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话听起来像是拒绝。但周柏野说,“人都是在亲密关系中建立联系的,每种关系的了解方式都不一样,没人了解当男朋友的我是什么样。”
他这话骄傲自满又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自信,仿佛一名满分推销员,沈枝意问他,“你当男朋友是什么样?”
周柏野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才跟她说,“没有历史数据,得你建立了才知道。”
沈枝意沉默片刻,才又说,“但我这人三分钟热度又更爱自己,在一段关系里,我会先设立感情破裂之后的场景让自己随时能抽离,我不会完全信任你,但也不会一直追问你,我会藏着掖着让你猜、让你去想,比起争吵更擅长冷暴力,哪怕我自己意识不到,但这种让别人痛苦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是我一直以来惯用的,哪怕是这样,你也还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周柏野看着她说,“你喜欢我吗?”
沈枝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周柏野笑,“这不就是一件事?你说了所有你的缺点,但在我看来,除了你不喜欢我,这些都只能算是你的使用说明,我全都知道了,你脆弱没安全感,我手机密码一会儿发你,我身边朋友很多、社交圈很杂,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他们都发一张照片说你是我女朋友,你说自己擅长冷暴力,正好我最擅长没话找话。所以,除了你不喜欢我,我想不到任何你不跟我在一起的理由。”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沈枝意一顿。
才又问,“宋蔷是谁?”
周柏野说,“我爸前女友。”
这倒真是没想到,沈枝意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快想到这么荒谬的理由,于是又问,“你跟顾薇暧昧过吗?”
周柏野问,“我是丘比特转世吗,跟谁都爱来爱去?”
那最后一个问题,沈枝意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不知道啊。”
周柏野凑近过来看她眼睛,“我也因此烦恼,不知道爱产生在什么时候,或许要在一起之后才能慢慢找到答案。”
只有最后一件,沈枝意说,“我优柔寡断,或许之后也很难完全抗拒我妈,会跟医生见面,”她说完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要求周柏野当小三,又解释,“但是,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周柏野嗯了一声,“那能带我去吗?”
沈枝意不解,“带你去干什么?”
“看病啊。”他笑,“你不是知道我出过车祸,万一你们见面的时候我旧伤复发呢?”
又在装可怜,沈枝意心知肚明,却忍不住软了语气,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一直这么会说吗?”
周柏野也问,“你一直这么爱贬低自己吗?”
这次沈枝意不说话了。
周柏野笑,又一次追问,“喜不喜欢我?”
喜欢。
沈枝意在心里说,然后回答他,“好,周柏野,我们谈恋爱。”
第48章
在沈枝意看来,两人恋爱前和恋爱后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多比变成了两个人的多比,她之前会提前一小时起床遛多比再去上班,现在坦然将这个责任交给了周柏野,此外,她在周柏野家留宿的频率大大提高,短短一周过去,周柏野家就出现了不少她的东西。
周柏野对此接受良好,无聊的时候还拿起她的护肤品研究背后的成分。
沈枝意对他的学习精神感到好奇,穿着他的衬衫,从床头来到床尾,问他,“你在研究什么?”
周柏野放下瓶子,语气挺正常地说没什么。
然后对话因为亲吻而终止,窗户开了一半,空调降到最低温,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拱起大大的一团,两人在被子里看不清彼此,只能用双手摩挲,触及敏感部位,沈枝意笑着说别了,话音刚落,被子就被掀开,突然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贴在她身上。
这段时间周柏野玩得很野。
一些她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家里到处都是。
晚上的时间通常都用来研究,他仿佛最配合的研究对象,让沈枝意千万别客气。
但沈枝意哪里会这些,她哪怕学习能力再强,也很难接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种时候周柏野都会去哄她,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说试一下,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用了。
最终的结果通常都印证周柏野是对的,沈枝意喜欢。
她以为又是新鲜玩意儿,下意识躲闪,去踹周柏野,“你干嘛——”
然后就闻到自己身体乳的栀子味,脚踝被那人给捉住,周柏野脖子上的项链在她小腿上晃来晃去,她在被子里弓身,嘴里叫了一声,周柏野笑着将身体乳抹匀,嘴里调侃她,“你以为是什么?想要哪种?”
