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真是受不了他这样耍无赖,简直跟小孩子一样幼稚,油盐不进!以前也不这样啊!
谢临渊闭上眼,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后颈,痴迷于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语气有些酸酸的:“夏侯璟说你教过他弹琴,我也想学。”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晚宁无可奈何,换了哄孩子的语气:“也没有这么教的,你先放开我。”
“我笨,要你手把手教。”谢临渊面不改色说出与他这个人气质十分不相符的一句话。
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把另一只手也悬在弦上。
挂在腰上的手立刻覆了上去。
两双手,所有手指一根根对应着、紧贴着,他一动不动,等待着她去带动。
宋晚宁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思绪却被手背上传来的温热不断扰乱。
她微微蹙了蹙眉,尽量让自己专注于琴曲之上,假装心无旁骛。
深吸一口气后,手指缓缓地在琴弦上滑动,勾、挑、抹、剔,每一个指法都做得极为认真。
然而,谢临渊却并没有真的去学些什么,只是单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馨相处。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了一种宋晚宁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不是在西夏,也不是在宁远侯府,是在这里——他们的家里,他紧紧拥着她,尽情感受她的气息。
她是鲜活的,有情绪的,嬉笑怒骂皆被他看在眼里。
他自以为不是个容易被情绪主宰理智的人,可这会子心确实跳得厉害,连现实和虚幻都快分不清。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只手,正带着他一点一点从孤独黑暗的噩梦中挣脱。
有那么一瞬间,谢临渊突然觉得回到了很早之前,好像还有机会去弥补互相错过的一切。
当然,这些内心的想法,宋晚宁并不知晓。
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曲子上,好不容易一曲终了,整个人如释重负。
“弹也弹完了,可以说了吧?”
第153章
我的名声便这么不值钱吗
“昨日,陛下召我入宫了。”谢临渊从后面把头靠在宋晚宁的肩膀上,闭着眼缓缓开口。
说话间的吐息喷洒在她颈侧,刺激着那块本就敏感的肌肤。
痒痒的,有些难受。
她皱着眉往旁边躲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动静被身后之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然后环在腰上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与陛下都心知肚明,前日夜里那批刺客是从何而来,他却假惺惺向我询问调查结果。”谢临渊轻蔑地笑了一声,语气充斥着嘲弄,“我便如他所愿,告诉他刺客被抓后全部自尽,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虽知道这里没有旁人,但他的口不择言还是让宋晚宁有些心惊。
她忍不住打断道:“你说话注意些,不怕我去告发你?”
耳畔传来一声浅笑。
“你不会的,不是吗?”谢临渊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慵懒,“况且,若是因你而死,我也没什么怨言。”
这话说得不假思索,像是随口哄人,又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宋晚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
好在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重新拾起了之前的话题。
“陛下又问了为何我会出现在宁远侯府,还受了伤。”
谢临渊故意顿了顿,宋晚宁果然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发现这样逗她还挺有趣的,于是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坏心思,“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妻子,晚上和自己妻子睡同一间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话音还未落,宋晚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让他一时没防备得住。
“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她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破口大骂,“我看我也不必回府了,你也不用派什么人来保护我,我直接在这死了干净!”
见她真的恼了,谢临渊不免有些懊悔,慌忙起身解释道:“你别生气,我逗你的。”
“逗我?可我并未觉得好笑。”宋晚宁眼中蕴了泪,冷笑着质问,“我在你眼里连梨园的戏子都不如,你想怎样便怎样,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怎么?我的名声便这么不值钱吗?”
像这样的世家大族,最注重脸面名声,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她前半生如履薄冰,活得小心翼翼,生怕给家族蒙羞。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好不容易才博来的好名声,碰上谢临渊这个冤孽直接毁于一旦。
虽是和离过的,算不得清白之身,可毕竟还未再嫁,被迫与前夫纠缠不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他连这样莫须有的私事都能拿出来浑说,指不定外面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她就算出面说与谢临渊没有关系,别人也不会相信,哪还有脸面见人。
“你若不高兴,我以后不说了。”谢临渊对名声不甚在意,但在意她的情绪,先解释起来,“这样的话我只对你说过,陛下那边我只说是巧合,搪塞过去了。”
宋晚宁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却并未完全消气:“你明知我极看重脸面名声,为何还要拿这样的话来辱我?”
