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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不在乎的口吻:“我为什么要离间你们?”

    这话问得虞宝意呼吸又一窒。

    为什么?

    她总不能说,看出他似有若无示好下的“歹意”。

    可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帮了她和沈景程许多,还事了拂衣去,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也没有趁机要她的。

    而且……

    她光是这样想想,屏息时,两只耳朵立马跟被热水泡过一样,不知蔓延到脸上没有。

    凭什么啊?

    鼎鼎有名的霍家大公子,哪怕她不关注豪门轶事,也知道这位是港岛多少名门千金、窈窕淑女梦寐以求的郎君。

    虞宝意暗暗掐自己指尖一道,“霍生……可能看不得别人和谐融洽的情侣关系。”

    说完,她差些把指甲掰出裂口。

    她在说什么啊?!

    连方瑞丝也有点忍不住,红灯前忘记踩刹车,车身几乎超过停止线一半。

    霍邵澎敲出半根烟,夹在匀称修长的指骨间,却没点。

    他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两个词语:“和谐,融洽。”

    虞宝意的脸瞬间烧起来,座椅四周长了刺似的,哪哪都硌人,不舒服。

    奈何,她性格该硬气的时候分外硬气,强撑着也要把“和谐”、“融洽”给圆了。

    “别看我和Jim偶尔吵一次架,霍生,你谈过几回恋爱?这是情侣间调和关系,保持新鲜感非常重要的一个手段。”

    她说上了头,也可能是酒劲上了头,煞有其事地“传授”起经验:“吵架完和好之后,会因为歉疚当时的冲动而想加倍补偿对方。再有,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又解决掉一个,都是成年人,大概率不会再因为同一件事吵起来。你,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语气过分可爱了。

    说着说着,她已经从角落缩着的位置,扭过头,明目张胆,直勾勾地注视着霍邵澎。

    幽黄的街灯似播放中的电影胶片,在她脸上一帧一帧显现、消失。

    光亮时,那双标致到挑不出错处的桃花目如悬珠,已经让人不忍心错开。

    熄暗时,除眼睛外的五官融入晦暗,那双眼仍是明亮的。

    如果人生是一条轨道,他原是想为自己不明缘由的错轨找到一个理由。

    为什么,那天晚上会让明明还在结那场德扑尾账的Florence,匆忙开车去接她,

    她会截到车的,不是吗?

    他不得已解释为鬼迷心窍。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虞宝意没有任何被动的地方区别或胜于那些前仆后继想得他青眼的女人,除了容貌。

    还有一点。

    她有男朋友。

    且不止一次主动提醒他,她和男朋友恩爱和睦,即将谈婚论嫁。

    问题出在这里吗?

    可他确实没有横刀夺爱,看不得别人“和睦”、“融洽”情侣关系的癖好。

    看到虞宝意那双好看的眼睛,他才知道。

    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明知她能安全到家,也会不由自主停到她面前

    第15章

    注视

    她不再搭理霍邵澎,嘟嘟囔囔着摸出手机,打电话让哥哥下楼接她。

    头晕,脚软,走不动路了。

    “你快点。”

    “不然你妹妹要睡大街啦!”

    “……给你三秒钟,马上跳下来。”

    虞宝意恍惚忘记车里还坐着人,拿平常跟家里人撒娇不讲理的口吻说话。

    可语气又突然变激动:“他不在,你别问了!”

    电话里男人的音量跟着骤然提高:“什么男朋友啊?喊你陪着应酬也不送你回家,不是,他把我妹妹当什么了?”

    虞宝意没接话。

    她上半身慢慢伏到膝盖上,压住胸腔,清亮的音色沉下后好似带有鼻音。

    “你下来没啊?”

    “来了来了。”

    闻声,虞宝意抬头往窗外看,迷糊的意识终于清醒半刻。

    她急着开门,刚推开半条缝隙脚就挤出去,细高跟踩到接缝不够完美的花砖上,差点崴了一道。

    霍邵澎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才没让虞宝意整个人摔出去。

    这幕,也被跟在虞景伦身后的关知荷看得一清二楚。

    车门被冲撞开,虞宝意率先扭头,视线定在他抓住自己的手上。

    指骨修长又有力,触感不太像养尊处优贵公子,反而有些薄茧的磨砂感,用力时好似要嵌入皮肤下。

    掌心表面沾了车厢冷气的凉,底下血液流动带有的淡薄温热,几乎感受不到。

    她定睛望他时,四周出现虚幻重影,可并未模糊他在她脑海中的眉眼神情。

    虞宝意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上次那副手牌,到底是什么。

    她半个字卡在喉头没吐完全,因为在关知荷走过来以前,霍邵澎先放开了她。

    虞景伦匆匆掠过男人一眼,第一时间没认出,而且更关心妹妹的状态,直接将人搀扶下车,“怎么喝成这样?”

