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下一次昙花开?”谢临渊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眼前好像炸开了千万朵五彩缤纷的烟花,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连话也不会说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先别着急回答,我还有话要说。”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以前的温柔体贴都是我装出来的,实际上我敏感又多疑,一点点小事就会胡思乱想很久。”
“我其实也不活泼开朗,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掉眼泪的次数比欢笑多。我还脾气古怪,非常没有安全感,介意的事很多,说出口的却很少。”
“我很自私,一点也不贤惠大度,我只想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你给我的也给了别人,那我连你也一起不要了。”
“我身体不好,太医说很难再有孩子,可我也接受不了你去碰别的女人,哪怕只是为了开枝散叶。”
“我爱说反话,爱无理取闹,爱斤斤计较,爱发脾气。”
“自卑脆弱是我,胆小懦弱是我,多愁善感是我,动不动就想要退缩的也是我。”
“这样一个我站在你面前,你还会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第180章
等我,不许反悔
烈日高悬,本该是酷暑难耐。
此时此刻却觉得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连蝉鸣落在耳中都十分动听。
谢临渊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勾起,带着满眼的温柔。
他正要开口,身后匆匆忙忙跑来一个太监,远远地便大喊着:“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这种情况下被打扰,任谁都不会开心的。
谢临渊板起脸转身,和宋晚宁一起看向来人。
那太监是御前的熟人,颇有脸面,平日里举止端方从不失仪。这会子跑得连头上的帽子都歪了,手里的拂尘也乱糟糟绕成一团,脸上尽是慌乱。
“扑通”一下跪到谢临渊面前,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说起话来上牙和下牙止不住打架:“殿下,陛下...陛下他......”
碍于宋晚宁这个闲人在场,他没有再往下说。
谢临渊心下了然,沉声道:“本宫知道了。”
“殿下,快走吧!”太监焦急催促着。
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原还是碧蓝澄澈的晴空,眼看着西边渐渐飘来翻涌黑云。
宋晚宁头上的珠翠流苏被吹得叮当作响。
她按着领口,抬眼看向谢临渊:“是我唐突,来得不巧。殿下既有要事,臣女便先告辞了。”
说罢,屈膝行了个礼准备离去。
手腕猛地被人扣住。
谢临渊弯腰凑近她耳边,迅速说出一句话:“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而后直起身子,抬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虚捧着她的脸,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又似除她之外空无一物。
“剩下的,待事毕后我一条条说与你听,等我。”
他又补了句:“不许反悔。”
“好。”刚刚不由自主泛起的一点点失落被轻轻抚平,宋晚宁小声叮嘱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
见谢临渊走了,候在不远处的扶风才快步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晚宁抬起头,叹了口气:“要变天了。”
已是盛夏末尾,这天气还是说变就变。
主仆俩刚坐马车回到宋府,整片天已经被厚重的乌云掩盖,大白天的竟如黑夜一般。
雨还未下,雷声已经响彻云霄。
闪电远远落下,破开阴沉天空,但只一瞬,又迅速暗了下来。
街边商贩们都在手忙脚乱收拾着铺面,生怕动作晚了自己的货物被雨水打湿。
见宋晚宁下了车,焦急等候的下人忙迎了上来:“小姐可回来了,那西夏王又带着小公主来找您,现下正侯在花厅。”
又来了。
本来雨前的压抑沉闷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一听这话更是莫名烦闷,两条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讨厌夏侯璟。
在她眼中,他就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固执又倔强,难以沟通。
她倒是可以原谅他的一些幼稚举动,但是感情这事强求不来,她没法给出回应,因而感觉深深无力。
罢了,反正他留在京城的日子也没多少了。
这样想着,宋晚宁带着扶风赶往花厅,一进去便看见夏侯璟将缈缈抱在腿上,对着张棋盘玩得正开心。
“你回来了。”听见脚步声,夏侯璟抬起头笑着招呼道。
她“嗯”了一声,走到桌前摸了摸缈缈的头:“缈缈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
小家伙见宋晚宁来了,伸手要她抱。
夏侯璟顺势把孩子递给她,解释道:“她哪里会下棋,不过等得无聊解解闷罢了。”
花厅窗户都是镂空的,纱质窗幔在狂风下胡乱飞着,摇摇欲坠。
宋晚宁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回头看向夏侯璟:“看样子马上有一场大雨,今日是出不了门了,你还是先带她回去吧,小心淋湿又要生病。”
他不以为意:“不出去便不出去,你这侯府难道还供不起我们两张嘴吗?”
