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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门外的人停住了动作。

    卢彦他们早在听见周梓豪说的第一句解释时就尴尬地出去了。

    走廊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手里还狼狈地拿着一支本想送给她的玫瑰花。

    他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被沈枝意的这番话给堵在了喉咙里,像急于往外冒水却被堵住出口的水龙头,默了好一阵,才漏出两滴,“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去我妈那儿住,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谈的时候,我再找你。”

    沈枝意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道他在说完这句话后究竟走没走,保持原本的姿势没动。

    门外安静了下来,门内气温却似蒸汽缓缓上升。

    “上一次看他哭,还是他前女友高考失利。”周柏野说。

    沈枝意不确定他是火上浇油还是概述事实,连个问句都没力气问。

    “他当时承诺再也不谈恋爱,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他上一任。”

    “我们很像?”

    “或许?”周柏野笑,“这话你该去问我弟。”

    沈枝意也笑,“你觉得他会有其他答案吗?”

    周柏野没说话。

    沈枝意看着地面,比起跟他说话,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的意思是我是她的替身还是他就是喜欢这一款,追我、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恰好是他的理想型,所以被他感动的我才是最大的傻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没真的跟别人睡,让这段感情不至于那么狼狈?别人不至于觉得我是个被背叛的傻子,是不是......没有实质行为就可以被认为不属于出轨?”

    周柏野打断她,“看着。”

    低缓的声线跟平时他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这暧昧不知是无意行之还是有意而为,落在耳里像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带来细密的痒。

    下一秒,原本站得松垮的人忽然倾身。

    他弯下腰和她视线齐平,在她因诧异而陡然放大的动作中,伸手抵住她靠着的门。

    距离拉近,再拉近。

    近到他的动作无论怎么解读都只有接吻一个含义。

    沈枝意终于无法忍受,偏过头想问他究竟在干什么时,听见周柏野轻声问她。

    “这种距离,你觉得算出轨吗?”

    “……”

    沈枝意诧异地张开唇。

    “看来还不算。”

    周柏野身上原本淡淡的木质香因为靠近而变得浓稠。

    搅得沈枝意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还在靠近。

    这场测试游戏被他点明后,沈枝意的身体就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她像是进入了学生时代临时开始的随堂测试,任何终止或退出的行为都不是好学生该做的。

    好学生应当接受并通过一切测试。

    看着他的眼睛,分析两人之间的距离,听着自己的心跳去揣测另一个人出轨的尺度。

    这是这一趟测试课的任务。

    额头即将相抵。

    他的睫毛从一团变成清晰的一根根。

    呼吸间的热气也交汇。

    沈枝意心跳像雨后春笋,又如街头的打地鼠游戏,一个个全都跳了出来。

    她想后退,却没有后退的余地。

    只能伸手挡出两人之间将更为靠近的距离。

    她别开脸,气息不稳提交了自己的答案,“算、现在算。”

    “那你的判定就没出错,这些行为归于出轨,他已经出轨了无数次。”

    周柏野松开手,距离却没拉远,手重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身体后仰,站直,身高差让沈枝意变得弱小,像朋友家那只无论生气还是开心看起来都好欺负的曼康基猫。

    “再给你个建议,疑问句在他那儿,通常意味着妥协。”

    他扭动一下酸胀的脖颈,打算结束临时支教。

    “正式跟他说分手的时候,可以更果决一点。”

    “我们......分手。”

    他声音刚落下,沈枝意略带困惑的声音响起。

    周柏野少有被别人愣住的时刻,现在却头一次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沈枝意声音已经归于冷淡,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他而是周梓豪。

    “我不想在你真的跟别人接吻上床的时候再后知后觉地提这句话。”

    她长发散落到肩头,发丝如碳笔勾勒出饱满圆润的线条,眼里情绪薄雾般被气氛模糊。

    “这样很没意思,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的声音、眼睛,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周柏野就要被这种奇怪的角色扮演逗笑的时候。

    一双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够严实,指缝让他看见她靠近的动作。

    她像停在他眼前,又像是停在了他的唇边。

    并没有完全触碰,中间足够一只蝴蝶停栖的距离。

    “你们的眼睛不太像。”

    沈枝意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拉开房门,外面光线倾泄进来时,她礼貌道谢。

    “扮演游戏结束,谢谢你刚才没有站在他那边,我会跟他好好分手。”

    第10章

    那天过后,周柏野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过沈枝意的名字。

    直到半月后在去悉尼的机场,队友猫牙跟饼干闲聊说起她遇到的神仙租客,“就你说我那房子租不出去?不好意思了哥,我不仅租出去了还遇见了个好人……”

