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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控制狂啊?”梁思雪不屑嗤笑。

    虞宝意收起手机,“我让他别等了,说会赶末班船,到家很晚。”

    梁思雪推开面前碗碟,两条胳膊叠上去,“Bowie,你老实跟我讲,那个女的还有没有再见过他?”

    恰好这时,外面的风应景地拐了个弯,不再肆意灌入屋内,转向不远处的榕树,大片大片的暗绿色倾向海面那侧,像条扬起的绿长裙。

    虞宝意静了几秒,才说:“没有。”

    “我说实话,见过那么多男人,前女友这方面,沈景程做得还可以。”梁思雪挑眉,“但我转念一想,这世界对男人还是太宽容了,明明他就不该给前女友来纠缠他的机会,哪怕那女的心理有病,他也该处理好。”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虞宝意闷闷喝了口酒,“很生气,可又不能完全怪到他身上,冷战那一个月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分手。”

    “那会我就该拿把刀抵住你条颈强迫你分手。”梁思雪悔不当初。

    虞宝意翘唇笑了笑,起身去上洗手间。

    几分钟过去,回来时,她看见梁思雪也在对着手机愁容满面。

    一发现她回来,立刻摆出熟悉且谄媚的表情,“Baby……”

    虞宝意了然坐下,“你又边位?(你又是哪个?)”

    “嗯……”梁思雪鲜见地犹豫了下,抿唇,“国外认识的,追我追回香港,知道我落机了,约我去喝酒。”

    “那你去吧。”

    “你要不跟我一块?”

    虞宝意顺着额往后拂了把头发,“说了我要搭末班船。”

    “就是马上下雨了,你快走吧。”虞宝意忙不迭挥手,“别弄花你的妆,到时候就不好看啦。”

    梁思雪两步绕到跟前,弯腰亲了虞宝意脸颊一口。

    “爱你Baby,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嗯好。”

    等梁思雪走后,虞宝意不好意思让老板娘等她一个人到那么晚,主动收拾碗筷到后厨。

    “别忙了别忙了。”老板娘进进出出,“你们啊,多来帮衬我生意就行。”

    “一定的啊,我最近在休假,保证跟思雪多来看你。”

    聊了两句,老板娘进去洗碗,虞宝意坐到外面的躺椅上,翻了会工作群的消息。

    文殷每天都来报告剪辑进度,看起来宋青可没想借Gina做文章。

    看入了神,不止忽视了头顶愈发闷重的雷声,也忘记听屋内来自当地电台的紧急播报。

    “……请逗留在岛上的游客尽快上船。”

    虞宝意刚听见后半句,眼睛一抬,右侧余光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说不上熟悉。

    可她视线好似被那个若明若暗的影子挂上钩子,一只无形的手,随意一拽,便看过去了。

    那边是坡道,视野由晦到明。

    身边簇拥着西装革履的两人,其中一个撑起把黑伞,伞面完全倾斜到中央。

    伞下那人同样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单手抄袋,行步从容优雅,不紧不慢。

    不知哪里惊扰了他。

    霍邵澎停下脚步,转眸,一眼便看见躺椅上的女人,姿态是认识以后从未见过的清醒状态下的放松,懒散矜贵,像只被打搅到的猫。

    那双眼睛浸透雨水与月光,湿润而明亮。

    正安静注视着他。

    第16章

    末班

    虞宝意愣过两秒,才听到屋子里广播说的:“受天气影响,索罟湾前往中环四号码头末班船的时间,现在由22:30正式更改为21:30。距离开船还有五分钟,请逗留在岛上的游客尽快上船。”

    她一下从躺椅上坐起。

    下一秒,漫天雨滴坠地,掀起哗哗嚓嚓的落地声,像重大事件开场前热闹的序幕掌声。

    虞宝意反应过来,先回屋内跟老板娘喊了声:“我得走啦老板娘!末班船改时间了,还剩五分钟!”

    她太匆忙,没听到最后半句,不得已辜负了老板娘手工制作的冰豆花。

    去到室外,虞宝意左右张望分辨了下方向。手上没伞,只能用掌边贴着额际,免得被雨水糊眼。

    刚准备跑去码头,她鬼迷心窍地回了下头,“霍生,你不去吗?”