缈缈也抱着她的脖子,眼神委屈巴巴。
“算了,先回我院子里吧,这儿可遭不住暴雨。”宋晚宁没办法,只得让步。
带着喜笑颜开的一大一小匆匆往后院走。
前脚刚一进屋,后脚瓢泼大雨便倾盆而至。
“还好走得及时。”夏侯璟站在门前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西夏那边从未有过雷雨,缈缈第一次见到打雷,害怕地直往宋晚宁怀里钻。
她忙着哄孩子,随口回道:“夏日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夏侯璟背对着二人,无声冷笑了一下:“这次恐怕不一定。”
宋晚宁无心理会他话中的含义,一边抱着缈缈往里走,一边指挥着下人们将蜡烛点上,屋内才亮堂一些。
“缈缈不怕,打雷而已,跟放焰火似的。”她轻拍着小家伙后背,坐到床边,“中午想吃什么呀?我去让人给你做。”
本来还将泣未泣的缈缈一听有吃的立刻分了神,努力思考起来,渐渐无视外面的雷声:“缈缈想吃...甜甜的...上次那个。”
看来,这孩子对上次在东兴楼里吃的两道甜点还念念不忘。
宋晚宁宠溺地笑了笑,吩咐一旁的梨蕊:“去拿些果子来,再让小厨房做碗酥酪,不要加冰,午膳的菜也清淡软和些。”
夏侯璟手里抛着一枚棋子走进来:“许久未与你下棋了,来一局?缈缈刚看得起劲。”
他们一时半会也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好。
她点点头,抱起缈缈坐到窗前软榻上,夏侯璟跟着坐在了另一侧。
小丫鬟们迅速在小桌上摆好棋盘和棋盒。
宋晚宁执了颗白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棋盘道:“你先。”
“想当初,这下棋也是你教我的。”夏侯璟不紧不慢地落了一子,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不知如今我这学生能否赢老师一局。”
狂风穿过回廊,将木窗吹得“砰砰”作响。
不知怎的,她有些心不在焉:“我很久没下过棋,怕是早就生疏了。”
来往好些回合后,局势已清晰明朗。
夏侯璟凝视着黑白两色,笑着拈起一颗黑子,轻轻落下:“你输了。”
盘上白子皆已被黑子包围,再无脱困之机。
宋晚宁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内,兴致缺缺:“看来你的棋艺又精进了。”
“不是我的棋艺精进,是你心乱了。”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黑棋来回摆弄,嗤笑道,“你方才出门,是去见谢临渊了,是也不是?”
“你派人跟踪我?”
第181章
他让她放心
“你的行踪又不是秘密,哪用得着跟踪。”夏侯璟将盘上白棋一颗颗捡起,紧攥在手心。
抬眸看向她。
宋晚宁站起身,把怀里孩子交给梨蕊:“带公主出去吃些东西。”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她扭头看向夏侯璟:“西夏在京中有暗探?”
他不置可否。
宋晚宁又摇了摇头:“不,你若真有探子,谢临渊当时去西夏你不会一无所知,人到了才反应过来,让我和他有碰面的机会。那么......”
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一时间惊得几乎说不出口,看向夏侯璟的眼神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可他却一派云淡风轻,自顾自地摆弄着棋子。
“你是不是...和庆国的什么人有所勾结?”宋晚宁压低了声线。
他与谢临渊势如水火,必然不会是谢临渊,只能是谢临渊的政敌。
内外勾结,他们要做什么简直显而易见。
夏侯璟仰起头,笑得天真:“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勾结,说得也太难听了。但这天下谁都坐得,为什么非得是他谢临渊?”