像是在提供特殊服务一样的问话,沈枝意没吭声,感受着他的手贴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经过专业培训似的手指动作张弛有度,舒服得想续钟。
她夸赞他,“你是不是学过?”
周柏野声音低哑,说,“想过。”
她扭头想问他是不是没听清她的问题,整个人就被他控着腰翻过来,黏稠的乳液挤到了胸口,然后那人的手指贴上来,沈枝意一愣,听见周柏野哑着嗓音笑着问她,“用这个试试好不好,宝宝?”
周末的时间都是在床上消磨过去。
但也并不全是所有时间都在床上,他们也会看电影,用在线文档列了一个待看清单,两人想到什么就往里填充,用随机的方式看鼠标停在哪儿就看哪一部,观看过程中总会分心。
沈枝意忍不住看向周柏野的脸,然后在他困惑望过来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凑过去和他接吻。
在日渐频繁的接吻里,周柏野养成了一个习惯:他喜欢揉她的耳朵。
他的这个习惯也让沈枝意染上了一个习惯:只要周柏野摸她的耳朵,她就想和他接吻。
到周一,沈枝意照常去上班,在日历上又划下一个倒数日。
距离她正式离职只剩下二十天,日期越近,越让人放松。
马上要离职的人是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之前觉得压抑的周会、组会现在都不用参加,她手头上也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ruby倒是让她在走之前培训一下顾薇,但是自那天争吵过后,顾薇就没来过公司,她工位空着,上面放满昂贵的手办。
林晓秋每天早上到公司都要站在顾薇工位前感慨一句:这就是有钱人的上班。
沈枝意被她逗笑,挺想说另外一些有钱人,根本就不上班。
比如周柏野,在她认识他之后,发现他多数时候都处于空闲状态,像是无业游民一样每天只做等她回家这一件事。林晓秋也感到好奇,问过沈枝意,说周柏野怎么这么有空,赛车手是这么清闲的职业吗?
沈枝意一时间被问住,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应该吧。
每当这种时候,林晓秋都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仿佛在问,你们是真的在谈恋爱吗。
但在沈枝意看来,这种感情状态也没什么不好,之所以有爱情、亲情、友情这些分类,不就说明感情不过只是人生的一个分支,并非全部,也不是什么都需要跟彼此共享。
提到亲情,她又难免想起沈如清,沈如清在林遥家住了两天就回随泽了,她走后第二天,沈枝意就去林遥家,给她送了些东西,林遥推脱不掉,只能接过来,将沈如清说过的那些抱怨如数转达给她,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实在是太失望了。
沈枝意后来也跟外婆打过电话,外婆没有再对她和沈如清的母女感情表达任何意见,只是在说完一堆家常之后,问了她一句,“枝意啊,你真的在跟上次来家里那个男孩子的亲哥哥牵扯不清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通常会被沈枝意模糊,随便找个话题敷衍过去,不给直接明确的答案。
那边也因此知道她的态度,虽不再问,但会总提起沈如清在绥北给她介绍的席代清。
席代清在微信上也联系过她,问她知不知道绥北有哪些餐厅好吃。
沈枝意隔了很久才给他发去几家。
那边礼貌地回了句谢谢,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他是另有人约,但几天后,席代清就会问她有没有时间陪他尝试一下她推荐的餐厅。
这些消息沈枝意都不会避开周柏野,坐在他怀里看,周柏野表现得并无所谓,手里还拿着遥控在调想看的电视节目,沈枝意举起手机故意问他,“我去吗?”
等不到回答,因为在她问完之后,周柏野就直接丢了遥控,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把沙发变成了战场。
一边做一边问她,“去吗?”
