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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这儿有。”

    沈枝意将房门拉得更开,屋里的灯光往外流淌,漫过她的脚踝,周柏野视线也落在那里,直到听见她平淡的邀请,才抬眸看向她的脸。

    她问他,“我可以帮你,你需要吗?”

    第15章

    晚上的时候郁从轩叫周柏野出来吃饭,约的地方说是绥北老字号,当时说的神乎其神,他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个烧烤摊,郁从轩穿了个老头背心随便找了条沙滩裤,和饼干坐在路边跟他挥手打招呼,饼干刚从绥北机场落地就被喊来这儿,行李箱还丢在车上,一个劲儿地挽袖子。

    他们是通过周柏野认识的,准确来说,郁从轩微信列表里所有玩赛车的朋友,都是通过周柏野认识。

    饼干替周柏野拉开椅子,“你们不是昨晚才喝完酒吗,怎么今天就约烧烤,搞这么腻歪,谈恋爱啊?”

    郁从轩看周柏野一眼,“只怕恋爱的另有其人。”

    饼干人昏昏沉沉,却在听见八卦后格外清醒,“租猫牙房子的那妹妹?”

    “哟,还住隔壁呢,难怪昨晚一起不见人影,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去了。”

    压根不需要周柏野接话,他们已经自己把话题给聊了下去,而且越来越离谱,甚至已经扩散到帮他支招怎么追人,周柏野坐在塑料椅上看他们扯淡,等两人说完一长串套路后,才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她前男友是我亲弟。”

    卧槽,郁从轩心说这他妈是什么剧情。

    饼干更是傻眼,“你还有个亲弟?”

    郁从轩跟周柏野是小学同学,之前都在南岛外国语读的,说来周柏野也算是绥北土著,只是小学没读完就跟他爸去了京北,他家的事儿郁从轩也知道个大概,拍拍饼干肩膀,“周柏野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之前湖南卫视在广告之后放的那些家庭剧的预告你听过吧?你把那些狗血的全都整一块儿,就能拼凑出他的家。”

    郁从轩老板当惯了,玩笑话说得跟真心话一样。

    饼干扭头看向周柏野。

    眼神里就写了三个字:你好惨。

    “神经。”周柏野原本挺矫情地在用纸巾擦面前桌面,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你不如说我没有家。”

    郁从轩从善如流,“他没有家,有的只是几栋冰冷的大别墅还有若干跑车。”

    他没压着声音,在外面大排档吃饭,周围坐了不少光着膀子一块儿吃饭的老大哥,这些人都长得类似,一眼扫去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脸,唯一的区别只是身材,有的高胖、有的矮胖,最近的一桌地上放了不少空酒瓶,桌上五六个人已经喝高了,高声讨论着某个不在场的朋友装逼,说着自己有本事其实压根屁都不是,话音刚落郁从轩的这句就恰巧接上了。

    几个人顿时朝他们看了过来。

    说起来也是郁从轩场合没选对,哪怕他自己穿得足够亲民,但忘了周柏野无论在哪儿都有种惹人生气的本事。

    他跟饼干坐得端正,脸上开玩笑时的笑意还没收,但那位大佬靠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扯着找老板要的湿纸巾,手腕搭在桌上擦得很漫不经心,听见调侃的话脸上笑容也淡,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带着股挺招人恨的劲儿。

    有个喝红了脸的大哥咬着花生,笑着说,“嫌弃这儿环境不好,去五星级饭店吃去啊,一个劲儿地擦桌子不累啊老弟?”

    饼干少爷脾气顿时就来,皱着眉刚想怼一句,郁从轩就打了圆场,“他有点儿洁癖。”

    那大哥看着周柏野,“有洁癖来这儿吃啥啊?这不装呢么。”

    郁从轩顿时也有点儿不开心。

    饼干拍桌子就站起来,“怎么说话的啊你们?”

    烧烤店的老板平时看惯了这种事,喝酒上头吵架闹事很正常,前几年管控没那么严格,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人打架,这几年绥北治安变好,晚上有警察来这边巡逻,才变成口头之争,他已经走到玻璃门后,拿起手机打算拨给110,就听八风不动坐那儿的帅哥语气平淡地说,“医生让我注意点儿卫生,让你们不舒服抱歉啊。”

    “……”

    郁从轩一脸麻木地坐了下来。

    饼干沉默着放下握成拳的手,看那边的大哥从生气变成了不好意思,有种放了个大招结果对方来了句愿世界和平的诙谐感。

    郁从轩看着周柏野,很是不解,“你们车队经理就没说让你嚣张点儿吗?”