这样一张绝顶漂亮的脸,此时却让她不寒而栗。
宋晚宁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将扶风唤来问道:“陆大人今日怎么没有来诊脉?你去太子府打听一下。”
“不用去了。”夏侯璟慢悠悠跟出来,“老皇帝突发恶疾,将所有太医都召进了宫里,外派的和休沐的也不例外,陆景之今日怕是没法过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他笑道,“我还知道你该锁好门户,不要乱出门。”
夏侯璟的提醒点到为止。
宋晚宁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了。
想让谢临渊乱了阵脚,抓她去威胁是最简单的手段,但夏侯璟却让她小心。
真的是好意,还是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必赢的把握,已经不在乎她这一环了?
“你去吩咐门房,将府上所有进出的门都锁好,派人守着。”她重新吩咐扶风,“不要随意放人进来,有情况随时来找我。”
扶风领命,拿着伞冲进雨中。
宋晚宁看着无边雨幕,心跳如鼓。
原太子虽是废了,终究还未被处死,只是暂且关押在宫中。他背后的人也还在。而此次陛下病重,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一旦龙驭宾天,谢临渊顺理成章继位,他们就再无翻身之机。
所以必得破釜沉舟。
谢临渊的手段她不担心,但这是那些人的最后一搏,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她无权无势,帮不到什么,便只能将自己护好,不给他添乱罢了。
思绪纷乱,心情自然不佳。
宋晚宁强撑着哄了一会儿不谙世事的缈缈,扶风这才赶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已经照您的吩咐安排下去了,还有些事......”扶风将食盒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是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便把手里的玩具塞给夏侯璟,带着扶风出门来到廊上。
扶风四处打量了一圈,确定无人留意,悄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宋晚宁手上。
“太子殿下说今日宫里事多,怕姑娘担心,提前将信送来。还嘱咐姑娘莫要挂念,照顾好自己。”说完,又取出一小节鞭炮般的物什,“太子殿下还说,府外他安排了禁卫守着,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姑娘可点燃此物给他报信。”
宋晚宁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信封,太阳穴突突地跳。
垂着眼睛,目光在那颗流星炮仗上停留了许久才接了过来。
她自是知道府外日常有禁军巡逻,可保无虞,但谢临渊竟又送了这信号弹来。
是不是说明这一次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做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她在宫外都落得那般境地,那谢临渊在宫内岂能安然无恙?
越想下去心越慌。
宋晚宁将信和流行炮仗藏在袖子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到门口对侍女们说道:“衣裳被雨打湿了,我去侧房换一件,你们在这儿好生伺候着西夏王和公主。”
说罢,也不顾夏侯璟那玩味的眼光,匆匆转身去往西侧房。
门一关上,她便迫不及待拿出那封信,坐到桌前细细查看。
信封上还和之前一样,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宋晚宁亲启,七月十一。
想来是写得匆忙,连口都未封,轻轻一倒信纸便掉了出来。
而宋晚宁展开信纸,却在上面只看到了两个字:“放心”。
连封信都不能好好写的境遇,他竟然只是让她放心。
可她又怎能放心呢。
他还有话没同她说完。
窗外仍在电闪雷鸣,黑云遮天蔽日,像是再也见不到晴空一样。
宋晚宁换了衣服,又坐在桌前发呆了许久,门忽然被敲响。
是梨蕊在询问:“小姐,午膳备好了,可要现在端上来?”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中午。
她怔了怔,神思逐渐回归,应声道:“好。”
看着廊上侍女们一个接一个端着菜进主屋,宋晚宁站起身,把今日收到的信也放进桌上的乌木盒子里,和之前的叠在一起,又轻轻落了锁。
方才移步出去。
“你这件衣服换得可真久。”夏侯璟见她过来,随口调笑了一句。
宋晚宁无心与他多说什么,直接招呼道:“吃饭吧。”
记挂着宫里,再丰盛的美味佳肴于她而言也味同嚼蜡,不过陪着孩子略吃几口罢了。
而缈缈也被外面的雷声吓得没什么胃口,好在谢临渊派人送来的牛乳糕和糖渍杨梅入了她的眼,多吃了一些,不至于饿着。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雨还是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