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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对仇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面对宋晚宁的时候,他又害怕自己真实的一面会遭她厌弃,小心翼翼地边走边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神情。

    第215章

    京中夜市

    宋晚宁停下脚步,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不答反问:“我看那个傀儡像是埋在地里多时,你是什么时候放下去的?”

    她神情异常严肃,谢临渊不敢怠慢,忙和盘托出:“你走的那一年,我悄悄让人在凤仪宫中的那棵海棠树下埋了那个,只待今日。”

    与他而言,杀人不过头点地,没什么意思。

    早在那场驱邪的闹剧中救下宋晚宁时,他便策划好了这一切,只待一个契机揭开。

    齐皇后想用鬼神之说来害他的孩子,那他便以牙还牙,让她也尝尝被莫须有的罪名诬陷致死是什么滋味,是否也像当初的宋晚宁那般百口莫辩。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他很满意,不枉他留那个招摇撞骗的老道苟活至今。

    他觉得这一切没什么问题,可宋晚宁听完却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你是说...那个东西已经有好几年了?”

    “是啊,怎么了?你是觉得我心机深沉,还是......”谢临渊明显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话还没说完,被她仓促打断:“你糊涂啊!这巫蛊之术岂是能随意用在自己身上的?还用了这么久!”

    眼前之人泫然欲泣,紧皱着眉头,一副焦急的模样,倒是让他不知所措。

    “这不是没事吗?我从不信那些。”

    宋晚宁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个劲摇头:“别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你不懂吗?”

    曾几何时,她看着母亲吃斋念佛,做尽善事,全家却还是不得好报,也觉得这神佛不可信。可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再也不想承受任何风险了。

    哪怕是怪力乱神之事,也不可以。

    “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以身入局了!”她倔强地要他给个承诺。

    谢临渊心疼地将她抱紧,不住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心,再也不会了......”

    第二日,宫里头传来旨意,说新帝以为国积福的理由颁布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如将原本十五税一的田租降至三十税一;国库拨款于全国各地开设学堂,适龄学子男女不限皆减免学费;以及兴修水利,降低商税等等。

    梨蕊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兴致勃勃地说与宋晚宁听:“小姐,百姓们如今都可高兴了,对这新政感恩戴德呢。还有许多人说要天天给陛下和您祈福,让上天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说完又觉得不对:“可是都说皇帝万岁,皇后千岁,若只是长命百岁,岂不是亏了?”

    宋晚宁哑然失笑:“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我还是太惯着你了,一天到晚嘴上没个把门的。”

    “小姐!”

    扶风恰好掀了帘子走进来,看见她们主仆俩笑作一团,脸上也染了笑意:“梨蕊姑娘往后也该改口叫娘娘了才是。”

    “我知道,就是叫惯了一时间不好改口嘛!”梨蕊吐了吐舌头。

    宋晚宁笑道:“如今可算是有人来治你了。”

    小丫头一跺脚,愤愤地跑了出去。

    扶风收起玩笑的脸色,凑到了宋晚宁身前耳语道:“娘娘,西夏长公主传来消息说,西夏王将小公主接了去,说是今夜带她去逛夜市。她怕会出乱子,想让娘娘您拿个主意。”

    宋晚宁微微垂眸,思索起来。

    谢临渊初登基时下令要广开夜市,以兴商业。京城取消宵禁,不拘什么日子,店铺、摊贩三更前皆可营业,民众也可随意出行。

    筹备了这么多日,而今正是夜市首开的日子。

    今晚不仅京城的百姓会出来游玩,那些暂住京中的各地官员、外邦使臣们也会前来一观,感受大庆在新帝手底下焕发的繁荣。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不是杀一两个人能解决的,稍有不慎丢的是谢临渊的威信,以及整个庆国的脸面。

    她知道谢临渊一定早有准备,但听夏侯瑛的意思,缈缈今夜也会出现在夜市上。说不定夏侯璟是想用孩子来作筏子,故意生事。

    虽不愿意往最坏处想,但是事关缈缈,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你去和季洵说一声,就说我今晚也想去瞧一瞧那夜市,不过不愿兴师动众,让他派些人手暗中盯着。”宋晚宁打定了主意,吩咐道。

