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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谢临渊从梨蕊手中接过一件披风,仔细替她披好:“今日一别,又要再过好几日才能相见了。”

    “一辈子还长,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宋晚宁笑着反握住他的手,摩挲了两下准备转身离开。

    他忽然用力将她拽入怀中,也不顾身后一堆人看着,就急切地低头吻了过来。

    她的惊呼还未出口便已被吞吃入腹。

    片刻的羞愤过去后,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予以回应。

    懂事的宫女太监们纷纷笑着低下头,非礼勿视。

    良久,二人终于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谢临渊睁开眼,看着她因自己动情的模样,心底愈发柔软:“我在这里,等你走到我的身边来。”

    “好。”

    ......

    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的日子。

    和成婚那日不同,天不亮就有女官来到太子府,用极短的时间替宋晚宁梳洗装扮,赶在天刚蒙蒙亮之际便领着她走出府邸。

    头上戴的凤冠是大婚时那一套,礼服却是新制的,比婚服还要重上许多。行走时双手交叉平放于腹部这样简单的姿势,维持下来都觉得有些累。

    好在出了大门便有凤舆等候。

    今日大典,京中百姓被禁止随意走动,街上看不见闲人,唯有道路两侧隔几步便立着一位的禁卫。

    八抬大轿,鼓乐齐鸣。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一个个华服宫人的簇拥中,宋晚宁乘着凤舆,缓缓往皇宫去。

    要走到那高处,自然是紧张的。

    但一想到他在等着,便觉得没那么难捱了。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早已整齐排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凤舆在高高的台阶前稳稳停下,女官搀扶着宋晚宁踏上绵延的红毯。

    她抬头想要看一看这巍峨的宫殿,却见谢临渊快步走了下来,站到她面前。女官识趣地行礼退后一个身位,他自然而然地代行了执手的任务。

    这么多人看着,宋晚宁慌了神:“陛下,这不合规矩。”

    “怕什么?有我在。”他拉着她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一转身便已到了顶。阶下众人看着是那般渺小,连表情都看不清,天气也好得不真实,晴空万里,一切如梦境一般。

    唯有手心传来的温度提醒她这不是梦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以来,祈国祚之昌隆,冀苍生之熙乐。今四海渐宁,邦基日固,六宫之主,不可或缺。

    察宋氏,出自簪缨,幼承庭训,性行温良,德容兼备。其娴雅端方,堪为闺阁之范;恭顺谦谨,每怀克己之心。朕观其于亲孝悌,于友敦睦,言行皆合礼度,举止尽显贤德。

    今册宋氏为皇后,入主中宫。望其统领六宫,协理内廷,以母仪之德,昭宣天下,与朕共襄太平之世,永享无疆之福。

    钦此!”

    礼官的声音响起,洪亮而清晰,一字一句传入众人耳中。

    语罢,有太监奉上皇后金册金宝,宋晚宁双手接过,按规矩向谢临渊行了叩拜大礼:“谢陛下。”

    “平身。”他屈膝将她扶起,二人并肩而立。

    文武百官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久久回荡。

    在这个时候,宋晚宁一颗心却突然跳得厉害——她竟真的走上了这万人之巅!

    雀跃过后,多了些五味杂陈。

    手中皇后金宝似有千斤重,冰冷又华丽,是荣耀,亦是枷锁。幸而,身边还有一个他。

    礼毕,谢临渊留在太和殿宴请群臣,而宋晚宁则是与女官一同去往后宫会见命妇们。

    从太和殿往北,依次经过中和殿、保和殿,然后穿过乾清门,越过乾清宫,果然停在了坤宁宫外。

    在半个月前就听闻宫内修缮了此处和长春宫,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看。

    先帝大婚时并未定在坤宁宫,而他那位被废的皇后也一直居于凤仪宫,这座宫殿空置了许久,如今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踏入宫门,便瞧见殿外安安静静站着好几排衣着华丽的女眷,一看便知皆有品级。见宋晚宁到了,纷纷屈膝行礼,喊道:“恭迎皇后娘娘!”

    她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风塌。

    待宋晚宁坐定,在女官的引领下,命妇们依次进入坤宁宫,整齐地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恭贺皇后娘娘千秋万代,福泽深厚!”