    “你说话小声点。”周柏野说,“吵到病人耳朵了。”

    就,很割裂。

    周柏野一个赛车场上争分夺秒的人,结果性格异常平和,郁从轩记得他有一年去国外看周柏野,结果两人在晚上回去的路上被打劫,他看见周柏野一点反抗的架势都没有,相当干脆利落甚至还没等对方说完台词就给了自己钱包,“你怎么就……”

    怎么评论呢,不够帅、不够拽、不够酷,再或者说不够中二,太颓。

    周柏野不太在意这些,或者说,他对绝大多数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至于他在意的东西,郁从轩也没看见几件,原以为自己也看不着,结果就去买单上厕所的功夫,出来就听见外面闹成一团,老板刚报完警,拍着大腿跟他说,你朋友在马路边跟人打起来了!

    郁从轩懵逼,“我哪个朋友?”

    “你生病那个朋友啊!刚从医院出来那个!”老板急得直跺脚,“哎哟,你快去看看吧,我看那几个人都拿酒瓶过去了!”

    “所以——”

    沈枝意听他简单叙述受伤原因后,十分匪夷所思,“别人骂你,你没生气,但他们朝你的车吐痰,你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周柏野坐在她家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对着她拿出来的化妆镜自己消毒,酒精碰到伤口,他皱眉,看向沈枝意,语气有些困惑地问,“不值得生气吗?”

    沈枝意坐在他对面,把镜子重新扶正,“我只是以为,在他们说你的时候,你就会生气。”

    周柏野:“不至于,被骂又不会少块骨头,当没听见就行。”

    沈枝意哦了一声,“所以,对你造成实质伤害,你才会生气?”

    “分情况。”周柏野给她打了个比方,“别人朝你画板吐痰。”

    沈枝意脸色顿时变了,“你换个比方。”

    周柏野说,“我的车就相当于你的画板。”

    落地窗的窗帘开着,外面天色漆黑如墨,客厅中央挂着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他说完这句后,两人安静了下来,周柏野把用过的棉签一个个收起来,从桌上抽了纸巾包住,又丢进垃圾桶,沈枝意抱着膝盖拿起手机连接蓝牙,用客厅的音响放了自己收藏列表里的歌。

    是首韩文歌,沈枝意听歌很杂,什么类型的都会听一点,旋律和声音大于歌词含义。

    她放歌的时候没问周柏野听不听,音乐直接跳出来。

    周柏野想起她之前评价自己的那句自我,这两个字现在也出现在他对她的印象之中,但这种自我不坏,最起码让他觉得挺酷,这种酷基于沈枝意的外貌和给人的第一印象,看起来温柔文静,说话轻声细语。

    情绪也挺稳定,周梓豪求婚那次在外面拍门成那样,她在里面情绪都没什么变化。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看着她,有时候是看她的脸,有时候是看她的反应。

    沈枝意这人挺有趣的,他从她身上看见和自己相似又不同的部分,这些部分让他产生探究欲。

    这种有趣就好比此刻。

    她随便放的一首歌,歌词第一句就是hey

    there

    how

    are

    you。

    第一句唱完,她看着他,随口哼出了下一句。

    只不过歌词是:Im

    fine

    thank

    u

    very

    much

    而她说,Im

    nood。

    郁从轩私下跟他说,觉得沈枝意跟她领导ruby不一样,ruby是那种开玩笑或者干什么都不会在意的类型,但沈枝意不会,她会在意、会认真,看着太乖了,在酒吧看着都觉得跟这场所格格不入,她应该出入的是美术馆之类文艺的地方。

    还有句忠告是:

    ——“不管你们之间什么情况,在我看来,你们不合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着沈枝意的时候。

    沈枝意也看着他,之前林晓秋问她周柏野是几分帅哥,当时含糊过去没给答案,但要按照她的审美,是可以给到满分的,他五官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所以很多时候,她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他的脸、以及跟他聊天的感觉,都让她觉得像是自己年少时期脑海中创造的那个理想型。

    韩文歌唱到rap部分,听不懂的语言,只能听出层层递进的情感,还有偶尔唱出的那句how

    are

    you,都奇异地像是在问此刻共处一室的两人内心感受。

    周柏野说,“歌词不错。”

    沈枝意问,“你听得懂?”

    周柏野跟着旋律缓慢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说,“it’s

    nice

    to

    see

    you,这句不错。”

    这个气氛是该有酒,不然她想笑都会觉得跟晚上的情绪割裂地像是两个人。

    忍了会儿,还是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红酒出来,她倒在酒杯里,放在周柏野面前,“你要是不想喝,等我喝完,可以喝你那杯。”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周柏野就已经拿起来喝了。

    沈枝意又在卧室拿出来一个小夜灯放在桌上,她问周柏野能不能关灯。

    周柏野说,“你能我就能啊。”

    沈枝意去把客厅的灯关上。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桌上这盏玫瑰红的小灯亮着。

    歌曲一首放完又进入下一首,沈枝意端着酒杯,看着桌上落着的光对周柏野说,“我今天让你弟哭了。”

    “那他还挺能哭。”

    周柏野说。

    “......”沈枝意已经习惯周柏野的说话风格,她手托腮盯着周柏野看了会儿,又抿了口酒,才慢吞吞问,“跟前任的哥哥诉苦,会不会有点奇怪?”