    自上回宫变那次她便知晓,谢临渊分了季洵这一波人专职保护她的安全,独立于禁卫与府衙,只对她负责,听她差遣。

    谢临渊同她说过,这些人是从军中挑选的亲信,武艺优于寻常侍卫,皆是以一敌多的好手,让她放心去用人。

    而她要出门的消息,必然会被告知给谢临渊,原本在夜市上安排的守卫必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到时,她再将家中这十数个武婢带上,不管发生何事,都有随机应变的能力,确保万无一失。

    扶风得到指示后立刻出门去办。

    宋晚宁抬头看向窗外,时值正午,艳阳高照,不知为何却暗生了丝丝凉意。

    ......

    傍晚天色渐暗的时候,季洵传来消息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让宋晚宁放心。

    她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戴好帷帽,准备和丫鬟们从侧门悄悄出去。

    天还没有完全黑,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灯笼,到处亮堂堂的,一团喜气。本就是人们吃了晚饭出来遛弯的时候,又听说夜市开放前三日不收商税,卖的玩意儿比寻常都便宜,引得人都从家里跑出来凑热闹,这会子比早上赶集还热闹。

    宋晚宁身边只带了扶风和梨蕊两人,而其他婢子则换上了平民衣服,混在人群中悄悄地跟着,并不引人注目。

    一直走到闹市区,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沿路皆有一排排禁卫巡逻,看着一派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景象。

    宋晚宁稍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其实并不用如此严阵以待。

    梨蕊这丫头的注意力也渐渐被夜市上的摊贩、杂耍吸引,拉着她到处看。

    她想着不日就要进宫,这样自由散漫的日子怕是少有了,便没斥责梨蕊,纵容这一回。

    继续往前走着,在熙攘的人群里,她突然看到了一个与周围欢腾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第216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

    在先皇万寿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西洋画师,此刻正坐在东兴楼门口,专心致志地在一块木板上涂涂抹抹。

    而他身边站着的,也是当时见过的那位年轻译语官,两个人静静待在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像是不属于这片繁华一般。

    宋晚宁走上前,开口询问:“二位在这儿做什么呢?”

    因戴着帷帽,看不见脸,译语官只当她是哪位官宦家的小姐,没太在意,随口回道:“这位是西洋来的画师,在这夜市中取景,画我大庆的风土人情。”

    她“唔”了一声,又问:“不知可否让我看看这位画师的画作。”

    说话间,金发碧眼的画师抬起头来,看向宋晚宁,眼神里似有疑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译语官解释道:“他问为何这集市上的女子有些戴着帽子,有些不戴,是习俗还是宗教的原因?”

    “早些时候我们中原礼教森严,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出门在外须得戴上帷帽遮面。”她微笑道,“如今我大庆民风开放了不少,这帷帽便成了装饰物,戴不戴皆由个人决定。”

    经译语官传达后,画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又说了句话。

    译语官道:“他说小姐这顶帽子确实好看。”

    说着,画师将手中木板翻转了过来,展示在宋晚宁面前。

    她将帷帽掀开一道缝,仔细端详起来——原来那木板的内侧绷着一块白色的画布,上面用碳一样的材料勾勒出街景、人物,尚未上色都栩栩如生。

    这画法当真是新奇。

    正看画呢,那画师突然激动地吱哇乱叫起来,译语官瞪大了眼睛看了他,又看了看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扶风知道这两人认出了宋晚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小声叮嘱道:“娘娘不喜喧哗,莫要惊动了旁人。”

    “是,是。”

    见被认出来了,宋晚宁也不便久留,况且今夜也不是真的来逛夜市的,便安抚了两句后带着丫鬟们进了东兴楼。

    梨蕊给店小二出示了宁远侯府的令牌,小二不敢怠慢,领着她们三人上了二楼,特意挑了间临街的雅间,方便她们看外面的热闹。

    这东兴楼上了些新的菜式,可惜了她们是用了晚膳出来的,此刻吃不下什么东西,无福消受。

    宋晚宁便随意点了些饮子和点心,给梨蕊这个大馋丫头解解馋。

    同为贴身婢女,扶风还是太守规矩,好说歹说也不肯坐下来吃,勉强站着喝了两口玫瑰荔枝饮,对此赞不绝口。

    她也尝了尝,果然不错,清甜可口,凉丝丝的。

    梨蕊正在大战第二碗酥山时,门被敲了三声,扶风立刻警觉起来:“谁?”