她不怎么出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可谢临渊却清楚得很。
外面的人只知他痴迷于宋晚宁,然而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背地里也多是嘲笑他这么个位高权重的太子殿下,竟在一个女人面前吃了闭门羹。
可他不在意这些,也不打算告诉她,只是挑了挑眉反问道:“所谓脸面名声,不过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道德规训罢了,何必太过在意?”
“什么?”宋晚宁一时没听懂,觉得莫名其妙。
“当人有了足够的权力,这些东西便都可以抛弃。”谢临渊手指在琴弦上划过,音调由低到高流畅悦耳,“人人都说女子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可前朝女皇称帝之时,却无一人敢上前叱骂她不守妇道。连大肆公开选秀,各世家大族都抢着送儿子进去,你道是为何?”
第154章
只争宠,不求爱
宋晚宁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宁远侯府当年看似风光无限,可从小父母就教导她伴君如伴虎,凡事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任意妄为。
因为稍有不慎,不仅自己遭殃,还会连带整个家族蒙受灭顶之灾。
父亲在时尚且如此,如今她不过是一介孤女,谈什么权力。
似是看穿了她的自嘲,谢临渊笑了笑道:“我如今手握大权,是这么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在朝堂上费尽心机得来的,但你不用这么麻烦,你有我就够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诱惑着她一点一点开始动摇。
宋晚宁不得不承认,失权久了,她确实渴望权力。
但...世间万物皆有其价码,她真的能毫不费力得偿所愿吗?
她犹豫了。
“还不明白吗,宁儿。”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低头看着她,“你是聪明人,该懂得借力者明这个道理。别人需要付出很多才能得到的东西,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应有尽有,因为我心甘情愿将你想要的都给你。”
“心甘情愿?”
宋晚宁还在发愣,手又被拉起来,按在他的胸口。
掌心下,心跳得强而有力,亦如他的语气:“你当我为何一定要带你回这里?因为我就是要他们看见,你与我是一体的,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惧你、怕你,在对你下手前会再三思虑。”
她垂下眼眸,心中思绪万千。
虽未曾涉猎过政事,但猜也猜到了如今朝中形势如何。
陛下已经年老,而谢临渊正值壮年,且羽翼已丰。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很少是父慈子孝的关系,太子昏庸,皇帝厌弃,太子能干,皇帝忌惮。
人精似的朝臣们也惯会见风使舵,必然及时更换门庭为自己铺好后路。然而那些无法投靠谢临渊的臣子,只能咬着牙维护老皇帝,祈祷能抓到谢临渊的错处从而废掉太子,另立储君。
两波势力分庭抗礼,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陛下一时半会还不会退位,这表面上的平静本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可她回来了,带着尘封多年的秘密,成为了权力争斗的导火索。
当年涉事的臣子,看似是废太子的人,实则是陛下的亲信。若真由着谢临渊以她的名义重查旧案,那陛下的权力会被彻底架空。因此,许多人希望她死。
她死了,这世上便没了那件事的最后一个苦主,谢临渊也没有理由再查下去,夺权之争便能稍有喘息。
有一件事谢临渊说得没错,她现在无依无靠,身似浮萍,他的确是她唯一的倚仗。
而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去铲除异己。
这么想来,他们俩确实算是一体的。
宋晚宁觉得自己十分矛盾,一方面她需要谢临渊爱她,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另一方面,真面对他炽热的感情时,她却只想逃避。
只有不断麻痹自己,彼此是各取所需才能稍稍接受这样的关系。
思虑再三后,她终于妥协了。
世家大族的女儿,很多为了巩固家族地位不得不入宫为妃,去争一争圣宠。当年若不是求太后下旨赐婚,她大约也是要进废太子后宅的。
幸运的是她嫁给了当时并不炙手可热的谢临渊,除了乔鱼儿,后宅里没有别的莺莺燕燕打擂台。不幸的是她摆错了自己的位置,竟奢求起皇室成员一心一意,最终闹得两败俱伤。
若是早一些醒悟,只争宠,不求爱,或许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谢谢你。”
宋晚宁上前一步,双手环住谢临渊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顷刻间打乱他心跳节奏,骤停一瞬后化作狂澜,情难自抑。
他连该回抱都忘了,痴痴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唇瓣微启,久久未能阖上。
仅仅是这样一点小小的甜头,就足以让他整个人沦陷。
“你放心,我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是你的。”谢临渊费了好大劲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哪怕这个时候宋晚宁说想要他的命,他也毫不犹豫献给她。
宋晚宁抬起头,刻意酝酿出一缕楚楚可怜的眼神:“所以,他们现在不会再对我下手了,对吗?”
