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晓秋叹为观止,“偶像剧里的情节竟然真的存在于现实。”ruby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她从里面出来,手指轻扣门板,看着沈枝意说,“你进来一下。”
林晓秋拍拍沈枝意的肩膀,露出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沈枝意心中离职的占比经过一晚上的消化,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她拿起笔记本和笔踏进办公室。
ruby顾左右而言他,问了她一些项目上的事情,又问她最近工作有没有什么麻烦和困难,最后对她说如果觉得和顾薇合作起来感到费劲,她可以让顾薇去负责别的。
ruby的这一串话,换做是几周之前,沈枝意会觉得感动,然后被她描绘的奖金和升职机会吊着继续给公司拉磨,但今天她听得却很烦。
她可以借由周柏野的关系,给他朋友画画赚钱,和因为周柏野的关系获得职场上该有的公平,是两码事。
前者是因为她本身就拥有的能力,而后者单纯只是因为周柏野。
这样的关联让沈枝意觉得不公平,原来领导并不是睁眼瞎,他们不是看不到你在工作中遇见的麻烦和困难,也不是感知不到你所遭遇的不公平,更不是不能和颜悦色地同你交谈,一切的忽视和理所当然都只是因为,关系不够。
初入职场时想用能力证明自己的决心在这一刻成了巨大的笑话。
百分之六十的比重就是在领导对她最温柔的这一刻,变成了百分之百。
沈枝意看着ruby的办公室,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最后看着ruby。
ruby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叠撑在办公桌上,笑容温柔,妆容精致,胜券在握只等着她说谢谢的时刻,听见了这位逆来顺受,哪怕被当众批评也只会说抱歉的员工,在这一刻,对她说,“不用做任何调动,我辞职。”
沈枝意走出ruby办公室那一刻感到身心舒畅。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周柏野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发的最后一个成语。
1:【神笔马良】
沈枝意想了想,将原本编辑好的我辞职了四个字删掉,重新编辑,发送。
11:【感激不尽】
然后发去了一排微笑的emoji。
隔了三分钟,周柏野回复。
1:【你不觉得为时已晚?】
沈枝意装作看不懂,转移话题,问他:【你在干什么?】
发过去之后,她就打开电脑准备写离职申请发邮件抄送上级领导和ruby。
手机响也没立刻去看,等写完钉钉和公司邮件都发了一份之后,才去看手机。
那个赛车头像的人,在二十分钟前,对她说:
【在等你问我在做什么。】
【等了一晚上,人都熬干了。】
【补偿我吗,枝意姐姐。】
第44章
补偿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沈如清在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沈枝意只能跟他约定下班后一起吃饭。
周柏野问她几点下班,沈枝意看了会儿时间对周柏野说,不加班的话六点半。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ruby在钉钉上批了她的离职申请,给她发了条微信。
——【蝉知那边的收尾工作你不用跟进,我会让苏琴负责,你的工作先交接给林晓秋,按照公司规定,办理离职手续,一个月后才能正式离职,这一点,你没问题吧?】
沈枝意回复:【没有问题。】
ruby:【好。】
她打开社交软件开始找晚上吃饭的场所,周柏野的饮食习惯她不清楚,于是把川菜、粤菜、湘菜、西餐都选了几家给他发了过去。
1:【可以。】
1:【以上是我们的一周菜单?】
沈枝意删掉已经打好的那一行:你今天想吃哪家。
重新编辑发过去:【那你今天想吃哪家?】
1:【粤菜吧,清淡点。】
11:【好。】
1:【下班我来接你,认识我的车?】
11:【如果是上次你开的那辆,我就认识。】
1:【嗯,上次我们开的那辆。】
他的微信名让沈枝意越看越不自在。
她问他:【你能换个名字吗?】
周柏野也问她:【你对数字1有意见?】
沈枝意对数字1没有意见,只是觉得两人的微信名过于像情侣名。
她发去一串省略号,不再跟周柏野瞎聊天,把今天的工作忙完后,开始写工作交接报告,到下午六点时,同事都开始在外卖群商量加班餐吃什么,沈枝意私聊了林晓秋,跟她说不用点自己的,她今天大概率不加班。
六点到六点半的时间变得难熬。
沈枝意这会儿才意识到约晚饭的行为等同于约会。
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操控着鼠标打开网页,搜索了周柏野的名字。
出现的他的相关内容和她第一次搜索时大致相同,没什么新鲜内容。
她又在后面加了,喜欢吃什么这样的问句。
显示没有相关内容。
周柏野的口味并不属于公开信息。
林晓秋注意到她的出神,问她在干什么。
沈枝意匆忙关掉浏览页面,说没什么。
六点半,ruby先从办公室出来。