    虞宝意靠在自己哥哥怀里,脸直直对着地面,默不作声。

    关知荷掌住车门,微微弯腰,“小霍生,是你送Baby回来的?”

    后者答个“是”,惜字如金。

    “有劳你了。”关知荷回头看眼女儿,又转过来,“她说是和景程去的,方便问一下,人呢?”

    霍邵澎侧目,声调漠然不带感情:“沈生被我朋友留下,有正事。”

    关知荷嘴角往上勾了勾,“景程的确是个上进的好孩子,半夜也要和小霍生的朋友谈工作。”

    那支迟迟没点燃的烟,被霍邵澎捻折在烟灰缸中。

    “虞夫人要这么想,当然最好。”

    “总之,麻烦小霍生送我女儿回来。”

    说完,关知荷轻轻合上车门。

    黑车也并无停留,与他们擦肩而过。

    车窗紧闭,只是站在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车内那人高高在上揣度的目光,一直锁在低头关心妹妹的虞景伦脸上。

    等开出小区,Florence拐上前往浅水湾的公路,她才说起:“霍生,旬星从南非买的那批钻石送去GIA了,小虞总和卓夫人约好两周后看货。”

    “嗯。”

    霍邵澎今晚喝了点酒,话变更少。

    Florence熟悉他这种状态,公事公办继续汇报:“我调查过了,里面只有一颗符合卓夫人的要求,和您……”

    这时,她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平缓驶上高架,全黑的车身仿佛被一只手高高托起,披上港岛万家斑斓灯火。

    “……和您预想的,完全一样。”

    -

    隔天,宿醉的虞宝意在床上赖了一天,头痛好些后,才趁关知荷和虞海和出门散步之际,溜下楼见沈景程。

    他在楼下等了一天一夜。

    昨晚到家刚睡去,沈景程从九龙半山赶来,一直等到早上,顶着初夏烤人的炎热,又硬是熬到太阳落山。

    虞宝意见到他,穿的还是昨晚的西装,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唇周冒出青色胡茬,一双眼睛血红。

    沈景程第一时间想牵她,看到女友素净洁白的手腕皮肤后顿在半空,默默收回,掌心往裤子上擦了下。

    两人聊了不到十分钟。

    沈景程解释,卓明峯引荐他认识的是内地一家体量很大的建筑公司的投资人。

    该公司在业内经常充当中介角色,和小规模建筑公司合作,还拥有材料、员工、客源等一等一的渠道。

    弯弯绕绕的,虞宝意不做这行,听得似懂非懂。

    又是熟悉的事后道歉那套,她头还痛着,没有争吵的心思,只告诉沈景程她明天要去机场接梁思雪。

    后来,虞宝意一直记得沈景程这晚说的话。

    疲惫而狼狈的男人,用刚刚那只想牵她又收回的手,丧气地抓了把头发。

    他很开朗地笑着,嗓音是缺水后的干涩沙哑:“Miriam回来啦,完蛋了,但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搞定的。”

    只有此刻,虞宝意才能恍惚记起,当初认识沈景程时,他境况比现在差远了,工作碰壁,生活捉襟见肘,但他仍保有纯粹的勇气,无畏艰难靠近她的状态。

    那时的艰难,只有两个人之间的喜欢与不喜欢,无关家庭、朋友、差距。

    好多次约会,碰到有钢琴的餐厅,他会征询经理的意见,争取上去为她弹奏一曲。

    她钢琴水平远不及他,可她拥有过最好的钢琴家庭教师,近百万的琴,成百上千次随时随地的练习机会……

    除了态度,还有天赋与热爱。

    拥有热爱的人,也能拥有勇气。

    如今,他失去了这份热爱,勇气仿佛所剩不多,但仍会用已经被生活、工作、爱情压得喘不过气的笑容告诉她:“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搞定的。”

    完蛋了。

    但没关系,我会搞定的。

    当能清晰看见一个人改变的每个与自己有关的外因,与错误的每一步。

    那份歉疚感,会长久地困住自己。

    回去后,虞宝意没告诉妈妈见过沈景程,躲进房间,半梦半醒熬到天亮。

    第二天吃完中饭,梁思雪让家里的司机先来接她,再去机场。

    路上,她买了两杯两人之前都很爱喝的丝袜奶茶,准备犒劳犒劳长途跋涉的闺蜜。

    约摸两点,虞宝意从出站口一行人潮中捕捉到梁思雪的身影。

    实在好认,墨镜、卷发、棕色短抹胸、热裤,惹眼长腿下的十厘米高跟鞋,谁看了不迷糊。

    虞宝意不止一次喊她换个香水,好闻是好闻,但实在呛得人头晕,她却说怕身上男人的味道太多太杂,不如一刀切全给压下去。

    嫌弃归嫌弃,还是和梁思雪抱了个满怀。

    “今晚南丫岛?”虞宝意翘唇。

    “哎呀你烦死啦!我好不容易Keep的身材!”