在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谢临渊这个人喜欢别人示弱,她懂,却不屑去用。
如今乍一用来倒觉得还挺得心应手。
看着他满脸的心疼,暗暗有些自得,原来自己也有些狐媚子的天分。
“你放心。”谢临渊抓起她的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脸上,神情痴迷,“他们原以为杀了你就会天下太平,可现在不会这么想了。”
第155章
他清醒着沉沦
在他进宫面圣之前,所有人都只道宋晚宁是他失而复得的新宠。
毕竟之前两人在一起时感情并不是多深,甚至肉眼可见地常有龃龉。如今小别胜新婚是有些新鲜感,可也仅限于此。
因此那些人觉得只要除掉宋晚宁,避免她吹枕头风提出重查当年之事,便可万事大吉。谢临渊纵使会气上一阵子,总归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毕竟没有证据,一个不小心便是谋反的大罪,哪怕坐上了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正常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而他们低估了谢临渊的疯癫程度。
在御书房里,当着皇帝和几位重臣的面,他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身上为宋晚宁所受的伤。表面上是在请求彻查此事,实则是在告诉他们:他为了宋晚宁连命都可以不要,若再敢动手,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最终自然也是草草收场,所谓的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
最重要的是让那些人投鼠忌器,这便够了。
宋晚宁暂时安全,他也好腾出手来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只是,最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番操作下来,竟引得宋晚宁对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虽不太确定是因为什么,但已足够惊喜。
只是......
谢临渊低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在哪见过。
三年前她下定决心要走之前,也是这般突然示好起来。
“宁儿,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小心翼翼地询问,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宋晚宁贴着他脸侧的手指上下动了动,反问道:“你觉得呢?”
感受到了她的触摸,谢临渊一把将她的手抓握得更紧,贴着脸来回蹭:“不是,不是......”
他闭上眼,眼皮却止不住跳动,连上扬的唇角都像在微微颤抖。
“这次别再走了,好不好?”
闻言,宋晚宁没忍住轻笑出声,另一只手主动往上攀,捧住他的脸,柔声道:“好。”
只是说了一个字,便让他这么大一个人开心得像个孩子。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哄。
突然身子一轻,双脚离开地面——是谢临渊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宋晚宁惊呼一声,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两人交颈相贴。
始作俑者脸上荡漾着促狭的笑意,眼里的欣喜满得快要溢出。
“放我下来!”她轻轻锤了一下谢临渊的后背,佯装生气,“你的伤还没好。”
他就这么抱着她原地转了一整圈后才放下,又重新把她按进怀里,碎碎念着:“宁儿,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哪怕就是现在死了也行!”
“别胡说。”宋晚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前,嗔怪道,“说话也没个忌讳,这还了得。”
谢临渊扯住她的手,从指尖往下一路细细密密吻着,到手心便止住了。
虔诚得像上山朝拜的信徒。
生怕一丝一毫的不敬,会让她施舍的这点幸福再次化为泡影。
“我错了。”他说。
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还有一句:这次,能不能骗我久一些。
谢临渊不得不承认,宋晚宁演得很好,那样温柔贴心,就好像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相信了。
可眼前忽然闪过曾经她爱他时的眼神,是倔强的、不甘的、委屈的,却又无可奈何。而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却没有这些情绪,坦然得像是置身事外。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首先想要怪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这该死的理智,偏偏这个时候想起这些做什么?
她愿意骗他,便骗吧。
他清醒着,但甘愿沉沦。
因为是她。
“宁儿,我想了很久,之前大婚虽是按规矩办的,但终究是委屈了你。这一次我想准备得更充足些,你且再等等,好不好?还有,还有你爹的案子,我也在暗中收集证据......然后...再过一阵子便是万寿节,我可能要忙一些......”
曾经的谢临渊,人狠话不多,有个冷面阎王的诨号。
他并不爱与人多费口舌,也不爱听别人说废话。
可现在莫名生出了旺盛的分享欲,恨不得将心里的所有事都一桩桩一件件与宋晚宁说。
若是放在以前,他自己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可此刻却只觉得说不够。
宋晚宁摇了摇头,再次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先别说这些,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谢临渊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后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