
“宝意,你?和你?的母亲完全不同。”
虞宝意挑眉,默不作?声。
“虞夫人?很清楚香港这?块地方的运行守则,要想达成目的,只能由她站到风景最好的位置,而不是要求花十多亿元打造的景点开到自己家门?口。”
虞宝意后悔刚刚没有说话,让霍邵澎把这?段话讲了出来,她无话可说了。
她的职业是制片人?,没少接触成人?世界里残酷的游戏规则。
可她在?那个世界中,扮演的只是要让多方满意的可怜社畜角色,但她的家庭背景不同,比之大部分人?都?更优渥,从小也享尽了家庭带来的便利。
她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阶级差距不是资本家和打工人?,而是一个富裕的家庭,会被另一个更富裕,社会话语权更大的家庭,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
高傲的资本家也许不屑和“低微”的打工人?计较,但这?种不一样。
地方小,交际无处不在?,但权力瓜分永远不对等。
惹不起,还躲不掉。
“位置就?在?那里。”霍邵澎徐徐道来,“看的是人?,愿不愿意为拥有这?片风景而努力站过来。”
愿不愿意为拥有与之抗衡的权力而努力站过来。
虞宝意听出这?层意思?,也联想到关知荷一直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为了让虞家人?看到更好的风景,哪怕想让她认识富家子弟,嫁入豪门?。
“努力就?一定可以吗?”她声音破碎在?风中。
“不一定。”
“那霍生劝我那么多,不是白费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经过卓夫人?这?件事?,你?可能需要想明白要不要和你?母亲一样,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虞宝意泄气地笑,“霍生,香港的机会对我们这?种家庭而言,也是明码标价,需要付出代价的。”
“谁说的。”霍邵澎笑了笑,“你?不是抓住了我这?个机会?”
“可我不会让你?付出任何代价,宝意。”
-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虞宝意想象中更快,几乎就?是第?二天,夫人?小姐纷纷又回头?送钱,卡租约的签字痛快,也没有再施压收回租铺了。
这?种效率,虞宝意怀疑甘倩玉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霍邵澎手上。
等过两天,她又给神通广大的霍生去了条消息,说想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
霍邵澎的回复是,可以,但需要三?天后,目前他在?国外。
她答应了。
没成想,为工程忙碌了大半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景程卡在?那天约她。
他说:“宝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你?可以明天晚上出来一下吗?”
虞宝意仔细问过时间,发现跟霍邵澎约的时间完全重合。
两相权衡之下,主要沈景程很少用?这?么严肃的字眼?,只能尝试询问霍邵澎,能不能改时间,临时有事?。
那人?好说话到虞宝意以为自己先前误会他了。
霍邵澎答应后,她便安心赴沈景程的约。
十二小时时差的美东地区,霍邵澎收到千里之外虞宝意的回复。
YI:「多谢霍生,改日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好的」
不客气,也不生疏了。
一顿好的,又什么才叫好的。
霍邵澎笑了笑,摁灭手机,随意扔到沙发上,再把领带扯松微许,欠身,亲自倒了半杯醒好的红酒。
负责联系常诗韵的那位助理通完电话敲门?后进来汇报。
“明晚虞小姐和沈生约在?了尖沙咀的花园酒店,问过经理,包场,沈生请了酒店里的一个小型乐团,还准备了花和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