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门口。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刻走了进来,两人视线免不了一场交汇。
“怎么?怕我跑了?”谢临渊打趣道。
反正也避不开,宋晚宁索性也懒得辩解,依旧直勾勾盯着他:“怕你不跑。”
他不置可否,笑着挑起一侧眉毛,走到她身前弯下腰。几乎是脸贴着脸,鼻尖都快撞在一起。
也不说话,手却在下面熟练地解开自己的腰带。
宋晚宁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几寸:“青天白日的,殿下这是做什么?”
谢临渊直起身子随手把腰带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进来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替他脱去官袍,换了身常服。
侍女们目不斜视,拿着换下的衣服出去并关了门后,他眼角仍带着笑意,又凑近了逗她:“午后告了假,不过换件衣服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如此这般,好像报了昨夜的“仇”,令他十分痛快。
知道被捉弄了,宋晚宁咬着嘴唇看向别处,装聋作哑。
“不过若是你想,现在也不是不行。”谢临渊伸手捉住她的下巴,用拇指帮她把唇瓣从齿下解救出来,再俯身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然而尝到了甜美的滋味,他便欲罢不能。几番辗转厮磨后逐渐释放本性,于她唇齿间肆意攻城略地,一寸寸侵入、纠缠。
这久违的深吻像两块火石在激烈对撞,迸射出的火星散落在全身各个地方。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捧干柴枯草,轻而易举便被引燃,爆发出一场情欲的大火。
在场面失控的前一刻,谢临渊松开了她。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发出低沉且嘶哑的声音:“怎么样?要我派人去镇国公府送信,说今日有事,改日再去拜访吗?”
虽是一句玩笑话,可他却暗暗想着,若宋晚宁此刻点头,莫说是下午的事情,就是明天的早朝,他也能一并推了。
但她并未如他所愿。
明明双颊还泛着淡淡的红,眼里也覆了层水汽,开口说的话却清醒无比:“不,我要去。”
一来,此时此刻还不到她必须“献身”的时机。
二来,父亲和兄长之死她没有忘记,哪怕已经猜了七七八八,她也想亲耳听到镇国公说出当年袖手旁观的真相。
一刻也不想再等。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谢临渊略有些失望,坐到软榻的另一边闭着眼,静静等待体内燥热平息。
听到房里没动静了,扶风试探着敲了敲门问道:“殿下,姑娘,可要传膳?”
宋晚宁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传吧。”
说罢,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没什么痕迹才逃也似的出了门。
直到菜全都上桌后,又催了两声,谢临渊才慢吞吞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
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还是天热了胃口不佳,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反倒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
还非得看着她一口口吃下去,不然就要亲自上手喂。
一顿饭吃得宋晚宁心力交瘁,怀疑他是不是在打击报复。
好不容易吃完了,也不让休息,硬拉着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悠。
她终于走累了,他的脸色倒好转了不少,笑嘻嘻怂恿她回屋睡个午觉,自己则和衣半躺在她身侧,还取了把小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风。
一觉醒来倒是神清气爽,宋晚宁收拾妥当后扶着扶风的手,跟在谢临渊身后不紧不慢出了门。
所谓近乡情更怯,饶是提前在心底预想过许多回,真坐上马车往镇国公府赶时,她心中骤然有些七上八下。
若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呢?若事实她难以接受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紧张得手心都微微出汗。
第161章
为什么偏偏是我
正恍惚间,右手被谢临渊拉起,掌心相贴十指交扣。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两府之间距离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镇国公带着江淮与程少微夫妇二人早已坐在正厅等候。
见二人来了,齐齐起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谢临渊点了点头,直奔主题,“本宫今日前来,是替宋姑娘解惑,还请镇国公如实告知。”
宋晚宁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地瞧着面前三人。
想来是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事,程少微眼神有些复杂,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镇国公年过五十,依旧身姿挺拔,声如洪钟:“臣定知无不言。”
“入座吧。”
谢临渊径直走上主位坐下,见宋晚宁没跟来,又吩咐道:“来人,再加把椅子。”
国公府下人们迅速抬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边。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晚宁现在一无官身,二无诰命,在几人中身份最低,本来还想待其他人坐定后再坐后面的,这下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上位。
等她坐下,镇国公府三人才依次入座。
“问吧。”谢临渊道。
说来也怪,宋晚宁原来还有些忐忑,坐在他身边之后竟莫名安心了不少。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左侧的镇国公:“江大人,先父在世时常提及您,论辈分我该叫您一声伯父。我是个无用之人,未曾上过战场,也不懂用兵之法,本不该去质疑什么,只是......”