    她后面巴拉巴拉地还有一长串话,全是细数她的租客搬进去后有多给她省心,又有多懂礼貌烤了小面包送给她,猫牙这人就是个甜品脑袋,再加上过段时间就要去英国留学,在绥北的房子空着家里亲戚就觊觎,跟她爸妈提了好几次问能不能让他们住方便给孩子陪读。

    “真是很敢开口,之前在背地里跟我爸说我妈没给他生儿子,劝他好几次在亲戚里抱养个男孩儿回去养,说我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满脑子的封建思想,我把房子给他们住才有鬼了,只怕是有去无回,那小姐姐也是人美心善,觉得我房租要得少还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谢谢,我都没好意思跟她说,她才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旁边坐着的狐狸念出猫牙手机屏幕里的微信昵称,“11?还挺酷的微信名,是个女rapper?”

    他撞了下周柏野的胳膊,“能别玩了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电竞选手,能不能拿出点赛车手的精神面貌?抬起你的眼、摘下你的耳机,看看眼前的大好风光。”

    周柏野抬眼就看见猫牙几乎怼他脸上的,女生抱着金毛笑着的头像。

    “......”

    前不久在房间里捂着他眼睛靠近他的人,在照片里笑得阳光灿烂。

    周柏野顿时表情有些玩味。

    狐狸笑着问他,“你喜欢的类型?让猫牙把微信推你啊。”

    猫牙跟着唱双簧,“那不行,人家好像有男朋友,签合同那天我发小也在,他问过。”

    周柏野扯了下唇,“那你发小人品不行。”

    猫牙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还想问,但他已经把耳机重新戴上,很不合群地继续玩游戏。

    直到上飞机。

    饼干在旁边打着哈欠说自己也要把房子租出去,跟猫牙取经,“你房子怎么租的?哪个平台,帮我也挂一下。”

    猫牙还没开口,就听走在后边儿的周柏野说,“租给我吧。”

    猫牙和饼干同时回头。

    饼干:“哈?”

    周柏野收了手机,揉着酸胀的后脖颈,站起身往前走,“我月底要回一趟绥北,之后要待比较长一段时间,懒得找酒店了。”

    饼干急忙,“哦哦哦,我们之间说什么租,你要住我直接把钥匙给你得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你要在绥北待比较长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你不回京北了?”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登机口廊道。

    周柏野伸手将自己机票递给安检员,随口对身后的饼干说,“再说吧。”

    在听见一众不满地啧声后,他又笑。

    “看我心情。”

    *

    沈枝意忙得不可开交,将东西全部搬进新家花了一段时间,期间周梓豪还不时借用朋友手机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又问多比现在怎么样,她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就挂了。

    刚分手的时候,朋友都以为他们是闹着玩,迟早会和好。

    哪知道半个月过去,沈枝意态度越发坚决,无论谁来劝,都一个原则:说别的可以,说周梓豪就别聊了。

    有朋友过来打探风声,问她现在身边有没有人追,要给她介绍对象。

    沈枝意全都敬谢不敏。

    朋友又说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周梓豪前女友的事儿,我听大胖说了,他们高中一帮人玩得都挺好,他前女友高中是个阳光美少女你懂吧?性格阳光、成绩好,长得又好看,周梓豪跟她提分手的时候不知道她家里情况那么复杂,觉得她考砸了有自己一半责任,所以也一直比较迁就她……再加上她后来有点走极端,割腕了好几次,挺吓人的……”

    沈枝意听出朋友来电说介绍对象是假,替周梓豪说清是真,“那现在不是正好吗?”

    她还在看着微信工作群回复蝉知那边的消息,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透过耳机。

    “他可以抽出精力好好照顾前女友了,这不挺好的么。”

    电话那头朋友还欲再说几句。

    沈枝意已经没心情聊下去,“下次再聊吧,我工作上有点事没处理完。”

    朋友只能说有空见一面,便挂了电话。

    沈枝意晚上八点要跟蝉知那边的人一起吃饭。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哪知道ruby比她更早。

    约吃饭的地方是日式料理店,沈枝意进去的时候看ruby换了身跟平常在公司截然不同的风格,往常总是要么西装裙要么小香风,现在却换了身月牙白长裙搭配珍珠耳环,看起来温婉,不像是能在办公室拍桌子骂人傻子的。