    宫中的鼓乐一直到天黑才停歇,官员们和命妇们在宫门下钥前纷纷离去。

    宋晚宁让小宫女们都出去,自己带着梨蕊与扶风进了西间,第一件事便是把头上的凤冠卸了。

    “怎么没人告诉我,这封后大典要应付一整天啊!”她照着铜镜,果然看见了额头上被压出一道血痕。

    扶风取了药膏来替她轻轻抹上:“娘娘,这样的荣耀别人可是求也求不来呢。”

    “行吧。”宋晚宁揉了揉胳膊,打了个哈欠,“陛下呢?怎么还不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宫女太监们齐呼:“给皇上请安——”

    谢临渊笑着向她走来:“我说这一路上怎么总想打喷嚏,原来是有人想我了。”

    梨蕊和扶风行了个礼,捂嘴笑着将这里留给他们二人。

    宋晚宁刚要嘴硬反驳,他便拉起她的一只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224章

    再要一个孩子吧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明日再去不行吗?”宋晚宁觉得自己脚上好像绑了秤砣,每一步都好艰难。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一定要现在去。”

    她有时候觉得谢临渊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跟个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好在外面有抬步撵的宫人候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坤宁宫外围绕过,穿过御花园,眼看着要往西六宫去。

    果然,最终停在了长春宫门口。

    殿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丝毫动静,像是一座空殿。

    宋晚宁扶着谢临渊的手下了步撵,一脸疑惑地走到大门前:“这是何意?”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并不回答,只是吩咐身后的太监们:“开门。”

    几个人麻利地上前,合力推开厚重的铜门,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宫中全貌,而是一面照壁。

    谢临渊拉着她往里走,宫人们识趣地只在宫门外守候,没有跟进去。

    绕过照壁,向里望去,宋晚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灯火通明,处处都点着灯笼,照得如白昼一般。那些太子府里的武婢此刻正排列整齐站在院中,见他们来了盈盈拜下:“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这些熟人还不是最要紧的,更令她惊喜的是眼前这整座宫殿被布置成了他们家的模样。

    地面由青石板铺就,东西两侧各种了一棵高大的玉兰树,还未到花期,只见满树苍翠。东边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而西侧则是一方花圃。

    走进一瞧,她养的那几株昙花如今正好端端长在那里。

    “原来你让人把它们移走,是种在这里。”宋晚宁回头看向谢临渊,打趣道,“那个时候有人说坤宁宫是为我准备的,长春宫怕是你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纳为妃嫔,为她准备的。”

    他苦笑一声将人拉进怀里:“那你信了吗?”

    这些年莫须有的流言太多,虽知流言无稽,有时却还是不免会被影响心情。

    她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不愿再有任何嫌隙。

    宋晚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转了个身灵活地逃脱了他的怀抱,继续往里走。

    院子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厢房,西侧这边与府中相同,里面摆满了孩子的东西,连摇篮、书桌、玩具箱这些东西放置的位置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切,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

    别的倒还好,唯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她一辈子也释怀不了的痛。

    谢临渊从背后环住她,弯腰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孩子在天上看着呢,你若是哭了,它还以为我们不欢迎它,不敢回来了。”

    宋晚宁用力将泪意憋回去,故作轻松道:“谁哭了?才没有。”

    之前听夏侯瑛说过,她刚走的那一年,谢临渊形同枯槁,意志消沉,每日只有听着安神曲,在他们孩子的那间房里才能勉强安枕。

    想来他也是一样思念那个孩子。

    可每每在她面前,却还是装作洒脱的样子,好言劝慰,让她不那么难过。

    哪怕是她不能生育这件事,他都尽可能绝口不提,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也是先照顾她的情绪,一遍遍说自己并不在意子嗣。

    但除了太后那里,群臣给他的压力只会多不会少。

    作为帝王,后宫与子嗣都关乎着前朝政局,历来皇帝想要专宠或独宠一人都会被言官进谏劝阻,更别提想要一夫一妻,成婚好几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是他将那些不好的声音都挡下,不让她面对,能活得轻松、快乐些。

    而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心情如何,就好像下意识觉得,他本该是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不会为情所扰。

    “明日多传些太医来瞧瞧,待养好了身子,咱们再要个孩子吧。”宋晚宁回身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下定决心提议道。

    这还是她自那次小产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再要一个孩子。

    之前总是不愿去面对,好像说出来是在嘲讽自己这身残躯,也勾起以往的伤心事。哪怕在喝补药,潜意识里也觉得无济于事,此生再无半点指望。

    而现在,两心既已相通,过去那些事便不必再耿耿于怀,他们都那样期盼着那个孩子,她也愿意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谢临渊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发,只说了一个字:“好。”

    出了西厢房的门,顺着回廊往北走,便是正殿,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里面的布局也和从前的王府如出一辙。

