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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会有人发现的。”他稍稍直起身子,环着她仍不肯松开,“我想你了。”

    第203章

    昙花一现不是结束

    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在她面前不过只是个普通的丈夫,直白且热烈地向她倾诉着思念与爱意。

    宋晚宁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规不规矩的也不重要了,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确实需要他。

    交颈相拥的瞬间,两颗心挨得很近,近到足以打消所有不安。如同长久漂泊在海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口,有岸可以停靠。

    “你这些天很辛苦吧。”她开口问道。

    “是忙了些,但一想到你,便觉得没那么难熬了。”谢临渊闭上眼,唇角带笑,“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宋晚宁脱口而出:“十日。”

    七月十八先皇下葬那一日见了最后一面,如今已是七月二十八。每日虽也互相遣人送些吃食,亦或是传几句口信,终究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不得相见。

    他微微侧头,一个轻盈的吻便落在发间。

    “那这十日里,你有想我吗?”

    这话问得突然,宋晚宁猝不及防红了脸,嘴硬道:“才没有。”

    又突然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不太有说服力,于是连忙松了手,试图逃走。

    然而谢临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伸手一勾便将人带回怀中,笑里一半无奈一半宠溺:“小骗子。”

    都不用去揣摩神情来判断是否说了谎,早在回答上一个问题时她便露了破绽。

    若非同他一样,因思念度日如年,又怎会对分离的天数了如指掌?

    “说谎,是要被惩罚的。”他单手捧起那张泪痕半干的小脸,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紧接着,又一个吻落下。

    这一次是在双唇。

    宋晚宁连呼吸都忘了,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唇瓣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凭空生出的藤蔓,顺着经脉血液,自上而下缠绕至心间,填满了那里的空缺。

    她莫名想起之前的那三年,两人也有过许久不见的时候。会有难过,但不会像这几日般,不论行动坐卧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分开之时,谢临渊的手指顺势滑入她披散的发丝,轻轻托着后脑,低头欣赏怀中之人气喘吁吁的模样,突然感受到了具象的幸福。

    那些他曾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如今确确实实地紧握着。

    真好。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宋晚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开始躲闪。

    所有小动作落在他眼里都显得可爱至极,令他心情大好。

    于是又低下头亲了一口:“你刚刚走神了,在想什么?”

    “有吗?”她垂着眼眸,努力思考了一下,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每一次我需要的时候你刚好都在,这一切好得太不真实了。我怕有一天我习惯了,却发现只是一场梦。”

    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得到之后开始患得患失,她也不例外。

    以前知道他的心不属于自己,所以不会有太多期待;但现在彼此确定心意之后,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如昙花一现般短暂,终究还是归于衰败。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谢临渊若有所思,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左胸前。

    宋晚宁抬起头,清晰地看见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的眼神,感受着手下热烈跳动的心脏。还未等他开口,那些怀疑与担忧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不是梦。

    曾经的伤害让人变得敏感又自卑,如同笼中困兽,而此刻,明明白白的爱意正为她舔舐那些伤口,一点点由内而外地去治愈。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刚开始学着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只想让你开心,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其余的还在慢慢摸索。这才刚刚开始,昙花一现不是结束,这世上万紫千红四季不衰,我们亦是如此。”

    宋晚宁觉得指尖像是被火燎过,烫得惊人,挣扎着缩了回去。

    “不洗干净不许上床。”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跑得没影。

    谢临渊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笑意温存。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西间果然传来水声,宋晚宁一时恶向胆边生,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寝衣就这么冲了进去。

    他沐浴时向来不要人伺候,听到脚步声不悦地睁眼看去,发现是她来了脸色立刻转阴为晴。

    知道宋晚宁喜欢他这张脸和这具躯体,故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桶壁上,毫不吝啬地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皮囊。

    “我...我来给你送衣服。”他这么大方,倒是让宋晚宁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谢临渊勾了勾手指:“来都来了,不帮我一下吗?”

    “我去叫丫鬟们来......”

    他倒是委屈起来了:“我这样,你舍得让她们看吗?”

    第204章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好吧...她承认,确实不太合适。

    宋晚宁把寝衣放在屏风旁的桌子上,重新鼓起勇气走到他身后,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把袖子卷到上臂,拿起挂在桶边的布巾,沾了水轻轻在他后背擦拭。

    一开始被水桶里的热气蒸得脸颊通红,有些心猿意马,在抚过那一道道可怖伤疤后整个人又冷静下来,心疼不已。

    他们这前半生都吃了许多苦,好在从今往后有彼此做支撑,日子该甜一些了吧。

    察觉到她动作停滞,谢临渊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宋晚宁回过神:“没事,就是觉得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

    说着,将布巾泡进水里晃了晃,又拿出来拧到半干,想要继续,手腕却被牢牢扣住。

    “我自己倒没什么感觉。”谢临渊转了个身趴在木桶边缘,眉眼含笑,“不过这么多日没见,我瞧着你的气色比之前好些了。”

    微微仰头的角度配上湿淋淋的脸,平日里的冷硬漠然无影无踪,连轮廓都显得柔和许多。

    人家都说美人出浴勾人心魄,他一个男人在这水汽氤氲下怎的也如此香艳?