沈枝意支支吾吾,“看、看你啊。”
周柏野就笑,说我不想让你去啊宝宝。
席代清的邀约消息沈枝意到现在都没有回,她微信置顶是周柏野,这是在两人恋爱第三天的时候,她自己改的。
倒也不是无缘无故,是她无意间看见周柏野将她置顶,朋友圈封面还换成了她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他家的窗户,窗外便是他的车。
怕别人不知道这幅画出自谁之手,刻意发了条朋友圈说:女朋友画的。
点赞评论的人若干。
沈枝意全部看完,发现这些人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别秀了。
沈枝意是一个在爱里奖惩分明的人。
她当着周柏野的面给他设置成置顶聊天,还改了备注,从周柏野变成:男朋友。
男朋友知道她上班要做的事情不多,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想要哪款身体乳。
经过上次的事情,沈枝意对身体乳有些敏感,压根没点开,回了他一个拒绝沟通的表情包。
周柏野笑着给她发语音,她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音量调大,才点了语音条来听。
她喜欢听周柏野的声音,也对他表达过自己对他声音没什么抵抗力,是在床上说的,周柏野听完后拖长嗓音哦了一声,然后在她耳边问她的感受。
离开床,他说的话会稍显正经,这会儿在语音里问她,“几点下班啊老婆。”
他的称呼百变,老婆、女朋友、宝贝、宝宝、姐姐、妹妹,全都喊过,最疯的一次,沈枝意在床上喊他哥哥,他含着她的耳珠说妹妹好乖,她嗯了一声又喊姐夫,然后周柏野动作就变了,那天是真的很疯,床单都不能看,两人抱着走到窗边,她双手撑在玻璃窗上,头发散在光洁的后背,腰上用黑色的丝绸布带绑着蝴蝶结。
她喊他姐夫。
周柏野手指贴着布带在她腰间游离,问她,“怎么跟姐夫睡上了,姐姐知道怎么办?”
沈枝意招架不住,觉得伦理受到挑战,紧急更换剧本,“哥哥快点,要是我男朋友回来看见就不好了。”
她说的时候已经忘了周梓豪,但显然周柏野没忘。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不愉快,冷着嗓子问她,“哥哥好睡还是弟弟好睡?”
她腰间的蝴蝶结被他紧攥在手里,贴着玻璃的手出了汗,怎么都扶不稳,只能靠那条薄薄的布条维持平衡。
她喘息着回答他,“哥哥。”
周柏野并不满意,“好在哪儿?”
她只能一只手往后,说,“哥哥更大。”
一语双关,周柏野才放过她。
她想来想去,想到自己脸都红了。
从包里摸出小镜子,打算看看时,ruby推开办公室的门喊她的名字,让她进去一趟。
沈枝意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临走之人,还能被分配接到客户的任务,ruby说得事关重大,给那人加上了一堆了不得的身份,仿佛他能定下公司的生死。
沈枝意难免好奇,问她,“他是谁呢?”
ruby看着她,说,“傅晚峒。”
沈枝意没拒绝。
到达美术馆是下午三点,ruby对她说拜访完可以提前下班,她因此给周柏野发了消息,让他不要等。
工作日这里并不对外开放,沈枝意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到达三楼傅晚峒的工作室。
傅晚峒坐在椅子上正在画画,戴着眼镜,拐杖放在一边,听见开门声没抬头,全神贯注的艺术家姿态。
沈枝意坐在沙发上,视线在办公室巡游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画中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身形纤细,露出的一双眼睛格外漂亮,正在看手里的病历本。显而易见,这是沈如清。
沈枝意不知道傅晚峒是什么意思,把画挂在这里是故意让她看,还是从不避讳自己那段见不得光的情史,公之于众,增添他艺术家的多情。
傅晚峒在画好一个初生婴儿后停笔,从椅子上站起身,眼镜没摘,看着沈枝意,第一句话却是,“你想要什么补偿?”
第49章
沈枝意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傅晚峒笑道,“钱、人脉,任何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
沈枝意看着他,“情感也能给吗?”