    霍邵澎从容不迫地待在伞下,眼神略带疑问。

    她看他一脸不意外的样子,不忍心道出真话。

    是……拉不下面子跑过去吗?

    有可能,毕竟穿得人模人样的。

    默不作声对视了几秒,霍邵澎原想让助理把伞给她,刚备好措辞预备开口,虞宝意忽地迈前几步,一把捉住他的手。

    被淋过,雨水沿着指缝浸透掌心,带有她的微薄体温,洇开在他手背上。

    很柔软的一只手。

    干的事却不。

    虞宝意拽住他就跑。

    “喂!霍生!”

    慌的不是虞宝意,也不是霍生,而是那两个助理,左右为难,追不是,不追也不是。

    主要他们的霍生……真跟这女的跑了。

    虞宝意好像在做梦。

    她不算离经叛道之人,从小到大做的叛逆事情全部离不开梁思雪的怂恿。

    所以她很难解释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和……

    胆大包天。

    香港的雨落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平和而宁静,在地面溅出一片洁白烟雾,连带阵阵热烈而纯净的亚热带草木与泥土气味,不讲道理地裹挟住人的嗅觉。

    雨滴挂住虞宝意眼角,她抬眼往天空看,云幕已经压到避雷针的高度,月亮藏到后面躲避风雨,远近层次难分,也让这条路分外漫长。

    她完全不敢回头。

    看自己的手拽着的人。

    但他没施任何停止或往后的力,说明……他在跟着她跑。

    几分钟前还闲庭信步,万事不紧的人,和她在雨中狼狈地奔跑。

    光是想想,一团火好像要从虞宝意脚边烧到脸上,幸好有雨水持之以恒地替她遮掩心事。

    她闷头跑到索罟湾码头,叫住正准备关闸的工作人员,匆匆说:“等会等会!还有人!”

    “快进去吧

    ,船马上开了。”

    虞宝意经过工作人员时连连鞠躬,上半身因为跑步起伏不止,脸带耳根弥散着海棠色胭脂轻晕开的微妙潮红。

    上到渡轮,过海的游客真不少,船上只剩下勉强能坐两个人的空位。

    这时,虞宝意才发现自己还捉着霍邵澎的手。

    她回头,撞入他眸光中,手掌骤然脱力,慌张暴露得彻彻底底。

    意外的是,霍邵澎的手臂还顿在半空。

    他反手捉住她骨腕,借力出去,帮她维持渡轮刚开时晃动的身体。

    虞宝意的确踉跄了两步,第一下甚至有点慌张。

    站稳后,声音放轻得有颤抖的嫌疑:“谢谢。”

    “坐着吧。”他说。

    虞宝意低头,小步挪过去,贴着一个女性游客坐下,霍邵澎的位置则靠着一个男性游客。

    她看到那双皮鞋踱到跟前,停顿半晌,恍惚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才坐下。

    沾湿的西服紧贴她胳膊,难以言喻的光滑与挺括质感唤出一阵细密的酥痒,从后颈沿骨骼一寸寸侵占身体。

    做时头脑一热,

    事后……

    虞宝意艰难咽了下喉咙,“霍生……刚刚我是怕你赶不上船。”

    霍邵澎半闭目,神色喜怒不明。

    恰好这时,从渡轮离开岛屿的方向由远及近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来到头顶后,貌似在天空盘旋半晌,才半信半疑地离开,飞向不知名方向。

    港岛本就时不时有差人(警察)用直升机巡逻与执法,对直升机司空见惯。

    虞宝意还沉浸在对自己离谱行为过后的悔恨中,糊涂得不知道那阵轰鸣因谁而停留。

    “如果你赶不上船,耽误明天正事的话就不好了,是吧?”

    说完,她加倍懊悔地闭上眼睛,手暗自捏拳。

    他耽误正事,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想说,万一给沈景程穿小鞋……毕竟,谁知道这些公子哥心眼有多窄呢?

    说都说完了,泼出去的水再想收也收不回来。

    幸好霍邵澎没让她尴尬太久,“你说得对。”

    虞宝意一口气吐出一半,还有一半吊在喉咙,被他下半句话硬生生堵回去。

    “但是,宝意,你只想带我走吗?”