“姑娘无需多言,老夫知道你的来意。”镇国公老将军抬手止住了宋晚宁的旁敲侧击,直截了当问道,“你是想问当年老夫为何按兵不动,不救你父亲,对吗?”
她想过武将大多都直来直去,不喜弯弯绕绕,可没成想这老国公竟这么直接,倒显得她自己吞吞吐吐,不够大方了。
怔愣了片刻后,宋晚宁点点头:“是,倒也不是说去怪罪于谁,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还请国公爷见谅。”
“真相吗?”镇国公语速不急不缓,像在与她闲聊,“宋姑娘从小在宫中长大,饱读诗书,自然比我这个粗人更懂什么叫做‘竭忠诚而事君兮,反离群而赘肬’。”
她自然是知道的。
尽心竭力侍奉君王的臣子,因不愿与小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挤、被孤立,最终被君王视为多余之人。
这也是多数忠臣的下场。
但...不该是这样的。
宋晚宁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越想越觉得心寒。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用说得太明确,看到宋晚宁这般反应,镇国公就知道她必定懂了。
于是接着说道:“有时候,独善其身也是一种罪。”
多可笑啊,举世皆浊,清白便成了错,是要被杀鸡儆猴的。
“所以,当时的您也并不清白?”宋晚宁强忍着泪,冷笑道。
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迁怒、责怪谁,甚至若不是因为谢临渊,都没有机会来听这一遭。方才的话实在太过失礼,她不该如此任性妄为的。
但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她是疯了吧。
江淮看不下去,出言提醒:“宋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忿,但还请慎言。”
程少微也劝道:“是啊晚宁,你冷静一点,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这些陈年往事本不该再提及,但今日太子殿下在此,老臣索性斗胆说个明白,好过今后无端猜忌。”
镇国公突然起身,朝谢临渊行了一礼。
众人目光齐齐从宋晚宁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谢临渊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你说。”
能让这样一个沉稳的老臣如此严肃,想来要说的是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江家两个小辈瞬间噤了声,也跟着站起来等着老国公开口。
“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我等武将。”镇国公看着谢临渊,不卑不亢,“西疆收复,西夏归心,这兵权便成了烫手的山芋。有人忌惮,有人眼馋,而夹在中间的便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他微微扭头,又与宋晚宁对视:“本来宋家已经送了一个女儿进宫为质,为何宁远侯还是非死不可?其中内里我并不完全知晓,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甘愿赴死的。”
“甘愿?”宋晚宁艰难重复道。
“若他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那么死的一定会是你。所以哪怕当时我抗旨发兵去救,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况且我也不能去救,若我违了旨意,我的下场便与你父亲没有分别。”
镇国公的话一字一句如同巨石砸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所以,是父亲用他的死,来换她的生吗?
“为什么?”宋晚宁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谢临渊皱着眉头,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哄道:“别哭,这不是你的错,当时谁都没有办法,那是一个死局。”
她摇头喃喃着:“不,如果没有我,父亲也不会被掣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这些日子宋晚宁看似恢复正常,可一碰到这样的事又钻进了牛角尖,总觉得所有的错都是因为她。
眼看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对,顾不得有外人在,谢临渊赶紧抓住她双肩,一边摇晃一边道:“宁儿,醒醒,这不是你的错!哪怕没有你,还有你母亲、你哥哥,乃至整个宋家。只要你父亲有在乎的人或事,这事情就没有任何转机!”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声音都在颤抖,“留我这样一个没用的人在世上,值得吗?”