    宋晚宁把手里布巾扔了,双手捂着脸,觉得格外滚烫:“是热的...我先走了。”

    话还未说完便落荒而逃,进来时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临渊又坐回木桶里,笑着摇摇头。

    馋他身子的样子很可爱,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也很可爱。

    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

    谢临渊沐浴完,穿好寝衣回卧室的时候,扶风正伺候着宋晚宁喝药。

    她坐在床沿,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乌黑的药汁,苦得直皱眉。

    空碗一丢,赶紧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片刻后眉目逐渐舒展开来。随意嚼了两下后囫囵吞下,又用白水漱了口才摆摆手示意屋内的丫鬟们都下去。

    “哪里不舒服?喝的什么药?”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开口问道。

    宋晚宁一边脱鞋袜一边随口回答:“没事,就是调理身子的药。”

    前几日陆景之过来看了一回诊,说她郁结于心的症状好多了,无需再喝以前的药,可以腾出空来换新的方子去调养内里。

    她之前除了小产伤身,还有寒冬腊月浸在冰水中导致的寒气侵体,如今只能靠温补的药材慢慢养着,一日喝三次。偏那方子里有一味药材与甘草相冲,没法缓和口味,苦得要命,每次喝的时候简直像在上刑。

    她说的时候情绪没有多大波动,神色如常,可谢临渊却僵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事,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遍体鳞伤,至今还是药不离口。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令他心如刀割。

    坐上那万人之上的宝座又如何?他不过只是个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无能者罢了。

    宋晚宁爬上床躺在里侧,发现他久久未动,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药太苦的话,不喝也罢。”谢临渊笑了笑,躺到她身旁,侧过身子朝里面对着她。

    他心里清楚,调理好身子是为了方便有孕,但他现在觉得有没有孩子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他只想要她好好地在他身边,无病无灾,少些烦忧,其余的皆看天意。

    “又说胡话,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她打了个哈欠,“若真是心疼我,我喝一次药你便给我一点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立刻答应。

    宋晚宁翻了个身,面朝上平躺着,闭眼像是要睡觉的样子:“一时半会想不到,先欠着。”

    “好,都听你的。”谢临渊半支起身子,在她唇角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睡吧。”

    说完,还真躺了回去,别的什么动作也没有,呼吸逐渐平稳。

    这倒是让宋晚宁觉得奇了。

    这人自六年前第一次洞房花烛夜开了荤之后,食髓知味,一见她就跟吃了春药似的,基本没睡过素的。后来她想和离不愿配合,他也像个八爪鱼似的死皮赖脸缠着。

    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还是不行了?

    许是感受到身旁的灼灼目光,谢临渊睁开眼扭头看去:“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宋晚宁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讪讪地翻过去,背对着他。

    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难道要直接问他为什么不碰她?显得也太不矜持了,还是装傻吧。

    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悄悄伸到了她腰和床铺间的空隙处,另一只手搭在上方,严丝合缝地扣住。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贴上来一面滚热的胸膛。

    脑后的头发被抵着蹭了蹭,然后听见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语气揶揄,一听便是含了笑。

    宋晚宁选择闭着眼睛装聋作哑。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来见你只是为了做那件事。”谢临渊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蹭得微微发痒,“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着急的。”

    七月流火,晚间已经透着丝丝凉意,在他的怀抱里却格外温暖,心也渐渐安定。

    一夜好梦。

    第二天宋晚宁醒来的时候,谢临渊果然已经不在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自从戒掉了伺候他早起上朝的习惯后,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她伸着懒腰走到门口,正巧碰见了侍卫提着个食盒进了院子,见到她立刻单膝跪地行礼道:“给娘娘请安,陛下派属下来给娘娘送些膳食。”

    “梨蕊,接了吧。”宋晚宁点点头,“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交代?”

    那侍卫将食盒小心翼翼递到梨蕊手中,方才站定了回话:“陛下说,待娘娘用完早膳后,还请娘娘进宫一趟,与陛下一同去见一个人。”

    “谁啊?”

    “属下只是奉命接娘娘进宫,其余的并不知晓。”

    见问不出什么,她便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虽不知要去见谁,但是总好过待在府上听礼官和嬷嬷们说上一整日的话,倒也稍微松快些。

    第205章

    给她的丹书铁券

    唯一一点不好是谢临渊也不说清楚,不知道见谁该怎么穿衣打扮?

    但宫里的除了先皇的后妃们,还能有谁?