    她的手指在桌上追着光的影子触碰,低着头,睫毛很长,看起来身形单薄,同样都是灰色的懒人沙发,她像是被沙发给困住,表情看不出为此困惑,但声音却很低。

    周柏野终于起身,坐直,学着她的动作手撑在桌上。

    “那你说——”

    他声音很慢,因为模仿着她的语调而显得漫不经心。

    光影推着他的手往前,碰上她的手指。

    沈枝意怔然抬眸,对上一双带笑的眼。

    他看着她,在暧昧的情歌中,笑着问她。

    “觉得弟弟的女朋友很有趣,算奇怪么?”

    第16章

    沈枝意本想纠正他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但周柏野已经轻飘飘转移了话题,他看着窗外,问沈枝意看没看见外面飞过的鸟。

    沈枝意转过身,双手撑在地上,膝盖跪在懒人沙发上,凑近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全是黑的,星星月亮都看不见,窗户上只倒映着屋里的灯光,她完全没看见周柏野说的鸟,有些困惑地扭头,想问他鸟在哪儿,视线却忽然停住

    。

    因为周柏野手撑在桌子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枝意不再动,外国歌手暧昧地唱着没人想认真听的歌词,她跟他隔着朦胧灯光对视着,许久,她才问,“周柏野,暧昧是你信手拈来的技能吗?”

    周柏野笑了起来。

    “还好吗?你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没有回答她的话,轻飘飘地换了个话题,然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沈枝意歪着头看他的手,又看他的脸,最后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样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矮?”她问。

    周柏野想了想,回答说,“是有点。”

    “啊。”

    她皱眉,然后让出了一点位置,“那你可以坐在我旁边吗,我找不到你说的那只鸟。”

    多比比周柏野先动,跑到她旁边紧挨着她,甚至学着她的姿势一起看向周柏野。

    于是在周柏野眼里,面前的画面就很奇妙。

    沈枝意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长发散乱,趴在那里像个煮熟了等待出锅的白面馒头,旁边则坐着一个黄色的红糖包子。

    白面馒头说,“多比,你走开。”

    红糖包子舔她的手,“汪!”

    撒娇耍赖,总之就是不走。

    桌上放着的红酒喝了大半,她杯子里只留了一点浅浅的红色。

    周柏野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问她,“怎么没看见,不就在你后面么?”

    门口传来动静,又有晚归的人到家。

    多比跑开到玄关的位置,沈枝意旁边空出来,周柏野这才坐下,沙发凹陷下去一块儿,沈枝意跟着倾斜,脸碰到他的胳膊,又像是被人摁住暂停键似的,没有动弹。

    上次她以为周柏野喷了香水,现在靠近才发现不是,大概是洗衣粉或是沐浴露的味道,跟体温揉杂在一起,不够冷冽,有股吸引人靠近的温暖,像她晚上睡过的枕头和被子。

    周柏野也没说话,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能够思考的内容却并不多,直到几秒过后,她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和他并肩看着落地窗外那只根本不存在的鸟。

    话题聊的很奇怪,有一搭没一搭,什么都说一点,又什么都不够深入。

    聊音乐,只聊现在在放的哪几首好听,翻译着歌词的含义,说如果是中文歌或许也不错。

    聊天气,说京北跟绥北天气差异很大,那边干燥这边潮湿,晨间出门湿漉漉地像是在下雨,结果没有。

    聊心情,不聊过去,只聊现在。

    沈枝意聊到打了个哈欠,已经忘了两人话说到哪里,桌上的红酒空了一瓶又一瓶。

    她觉得自己有些醉,因为低头的时候,才看见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在了一起,肩膀也挨在一起,影子很亲密地被灯光拉长靠在一起,像一对共享秘密的情侣。

    她盯着影子看,忽然听见周柏野说,“烦。”

    她扭头,看见他皱着眉,脸上满是不爽,问她,“你说我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沈枝意有些困惑,“什么?”

    周柏野回答她,“冲我车吐痰的那几个人。”

    她沉默片刻,忍不住笑,“这么记仇吗周柏野?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不爽会持续很久,那是我的新车。”周柏野格外较真,“新车你懂么?我刚提车不满二十四小时,方向盘都还没跟我混熟。”

    沈枝意表示理解,但困惑,“你要在绥北待很久么?”

    周柏野看着窗外,“或许。”

    “哦。”沈枝意应了一声,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

    两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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