    门外人道:“季洵。”

    “进来吧。”宋晚宁回道。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但他只往里走了两步,立在门口的屏风后,并不越界。

    她瞧见那屏风上的人影弯腰鞠了一躬,似是抱拳道:“回娘娘,开市已有一个时辰,一切正常,并未发现可疑人员。”

    “知道了,继续盯着,不等结束不可放松警惕。”宋晚宁舀了一颗冰雪冷元子送进嘴里,想了想又问道,“在这夜市上可曾看见过西夏王与小公主?”

    夏侯璟与缈缈经常来宋府,季洵他们必然是认识的,况且一个大男人带孩子,本就特殊,父女俩又都是令人过目不忘的美貌,应该非常好辨认。

    可季洵认真回忆了一番,却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娘娘莫急,属下这就让人格外注意着。”

    说罢,便要转身出门。

    宋晚宁出声拦住:“季大人,等等。”

    “娘娘还有何吩咐?”他站住了,等待安排。

    “扶风,倒一杯饮子给季大人解解渴,这大热天的,实在是辛苦了。”她扭头吩咐道。

    直到听见清脆水声止住,又看见一个极其干练的婢子端着琉璃盏走出来,季洵才反应过来,看着那杯淡红色液体连连推辞:“这本是属下分内之事,岂敢受此殊荣?”

    在被拨给宋晚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军营里,对京中流言什么的并不太知晓,也不认识这位曾经赫赫有名的王妃。再加上过的是苦行僧般的日子,没怎么和女子打过交道,不理解为何那神勇无敌的陛下会对她如此痴迷。

    刚到宋府时暗中看过几眼,一直见她郁郁寡欢,以为不过是个空有外表的美人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后来宫变那一日,见她独自与叛党周旋,丝毫不露怯,倒有几分惊讶于她的胆识。

    而现下,他还未做什么,便说他辛苦,要赏他东西喝。他不敢相信这屏风里的是这大庆未来的皇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竟平和至此,丝毫没有架子。

    他突然觉得,似乎陛下的眼光没有错。

    “娘娘赏赐的,大人莫要推辞,饮了便是。”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那婢子将琉璃盏塞进他手中,催促道。

    季洵定了定心神,恭敬不如从命,仰起头一饮而尽,将杯盏还给她:“多谢娘娘赏赐,属下告辞了。”

    “去吧。”屏风内,宋晚宁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走之后,扶风拿着空杯子走进来,觉得莫名好笑:“这季大人,怎的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宋晚宁捂着嘴道:“你可不能觉得他可爱呀,若是觉得一个男人可爱,那便是要完了。”

    “娘娘可别拿奴婢打趣,奴婢不懂这些。”一向不苟言笑的扶风把杯子一放,脸有些红。

    “好好好,你年纪还小,不着急,若是有中意的人,我一定替你做主。”她故意逗这小丫头。

    扶风急了,板着脸喊道:“娘娘!”

    这么一闹,主仆间的气氛比刚开始好了许多,两个丫头终于都坐下来陪她一块吃些甜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不再束手束脚。

    吃得差不多了,外面的热闹也推向了高潮,不远处戏台子上演的戏赢得声声喝彩,夜空中也燃起了绚丽的烟花,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宋晚宁撑着头靠在窗沿上,夜风阵阵,好不惬意,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门又被敲了三下,这一次,比之前急促了许多。

    还未等她应声,季洵便自行闯了进来,低哑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中显得不太真实:“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第217章

    蒙汗药

    宋晚宁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用力,胳膊肘滑下窗框,“咚”的一声,强烈的酸麻袭来。

    “娘娘,您没事吧?”

    梨蕊和扶风都站了起来,围到她身边,神色紧张地探问。

    “无妨。”她费劲地摆了摆手,略微提高了音量,“季大人,出什么事了?”