    虞宝意脑中有烟花轰然炸开,香港的雨幕仿佛渡上漫天碎星,落下的是银河。

    她呆怔半刻,因那句私人场合下的“宝意”。

    不轻不重,不夹带任何感情的,就这么让她的心跳空了一拍。

    “你……你那两个助理……”

    她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挖出几个字,尾音消失在浪声叠叠中。

    头顶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悬着。

    “已经在对面等着了。”

    虞宝意:“……”

    捉过霍邵澎的那只手,迟来地火烧一样烫,她无所适从,只能悄悄揪紧牛仔裤边缝。

    二十分钟后。

    渡轮在中环四号码头靠岸,碍于天气,游客们落船匆匆。虞宝意不想和别人挤,起身后没有动,想等队伍末端挪到面前。

    “让一让让一让,我女儿晕船啊!”

    一个中年男人横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硬是挤开一条道,游客们纷纷让位,一个接一个的退,猝不及防把虞宝意撞了下。

    她没听见狗血言情剧里低沉的“小心”。

    只是失去平衡的身体被及时揽住,得以让她扶到栏杆,再往回看,那具高大的身体把她和拥挤的人潮彻底分开。

    像竖起一堵界限分明的高墙,无声将她护在里侧。

    “谢谢。”

    她垂额咬唇,屏息,等错乱的一切回归正轨。

    下船后,码头外就有不少的士排队等候,想挣今晚最后一趟钱。

    谁成想,那句“我送你”不知是为了堵住她的话,还是早有准备,直接叫她怔在原地。

    霍邵澎把半湿不干的西服外套脱下,一个简单到像吃饭的动作,不知怎的,能被他做得赏心悦目。

    指尖随意拎住领口,他缓步走近,“我不是沈生,不会丢下你的。”

    如果没有前半句……

    凉风袭来,虞宝意情不自禁抱臂,上下抚了抚胳膊取暖,心里还在迟疑要不要跟他走。

    “何况,以你的个性,不应该主动跟我商量这件衣服该如何处理吗?”

    霍邵澎抬一下手臂,西服表面疏散凝结着水珠,直到看见两人下船的助理匆匆打了两把伞过来,才隔绝住细密雨水。

    虞宝意左右看了看,游客们在排队拦车,又有拥挤抢位的兆头。

    她抿一抿唇角,启唇:“又要麻烦你了霍生。”

    “不麻烦。”他轻声,一句带过。

    上车后,脚边呼出干燥且温度适宜的气体。她等手自然烘干后说:“这件衣服,我送去我Mommy保养晚礼服的店可以吗?”

    “可以。”

    他甚至不详细问那家店什么资质,手艺衬不衬得起这件手工制作的西服。

    得到答复,虞宝意才拿干燥的手接过西服,折叠一下,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膝盖上。

    表面还沾有水,反复将她的手弄湿。

    没人讲话,她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震得喉咙攥紧,胸口发麻。

    建筑物仿佛洒下一身五光十色的箔片,从余光飞逝而过,淌成一条河流。

    她数不清等了又过了几个红绿灯,坐在前面的两位助理也跟没收到其他指令的机器人一样,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发呆,间歇点开手机看眼消息。

    副驾上那人,虞宝意没见过。

    可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家时,他看完手机忽然打破沉默:“霍生,有份文件漏拿了,需要绕路回去一下吗?”

    虞宝意同时竖起耳朵。

    霍邵澎没有第一时间应允,而且回答的对象似乎也不是那人,“介意绕下路吗?”

    她还在明目张胆地“窃听”,搭在西服上的指骨微微用力曲起。

    “宝意?”

    “啊?”

    虞宝意像上课走神被点到名的学生,两只眼睛茫然睁大,害怕自己“窃听”的事实被发现。

    太暗,看不清霍邵澎面上神情,她只觉有种蓄意的危险,暗自逼近。

    他问:“介意绕下远路,让我取件东西吗?”

    “什么……”她下意识问什么东西,回过神来连忙转口,“不介意的。”

    “好。”

    劳斯在红绿灯前掉头,与安全的终点,她的家背道而驰,驶向未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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