其他人都埋头继续工作,沈枝意给电脑关机,回头对林晓秋说自己先走了。
“你可以等一会儿,ruby不是——”话没说完,林晓秋想起沈枝意已经提离职了,又匆忙改口,“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沈枝意拿起自己的包,跟ruby一起在电梯间等还停在13楼的电梯。
俩人没有任何交流,沉默着等到电梯到达,又沉默着一起下了一楼,出公司大门的时候,ruby才对她说,如果后悔的话可以随时回来。沈枝意不认为ruby这话象征着任何含义,不过就是一句客套话,所以她只回了个好的谢谢ruby姐。
空调冷气被关在大门内。
她踏出公司就拿出手机,打算给周柏野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结果看见沈如清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看到来接她的席代清,下面是一张照片以及手机号。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样貌斯文端正。
显然,这就是她给沈枝意安排的相亲对象。
沈枝意刚因为离职而吐出的郁结之气在这时被全部推了回来。
她突然之间看不懂中文。
不明白沈如清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沈如清:【你早上问我几点下班就是为了安排见面?】
沈如清:【我昨晚跟你说过。】
沈枝意:【你昨晚说的是让我尝试见面,并不是今天下班后见面。】
沈如清回得云淡风轻:【你下班之后又没事,见面能耽误你什么时间?别人正好休年假,明天就上班了,之后很难有时间,医生跟你的工作性质又不一样,哪有你下班时间这么稳定。】
下班时间稳定这句话让沈枝意气笑。
沈如清察觉到她的抗拒和不满,又发来一句:【他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别任性好吗小意?】
似是印证了沈如清所说的这句话,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确认了好一会儿,才礼貌地问她,“请问你是沈老师的女儿,沈枝意吗?”
沈枝意在这时彻底放弃抵抗,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怕被看穿,放进了口袋里,“嗯,我是。”话说完的刹那,她透过席代清的肩膀,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看着她的周柏野。
距离遥远。
沈枝意看不清周柏野是什么表情。
她手里紧扣着手机,有一个瞬间很想像推开ruby的门说辞职那样果断地对席代清说抱歉,然后去赴周柏野的约。
但席代清已经礼貌地问她,吃不吃西餐。
那个瞬间就在这时转瞬即逝,她从周柏野身上移开视线,对席代清说可以。
席代清是个斯文有礼的相亲对象。
在西餐厅问她爱吃些什么,有什么忌口。
沈枝意说,“你挑吧,我都可以。”
席代清声音温润,从菜单中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玩笑话都开得很有礼貌,“有点可惜,我从事的不是心理学,要是我同事在就好了,他最擅长分析‘都可以’里具体是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
沈枝意只好接过菜单,点了份牛排。
她给周柏野发消息解释了情况,但是周柏野没回。
席代清注意到她的分神,却没有点破。
他是个很好的交谈者,也是个很好的观察者,在最开始聊了在随泽给沈如清打下手的经历,发现沈枝意反应平淡后,就换了话题,跟她聊起在随泽就读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发现沈枝意跟他同一所高中后,自然将话题转到了随泽高中的老师上面。
这顿饭算上愉快,不自觉两个小时过去。
席代清送沈枝意回家,在车上他又讲起沈如清,说沈如清是一名很优秀的医生。
对此沈枝意并不否认。
车里放着桂花味的香薰,他开车很稳,被超车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相当遵守交通规则,这让沈枝意又想起周柏野,她拿出手机又看了眼跟周柏野的聊天框,他还是没有回,最后一句停在她略显苍白的解释上面。
席代清在等红灯的时候问她,是在等喜欢的人的消息吗。
沈枝意手机都险些拿不稳,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席代清笑,“认识你到现在,你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就是现在。”
他给沈枝意的感觉就像是温柔版的沈如清,礼貌背后带着浓浓的操控欲,这种感觉很难具体描述,甚至难以拆解他的某一句话作为佐证,只是让人‘感觉’不舒服,总想因为他的话进行反思。
但沈枝意的反思愧疚仅限于沈如清,旁人她并不具备这项技能,于是冷淡地回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是吗。”
席代清转动腕间的手表,“刚才在门口,你等的人是周柏野吗?”