    蝉知的人还没来,ruby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一会儿会来的人。

    群聊里的小郁总全名郁从轩,是蝉知的老板。

    另外三个,分别是Lisa、David和翠翠。

    沈枝意面露茫然。

    “多元化,蝉知都用化名,因为小郁总懒得记人名,一会儿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也可以想个名字方便他们称呼。”ruby说。

    沈枝意取名困难症,微信名都用的自己名字谐音,连个英文名都没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名字,问ruby,“小沈呢?”

    ruby面露嫌弃,“你还不如就跟他们说叫你枝意,俏皮点儿也可以叫你之一,代表彼此能合作也是万里挑一的缘分。”

    沈枝意表示自己受教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

    服务员带着蝉知那边的人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长了张娃娃脸,比起她和ruby的郑重着装,他倒是随意穿了件套头卫衣和一条牛仔裤,看着像个大学生,沈枝意立马明白了为什么叫他小郁总,原来是样貌上的小。

    后头的两男一女跟他们老板穿着风格类似,都挺休闲,两个女生一个扎着丸子头、另一个长卷发,男生倒是挺精致,刚进来香水味就弥漫整个包厢。

    ruby跟郁从轩之前就认识,饭桌上所有聊天话题她一人主导。

    沈枝意主要工作就是添茶陪笑记住他们随口提出的需求及创意。

    日料本就不顶饱,主要吃个氛围感,一个个小碟子撂起来,ruby问他们还要不要加餐,郁从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问她们一会儿还有事没。

    沈枝意本想着结束后回家遛狗,但见ruby摇头也只好说自己没事。

    “没事的话,去我朋友酒吧坐坐?我认识的一个玩赛车的朋友昨天从国外回来,今天正好有空,引荐你们认识一下,也方便项目取材。”

    于是,一行人就从日料店转场到酒吧。

    酒吧位于鹤沙区的融萃湖庄旁边,绥北知名别墅区,之前张正梅跟她开玩笑说过,等她和周梓豪结婚,就给他们在融萃湖庄买套婚房,沈枝意之前觉得这里不属于自己,现在也仍是这个想法。

    周遭冷清,酒吧门口停着一列列豪车,穿着昂贵西装的酒保眼尖地替少爷小姐们泊车。

    ruby问沈枝意,“酒量怎么样?”

    沈枝意如实回答,“很烂,之前在家试过红酒,两杯的量。”

    ruby恨不得掐人中,“一会儿你自己估量着,不能喝了直接说,别逞强。”

    沈枝意点头说好。

    然而坐下后,就发现在这种场合喝酒是不容自己控制的。

    郁从轩在日料店里斯文儒雅,但在酒吧就像是换了个人,一上来就给每人倒了杯酒,让他们先自己玩着,自己拿手机出去说是去接人。

    Lisa坐在沈枝意旁边,凑近过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沈枝意也是没想到一天之内能听见两次这个问题,音乐声震耳欲聋,她只能凑近到Lisa耳边回答没有。

    Lisa露出个奇怪的笑容,对沈枝意说,“那你完了,我们小郁总超爱当媒婆!他朋友全是单身,之前每一次公司团建,最后都会变成相亲宴,但是吧——”

    她在看见郁从轩带着三四号人进来后,立马放轻了声音,手朝那边指了一下,示意沈枝意去看。

    ruby说郁从轩身高有一米八五。

    走在他旁边的人还要比他高点儿,穿着也比郁从轩更简单,像是随便捞出的一件纯白色短袖,下着一条黑色休闲长裤,从舞池处晃出的光线摇晃着从他衣服落在脸上。

    “他朋友都长得挺——”

    Lisa嘴里的那个帅在看清那人长相后也就随之变成了:“卧槽这个这么帅!”

    沈枝意没想到。

    时隔半个月,会再见到周柏野。

    当初在小房间里的那通分手演习,事后想起只觉得尴尬和莫名。

    混乱时作出的傻事反复用反正再也不会见做宽慰,哪知道竟然还有再见面的时刻。

    还是在这种场合。

    她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抱着酒杯迟迟没回过神。

    愣怔的目光与他的视线在游曳光线中不期而遇。

    郁从轩勾着他的脖子跟他介绍,“这就是我前段时间跟你提起,最近跟我们合作赛车项目的两位。”

    “冰汇公司的ruby,还有——”

    他果然记人名很差,看着沈枝意迟迟想不起她叫什么,声音卡在那里,脸上却没有多尴尬。

    ruby站起来解围,“小郁总,这是我们的——”

    “沈枝意。”

    燥耳的舞曲间歇,DJ拿着话筒问舞池里的人今天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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