    大到家具样式,小到装饰物的摆设,都是曾经她婚后亲自带人布置的那样。

    他解释道:“在坤宁宫里,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受万人朝拜。但是在这里,你只是宋晚宁,是我的妻子,不必恪守那些规矩,想怎样便怎样。而我也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你的夫君,也只会是你的夫她少女时期的梦想,不过是求个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此刻,明明处于最艰难的情境里,最不可能实现的条件下,这样的梦想却触手可及。

    他给的爱热烈到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精彩。

    第225章

    一发不可收拾,满室狼藉

    此时此刻,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完完全全交托在他的手上,不去管过往怎样,前路如何,至少当下他们是幸福的。

    于是,宋晚宁踮脚环住面前之人的脖子,闭上眼依着本能去捕捉他的双唇。

    谢临渊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手臂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动作炽热而急切,压抑许久的情愫瞬间爆发。

    二人气息相互纠缠、融合,如火焰般点燃全身。

    她察觉到他的手探入她发间,带着滚烫的温度,沿着脊背缓缓下滑。而缱绻的吻也从唇瓣一路游移至耳垂,引得她一阵颤栗。

    “可以吗?”

    谢临渊轻轻在她耳畔吐息,声音带了一丝沙哑。

    这种情况下,她哪里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半垂了眼眸,如蚊蝇般小声地“嗯”了一声后,立刻双脚离地被打横抱起。

    两人正要往里间去,耳朵里钻进了太监尖细嘹亮的声音:“陛下,娘娘,永安公主求见——”

    谢临渊的脚忽然生根似的站住,嘴角略微有些抽搐。

    宋晚宁也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恢复神智赶紧跳下来,胡乱擦把脸迎了出去。

    小家伙挣脱了乳母的手,晃晃悠悠地朝她跑来,走近了一瞧,疑惑道:“阿娘脸怎么这样红?”

    “屋子里热的。”她随口胡诌,立刻转移了话题,“这几日在皇祖母那里过得怎样,可还习惯?”

    “习惯,皇祖母待我很好。”缈缈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开始撒娇,“可是我还是想阿娘,想和阿娘一起睡觉。”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小脸蛋儿可怜巴巴的,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

    今晚只好委屈一下谢临渊了。

    宋晚宁抱着孩子站起身,吩咐侍女们打了水,她亲自给缈缈洗了澡,换了寝衣,又送去卧房让梨蕊好生照看着。

    自己又退回西边最里间,命人重新打了桶水来供她沐浴。

    奇怪的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谢临渊却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一想到方才他那吞了苍蝇般的脸色,宋晚宁便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褪下衣物,整个人泡进木桶中。

    这一日封后的一套流程下来确实疲乏,经热气一蒸腾,格外困倦。

    闭眼趴在桶沿上时,竟未注意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直到感觉有人拿了布巾替她擦拭后背,宋晚宁以为是哪个宫女,便迷迷糊糊地开口道:“我沐浴不喜人伺候,出去吧。”

    可那只手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甩开了潮湿的布巾。

    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扭头一瞧,差点惊声尖叫起来。

    谢临渊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故意板着脸威胁道:“我刚去那边瞧了一眼,孩子已经睡着了,你若想将她吵醒就尽管叫。”

    宋晚宁惊魂未定,回身死死贴着桶壁背对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在这做什么?成何体统!”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沐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也剥了个干净,像是没看到她般自然地抬腿踏进桶里。

    “那你洗着,我先走了。”她不愿面对,站起来就要出去。

    谁料被一把勾住腰身,结结实实又摔回水里。

    本来一个人洗还算宽敞的大木桶,塞了两个人后显得无比拥挤。

    漂浮的玫瑰花瓣大半都已随涨起的水位掉落在地上,只剩下零星几片还残存在桶中摇摇欲坠。

    水渐渐变凉,而两人之间的温度却节节攀高。

    一发不可收拾。

    桶里所剩无几的水还是无法幸免,一片又一片水花被高高抛起又落下,“哗啦啦”溅得满地都是。

    宋晚宁觉得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四周是汹涌澎湃的海浪,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拍打过来,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荒唐,实在是荒唐。

    这一夜太过漫长,她只觉得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在一切归于平静后,她伏在谢临渊胸膛,任由他抱着自己离开这间屋子。

    越过他的肩头依稀看到了满室狼藉——地上、软榻上、墙上、屏风上、桌上到处都是水渍,连蜡烛都灭了几盏。

    明日得寻个什么由头赏一下打扫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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