谢临渊眼神微动,正要劝解,镇国公再次开口:“过去之事我们谁都无可奈何,今日老臣肯和盘托出,只是希望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一辈子没有明确站队的国公爷,此刻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他手上。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镇国公面前扶起他弯下的腰,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第162章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后面再说了什么,宋晚宁便听不见了。
甚至怎么回的府都不知道。
谢临渊怎么叫她都没用,还是喊陆景之来施了针才逐渐清醒,可醒来之后还是不想说话,坐在床上一味地哭。
“微臣斗胆问一句,宋姑娘的病情为何又反复了?”陆景之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道。
若不是二人身份差距过大,谢临渊都怀疑他会一拳招呼在自己脸上。
但宋晚宁还没好,他实在无心去向旁人解释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屋内其他侍女们依言退下,扶风朝陆景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之没办法,只得跟她离开。
终于只剩他们二人,谢临渊叹了口气,像是卸了浑身的力,轻轻把宋晚宁抱在怀里。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他将下巴架在她肩膀上,小声说着。
像在自我抱怨,又像是在向她道歉。
她这一生,实在是太苦。
原想着帮她了却心结,日后能活得松快些,没想到适得其反。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能怪小人的陷害,怪他们的无动于衷,可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她谁也怪不了,只能陷入自责的漩涡。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过了很久,宋晚宁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是吗?”
声音闷得不像话。
谢临渊拉开了一些距离,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没有人觉得是你的问题,也从来不是你的问题。你的父亲、母亲,包括太后,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因你而死,相反的,他们比谁都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并且不要为此自责。”
“为什么?”
宋晚宁满脸泪痕,失魂落魄。
“因为他们爱你,我也一样。”他拉起她的一只手,轻轻吻上手背,再抬头与她对视,眼神虔诚无比,“所以,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谢临渊用了毕生的耐心,像哄孩子般循循善诱,试图将她唤醒。
“为了他们,也为了你......”宋晚宁木讷地重复着他的话,半晌后又摇了摇头,“可是,我没有不想好好活下去,我只是难过......”
她想要替父亲讨回公道,也想成长得更强大些,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可情绪这个东西真的没法控制,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和自己唱反调。
她只要一想“我要好好活下去”,那个声音便说:“都是你的错,你不配活在世上”;她想着“我要振作起来”,那个声音又说:“你就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到”......
哪怕听见了谢临渊说爱她,那个可怕的声音还是在疯狂叫嚣:“他说的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早晚有一天也会再次抛弃你!”
那声音实在是太吵,吵得她心神俱裂。
宋晚宁猛地扑进谢临渊怀里,头埋在他胸前,不住地摇晃,嘴里念叨着:“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声音太过含糊,他听不清说的什么。
胸口的伤被蹭得似乎又裂开了,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强忍着任她发泄,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待她冷静下来。
“我好想回家啊谢临渊。”宋晚宁仰起头,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可是我没有家了。”
天色渐渐昏暗,她脸上因泪泛着滟滟水光,似星辰碎钻,美得惊心动魄。
谢临渊此刻却无心欣赏,他只知道若再不做些什么,他可能要再次失去她了。
“你还有我,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他拉起宋晚宁冰冷颤抖的手,重重按在自己左胸前,“我在这里,永远都在。”
强劲有力的心跳和躯体的温热,隔着两层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竟让她寻得了片刻安宁。
或许人在脆弱的时候格外渴望被爱。
有那么一瞬间,宋晚宁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只有他了。
强烈的不安再次席卷心头,她急切地想要去证明什么。
于是在谢临渊惊诧的眼神里,她捧住他的脸,笨拙地用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这样一个吻,不带丝毫情欲,仅仅只是肌肤相接,没有其他动作。甚至由于动作太快,牙齿相撞擦破了彼此口腔内部的皮肉。
疼痛和血腥味随之而来,但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
直到喘不过气,宋晚宁才停下,伏在谢临渊肩头小口喘息着。
再抬起头时,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
“你爱我吗?”她问道。
回应她的,是比刚才激烈千百倍的亲吻。
谢临渊的舌尖扫过她的下唇,挑逗似的撬开齿缝,带着一点未褪却的茶香长驱直入,剥夺了她的话语权。
舌尖和舌尖相互纠缠,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带动谁,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覆盖。
像在二人之间撒上了火种,炸得她的心脏都开始剧烈收缩,那些纷乱的思绪逐渐被瓦解,然后支离破碎。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揉碎,心甘情愿地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