这个名字在这时候冒出来让沈枝意感到意外。
席代清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答案,“原来真的是他。”
“他曾经是我的患者,车祸住院,伤情严重,听说本来收到了国外车队的邀请函,但因为那次车祸而错失机会,如果你认识他的话,可以帮我问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复诊的话,随时欢迎挂我的号。”
*
沈如清坐在客厅等她回来,多比被关在阳台,见她回来一个劲儿地挠门叫唤。
“全是毛。”沈如清说,“我拖了好几遍地,都还是毛,你以后别让它进客厅了,就关在阳台挺好的。”
沈枝意没说话,直接走到阳台打开玻璃门。
“沈枝意,你听不见我说话是吗?”沈如清站在她身后冷声指责。
多比缩在沈枝意腿后面,撒娇般叫唤了一声。
沈枝意对沈如清的话置之不理,弯腰摸了摸多比的头。
“你对条狗那么好有什么用?你现在有什么能力去养狗,你住的是别墅还是大平层?一房一厅,平时来个客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不知道你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如回随泽多陪陪外公外婆。”
沈如清的所有指责,沈枝意都充耳不闻,她绕过沈如清,拉开柜子拿出多比的鸡肉冻干,给它撕碎拌在狗粮里,又给它换了新鲜的饮用水。
沈如清看着她忙前忙后,坐在沙发上表情冷漠,内心的愤怒找不到出口,她发现自己没有可以让沈枝意屈服的东西,家长控制孩子的钱财在成年后就失去作用,温情牌从来不在她的手里,到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唯一能用的只剩下威胁。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要实在不欢迎我,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我现在就订回随泽的车票,以后你别回来见我,我也不会过来找你。”
也是她惯用的一张牌。
沈枝意童年时期听见这句话都会哭着过来拽着她的袖子说妈妈你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
她等着沈枝意如从前一样对她妥协。
但沈枝意仍旧蹲在那里,看着疯狂进食的多比。
没有说一句话。
她没有妥协。
第45章
沈如清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提着行李箱走出了这扇门。
沈枝意在地上坐了许久,脑子里是空的,仿佛台风过境将五脏六腑都吹了个颠三倒四,直到她终于有力气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打算给外婆打个电话时发现多比不见了。
门开着,多比的遛狗绳也还在门口。
它不是会随便乱跑的狗,沈枝意起初以为它只是跑下楼去追沈如清了,于是她匆忙到小区楼下去找,到处转了一圈喊着多比的名字都没有回音,小区里有遛狗的阿姨对她说家养的狗一般跑不远,让她在楼梯间再喊喊看。
沈枝意就重新回了楼道,从一楼喊到自己家门口,多比都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多比能去哪儿,翻着手机通讯录给物业打电话说自己的狗丢了,问能不能查监控。
物业说不用着急女士,或许您的狗还在小区里,您先自己找找,我们也会让值班的保安帮忙找找。
然而整整两个小时,沈枝意都没有在小区里找到多比。
无论哪里都没有,草丛、隔壁栋的大楼,甚至小区外的便利店,全都没有多比的影子。
她急得心焦时,外婆又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跟沈如清吵架了,沈枝意想说话时感觉眼睛酸热,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娱乐设施旁边有陪小孩儿玩的家长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擦擦,她接过纸巾,张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沙哑。
“外婆。”她攥着那张湿润的纸巾,无助到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忙,“我晚点再跟你说好吗,我的狗丢了,我要去找它。”
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叹着气问她,“枝意,你养的小狗比你妈妈还重要吗?”
不一样,意义完全不同。
多比对于她而言,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一个小生命。
但沈枝意没办法对外婆解释多比的意义。
她平生第一次挂断外婆的电话,又给物业拨了通电话,问能否查询监控。
物业有些为难,“女士,我们主管休假了,查监控需要通过他的同意,”又察觉到她的态度坚决,改口说,“要不然我先电话过去问问?”
沈枝意只能说好,那边挂断电话后,她手机又开始响,是个陌生来电,她接通后听见那边是周梓豪的声音,对她说,“枝意,多比在我这儿。”
周梓豪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他初恋,以及周柏野。
周柏野是半小时前收到的短信,说周梓豪前女友要去找他。
有点儿像是接头暗号,不过最后说明了她是曾羽灵。
曾羽灵跟周梓豪是在他从京北回来之后在一起的,她听说他受伤后提着行李找上门。
周梓豪一开始对她冷脸相对,没有一句好话,她全当作没听见每天给他洗衣做饭,周梓豪问她要不要脸,曾羽灵问他要不要谈恋爱,周梓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看了她好久才笑起来,他用手里的报表拍打她的脸,笑得冷淡,“恋爱?你不是更喜欢当小三吗。”
曾羽灵逆来顺受,说怎么样都没关系。
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周梓豪和沈枝意再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