    宋晚宁懒得去想,反正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便将心放回肚子里,开开心心地去用早膳。

    待她收拾妥当的时候,已过巳时,那侍卫果然还在门口等着。出门的马车,进宫之后的步撵都不用她发话,全部安排到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乾清宫。

    下了步撵,乾清宫的侍卫和太监们正要去通传,宋晚宁抬起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连扶风都没带,自己轻手轻脚往殿中去。

    一眼望去,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奉茶的宫女太监都只是在门外候着,乍一看以为里面没有人。大殿中央的铜鼎内放着块化了小半的冰山,还未走近便觉扑面而来一阵凉意,与外面的暑热难耐仿若不是同一个世界。

    往里走,先看见不是谢临渊本人,而是桌上堆叠如山的奏折。他端坐在御案之后,看着手中的折子,眉头紧锁。

    “臣妾给皇上请安。”宋晚宁走到跟前屈膝行礼。

    谢临渊循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意识到是她来了立刻放下手中东西,匆匆绕出来将人扶起:“你这是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循规蹈矩,令他瞬间惊慌失措,青天白日惊出一身冷汗。

    从前,她在他面前一向不爱拘这些虚礼,哪怕叫王爷也是俏生生的。直到爱意燃尽想要离开的时候,便只剩了无休止的争吵,还有这样刻意的客气疏离。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脸,害怕又看到那种失望、怨怼的眼神,害怕此刻拥有的不过是黄粱一梦。

    幸好,先听见了宋晚宁“噗嗤”一笑,才敢低头望去。

    只见那双圆圆的杏眼笑成了两弯新月,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唇角弧度透着几分促狭。她生得本就好看,今日还特意上了妆,如墨描雪砌般,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愈发明艳昳丽。

    谢临渊松了口气,不由分说将她抱紧,力度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感受着怀中柔软温热的身躯,莫名生了一股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怎么了这是?快放开我,别把我头发弄乱了!”宋晚宁不知道又是哪一点得罪这个祖宗了,不过是突发奇想逗一逗他,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以后不许这样了。”谢临渊依言将她松开,还真细细检查了一番仪容,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继续说道,“你我之间,没有什么皇上皇后,也无需遵循那些俗礼。你只需记得我是你的夫君就好,其余的一概不用管。”

    这皇家大内,人人面上恭敬,内里却不堪;嘴上说着情分,做的却是无情之事。

    他实在对此感到厌倦,只愿同她做一对世间最寻常的夫妻。没有算计,没有虚与委蛇,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彼此面前,互相温暖着走完余生。

    然而宋晚宁听完却并非他预想中的欣然,情绪反倒低落起来,声音低沉:“谢临渊,你是我的夫君没错,可你也是这大庆的皇帝,这本就不寻常。如今新婚燕尔,你自然觉得能许我一切,可以后呢?若是他日恩情淡薄,那这些偏宠便会成为刺向我的利刃。”

    她顿了顿,笑意泛起苦涩。

    本来规规矩矩行个礼带了些玩笑的意味,但谢临渊这么认真,让她不得不往后深想。

    月亮亦有阴晴圆缺,何况是人心。此刻爱意正浓,自然见什么都是可爱的,不循规蹈矩可以看做是亲密无间;等到不爱的时候,随便一个不敬的罪名便足以让她蒙受灭顶之灾。

    她这一回不想再被爱情冲昏头脑了,想为自己留些保障。

    “所以,你还是不肯信我,对吗?”谢临渊垂下眼眸不去看她,喉间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他转身往最里侧的架子边走去,从其中一格中取了一方锦盒。

    盒子打开,宋晚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是一块厚重的铁板,形如覆瓦状,宛如一片被从中剖开的筒瓦,左右对称。上面刻着一行行清晰的金色文字,她目光只落在最后一句上——“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承我信誓,往惟钦哉!宜付史馆,颁示天下。”

    “这是...丹书铁券?”她震惊不已,扭头看了一眼谢临渊,又低头看向那板上的字。

    前面一堆溢美之词中间,确实写着她的名字!

    向来这丹书铁券只给有功之臣,开国以来并未送出去多少个,别说是宋家了,就连镇国公家中也无这样一张免死金牌。

    而现在,他居然将这样的保障赐予她?

    “如果你觉得我会食言,那它呢?本想在你的封后大典时给你的,提前一些也无妨。”谢临渊伸手抚过那铁板上的字,“别说是不敬这样的小罪,哪怕你一刀将我杀了,它也能保你无虞。”

    是了,寻常丹书铁券都会加一句“除谋逆不宥”,意思是除了谋逆外的罪名可以免除,但这一张上面没有注明。

    谢临渊的意思是,她就算是谋反,他也不会追究是吗?

    宋晚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盒子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接不到手中。

    “我...”她艰难地摇摇头,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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