傅晚峒笑容未变,“当然,在我儿子十八岁之前,我一直是最好的父亲。”
沈枝意也跟着笑,“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想过我父亲该是个怎样的人,也设想过很多剧本,舍己为人、因病去世,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在我十岁之后,就不再对父亲抱有幻想,我妈说人类具有多样性,不要对异性抱有幻想,在我青春期那几年,她严防死守,好像别人一个眼神都会勾得我去早恋,长大后我以为她是担心我成为她最厌恶的那类人,但现在我发现,她是担心我成为第二个她。”
傅晚峒说,“你母亲是我最难忘的人,在情感上我对她虽有隐瞒,并无欺骗。”
“我来也不是确认你当初对她有多少情谊。”沈枝意站起身,“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只是想知道我妈当初爱上你的理由,现在见到你,我都理解了。”
推开门走出去时,傅晚峒又叫住她,“我方便见她一面吗?”
沈枝意回过身,笑容礼貌道,“可以,但得等到您举行葬礼的时候。”
她去见过傅晚峒的事情并没有跟周柏野说,两人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月底正式离职那天,ruby又跟她谈了一次,这次谈话比之前任何一次花费的时间都要长,在ruby看来,沈枝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沈枝意,她现在是周柏野的女朋友、傅晚峒的私生女,于是就过去在工作中对她的严苛和指责都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以自己对她的鞭策为由,诚恳地对她表达了抱歉。
换做是之前的沈枝意,会说没关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但许是跟周柏野在一起久了,学会了他的行事风格,听ruby说完后,只沉思片刻,说了句含糊不清、意味不明的我知道了。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她学着电视剧里的人,乘着阳光张开双手,刚想说新生活,就被人笑着拉进了怀里。
“好,抱抱。”那人会错意,但拥抱却温暖。
算了,沈枝意圈着他的腰,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再次说,算了,谁让他是周柏野。
辞职后第二天,周柏野就带着她去见了那几个出钱买画的朋友。
——狐狸、饼干和猫牙。
猫牙看着她的画板,要求提的很详细,“能给我画得酷炫点吗,又美又飒那种。”
饼干啧了一声,“先天不足,就别为难别人了好吧?”
猫牙一脚踹了过去。
狐狸走近过来,“比周柏野好看就行。”
正在试车的周柏野朝这边看了一眼,狐狸立马笑着冲他摆摆手。
周柏野的视线又落在沈枝意身上,她偏着头,冲他弯唇。
张爽咬着烟,问他,“国外车队邀请你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周柏野收回视线,淡淡道,“那不是我家老头该考虑的事吗。”
“也不能这么说,你爸虽然愿意投资,但人家也不缺有钱的人啊,主要还是你实力过关,我可等着你被公示那天我们官博借你的名义发个招新简章,收揽一大波人才呢,鲨鱼去了黑熊,现在我们车队能跑的也就饼干,狐狸太保守,猫牙太年轻,哎。”
周柏野:“别吹,给我把牛吹上天了,到时候算谁的?”
“你也别太谦虚,国内能有几个人跟你一样,你算是摸到天花板了好吧?”张爽说着,看周柏野注意力明显不在这儿,跟着往那边,就看见抱着画板正在画画的女孩子,“前阵子我小姨子还来问我,你谈恋爱没,我都没忍心说你有女朋友了,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周柏野笑了声:“嗯,是挺喜欢。”
张爽叹气,“那你跟人家姑娘说啊,到时候你去国外她怎么办,会陪你去吗?我可告诉你,异国恋没几个人能坚持。”
周柏野沉默,没接话。
沈枝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他们起了个线稿。
只是顾客盲目信任她,表示怎么样都行,只要比周柏野好看。
周柏野倒是没表达不满,说可以,那得加钱。
猫牙率先抗议,一群人吵着吵着就走出了休息室,去往外面训练场。
沈枝意搬着椅子坐到窗前,这次一眼认出了属于周柏野的红色赛车,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存在了相册里。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猫牙让周柏野敬她酒,“没我,你也没这近水楼台。”
周柏野往她杯里倒了可乐,猫牙正要表示不满,就听他说,“我要开车,酒驾你替我进去?”
猫牙顿时偃旗息鼓,蔫巴地托腮看了沈枝意好一阵,才又老妈子心态地说了句挺好。
饼干给她夹了个茄子,“你别这么伤春悲秋,整得好像你是周柏野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