    “不吃也行啊。”她摘下梁思雪墨镜,露出背后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你不跟着我,就回你的大别墅独守空房吧!”

    梁思雪父母常年在国外,原想举家移民,可和虞宝意关系实在太好,便坚持留在香港。

    一共来了两台车,一台载人,一台专门载梁思雪仿佛搬回一座商场的行李。

    两人先回了趟梁思雪住的别墅,里面常年配备管家佣人,从里到外整洁如新。至于行李,都会按大小姐出国前的顺序摆放好,根本不需要她们动手。

    歇了不到十分钟,两人又忙不迭挽手离开。

    司机送她们到4号码头,买船票,登上去南丫岛的渡轮,二十分钟左右的船程。

    梁思雪被海风吹得长发糊脸,随意往后一抓,绑了个马尾。

    “你和你那便宜男朋友怎么样了?分了没?”

    虞宝意敲屏幕回消息的手一顿,“说点中听的。”

    “忠言逆耳啊Baby。”梁思雪头靠上她肩膀,一拍虞宝意大腿,响亮的一声,“就是被一条狗追两年也能动心啊,你可能喜欢他,但远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喜欢他。”

    消息发出去后,虞宝意关掉手机转头看海景,下巴亲昵地抵在梁思雪发心上,“怎么说?”

    “没怎么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他绝不是你的Mr.Right,我刚认识他时这么说,现在也这么说。”

    虞宝意陷入沉默,清爽的海风也吹不开心底潮腻翻涌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下船后,两人先去了以前常去的沙滩,踩完水,又去探望几个认识的渔民叔叔阿姨,从他们那买了早上刚卸货的海鲜,拎去饭馆加工。

    饭馆老板娘揪着梁思雪,说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没上大学前,梁思雪是一等一的坏学生,每每被父母委派的管家抓去耳提面命,她就call虞宝意出来,双双“逃”去南丫岛。

    岛上有间年代久远的平房,属于梁思雪父母,她们就睡在里面。

    不过经常出现意外,梁思雪办事不靠谱,经常逃跑又经常忘记带钥匙,有一次下大雨,淋成落汤鸡的两个小姑娘就被饭馆老板娘收留了。

    “今晚天气预报话有雨喔。”老板娘一边清点她们的海鲜,一边说,“锁匙(钥匙)带了吗?”

    梁思雪自信满满地一掏口袋,下一秒瞬间跨脸。

    虞宝意狠狠掐了她腰一道,“你真是的!能不能有一次靠得住!”

    “靠不住我就不跟你来了。”她昂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你知道我落地开机进来多少条消息吗?全是想约我出来玩的,甚至有人想去机场截我。Baby,你在我心中肯定是最重要的啦。”

    虞宝意翻了个白眼,无话可说。

    上菜时已是傍晚,所坐位置的角度能遥遥看见西面的渡口与来往船只,平静的日落下,一拨人来,一拨人去,时间仿若在画面中流动。

    辣炒螃蟹、蒜泥开边虾、白灼鲜鱿、蒸鱼……

    还有喝空的几瓶酒。

    她们吃得撑肚,把窗完全推开,靠在椅子上吹海风。

    夜晚看不清,但头顶的天空似乎汇集了几片模糊的乌云。

    虞宝意扫了眼狼狈的菜面,“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鲜鱿吗?换口味了?”

    今晚一大盘都是她解决的,梁思雪吃了两个便没再碰,但这道菜以前她最为喜欢。

    梁思雪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怎么的,嘴巴感觉发苦,不是很想吃味道清淡的。”

    “早说啊,就多买几只螃蟹了。”

    “明天再来也行嘛。”

    南丫岛的海鲜品质好,岛上又多是世代承袭的渔民家庭,做法地道得没话说。

    梁思雪懒慢掀下眼,“边位?(哪个?)”

    “Jim,说晚点回来想带我去吃个宵夜,在我家楼下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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