    “我们发现了西夏小公主的踪迹,只是...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季洵站在屏风外,语速极快地回道。

    “什么?”宋晚宁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娘娘!”两个婢子同时惊呼出声,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她缓了口气,挣扎着向外走去,边走边问道:“人呢?人在哪里?”

    还是扶风细心,拿起一旁的帷帽替她仔细戴好,这才扶到门口。

    可门前只看见季洵一人,并未有其他人踪迹,外面走廊上只有食客和店小二来来往往。

    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季洵只简单说了句:“人已经送到府上了,也派人去请了陆太医。”

    宋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梨蕊,你去柜台将账结了;季大人,你先跟我回去,这里的守备暂时先别撤掉,一直留到闭市,静观后变。”

    “是。”

    因这夜市人流量太大,条条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马车根本开不进来,只得一路走回去。

    知道宋晚宁心情不好,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陪护着。

    好不容易穿过了闹市区,看见了府中的马车。宋晚宁和两个丫鬟坐上了车,季洵从车夫手中接过缰绳,主动替他驾车。

    平日里为求稳当,车夫都不会驾得很快,而今日要赶着回府,季洵像骑马似的将鞭子甩得飞快。

    不过片刻功夫终于到了府上,一行人下了车又马不停蹄往内院奔去。

    宋晚宁这才放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娘娘吩咐后,属下便让人格外留心西夏王与小公主的行迹,一开始并未有所发现。”季洵跟在她身后,认认真真从头说起,“后来瓦肆戏台子上出了新奇的杂耍,人全往那边去了,然而就在这人群里,有守卫发现了一伙奇怪的人。”

    “继续。”

    “那伙人有一个老嬷嬷,两个壮汉,嬷嬷怀里似乎抱着个裹得很严实的孩子。这本就不寻常,况且人人都是往里去,偏他们往外挤,巡逻的守卫当即就将他们拦下了。而他们遮遮掩掩,找各种借口躲避巡查。”

    她立刻明白,那孩子说的必然是缈缈:“然后呢?”

    季洵忙回道:“属下刚好看到了他们在周旋,过去一瞧,那妇人手中抱着的竟是西夏小公主。而当时见到的时候,已然是不省人事了。”

    听了这话,宋晚宁脚步一阵慌乱。

    她从未有一日觉得这府上的长廊这么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似的,满脑子只想快些,再快些,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翅膀,飞到她的掌珠身边。

    见她如此,季洵又宽慰道:“娘娘放心,只是昏睡了过去,属下探过,气息还是平稳的,应该无大碍。”

    “西夏王呢?可有见到?那些人要带小公主去哪?”宋晚宁语气难掩恨意。

    该死的夏侯璟,他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这么小的孩子?

    “没见到西夏王,那些人抵死不开口,已经被禁卫扣押了。属下不敢怠慢,派人将小公主接走后,直接过来回禀娘娘,其他的暂时也不清楚。”季洵也不知情。

    刚好走到了她院子门口,宋晚宁便让他在院中等待,自己带了婢子们进屋。

    陆景之已经到了,正拿着一张纸和丫鬟交代着什么,而里面的床铺上一动不动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晚宁冲了进去,蹲在床边,颤巍巍伸手去触摸那张冰凉的小脸。

    暖黄的烛光映照下,看上去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但是整个人还是瘦瘦的,呼吸也十分微弱,让人心疼不已。

    她强忍着泪扭头问道:“陆大人,她怎么样了?”

    陆景之拱手道:“回娘娘的话,小公主这是被喂了蒙汗药,剂量不算多,但是她身子原本就孱弱,受不住这些,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微臣让人给她喂了一次绿豆水,催着吐过一回,药已着人煎上了,娘娘暂且放宽心。”

    “放宽心...我如何能放宽心呢。”宋晚宁苦笑着摇头,“这蒙汗药除了令她昏睡外,可会有别的影响?”

    “一般来说这药没有别的什么害处,不过公主年纪尚小,微臣也不敢十分确定,只得细心照看着,等她醒来再观察观察。”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小公主醒来前,身边万不可离了人,以防昏迷时呕吐物堵住嗓子闭了气。”

    她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今夜我自会亲自在这盯着,也烦请陆大人在府上暂住一晚,好让我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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