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66章

    谢文茵被吓了一跳,撇了撇嘴停了下来。

    他看向满脸不服的裴言初,微抬下巴:“你,跟本宫过来。”

    两人走后,屋子一下变得空旷,只剩宋晚宁和谢文茵。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公主一下子变得委屈巴巴,一头扑进宋晚宁怀里哭道:“晚宁姐姐,我好想你。”

    宋晚宁对这个亦亲亦友的妹妹格外怜惜,叹了口气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

    “怎会如此?”

    哪怕是贵为公主,遇到感情之事竟也束手无策,真是造化弄人。

    谢文茵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姐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之前听谢临渊说过,宋晚宁对他们俩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裴言初十年寒窗,终换得一日春风得意马蹄疾,还未施展抱负,便被谢文茵看中成了驸马。

    从此斩断仕途,只能做公主府中的金丝雀,而他偏又是极其倔强的性子,不肯服软,对谢文茵从无好脸色,甚至连圆房都拖了大半月。

    一开始谢文茵还想尽办法讨他欢心,可怎么都行不通,便随他去了。两人在府里互相视而不见,都憋着一股气谁也不理谁。

    直到后来谢文茵从外召了一个又一个男宠进来,裴言初才坐不住,每每夹枪带棒地嘲讽,可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和他吵得不可开交。

    今日想来也是因为这个。

    宋晚宁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觉得有些不解:“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何会闹成这样?”

    “可是姐姐,你以前也是喜欢皇兄的,不也没有得偿所愿吗。”谢文茵止住了哭泣,神情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果然,强扭的瓜不甜。”

    宋晚宁听了谢文茵的话,并不完全赞同。

    她们俩的境遇相似,又不完全相似。

    虽说都是被爱而不得消磨了情意,可她面对谢临渊没有选择的权利,但谢文茵不一样,只要她想,可以随时结束这段拧巴的关系。

    “你为何不同意与他和离?”宋晚宁问道。

    谢文茵“哼”了一声,气鼓鼓道:“凭什么他想和离就和离?我偏不如他的愿。”

    本还以为她足够豁达,没想到还是小孩子心性。

    宋晚宁有些无奈:“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她也算是过来人,多少听出了些口是心非的意味。

    若真不在乎,是不会大吵大闹的。

    看来不仅是谢文茵不懂,裴言初也不明白,谁也不肯先低头。

    “才没有。”谢文茵矢口否认,眼神飘忽,“我才不要喜欢他。”

    宋晚宁正要再劝,被她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那姐姐,你还喜欢皇兄吗?”

    第135章

    那都是他咎由自取

    宋晚宁愣了片刻,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谢文茵擦了擦脸上的泪,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虽不聪明,却也不会傻到相信皇祖母懿旨上说的,秘密送你出京三年。你当年必定是心灰意冷才离开的,可如今却又回来了,还又与皇兄一起,瞧着比三年前和气多了,难道不是与皇兄和好了?”

    她听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因为她是被动的那一方,所以她自己的感受与态度并不重要,旁人不会知道谢临渊是如何威逼利诱,只能看到她好端端地和他一起回来了。

    好像面对他的“用情至深”,她合该以死明志,方才能显现出自己不是自愿的。

    “你会喜欢上一个用你亲人性命威胁你,逼你陪在他身边的人吗?”宋晚宁苦笑起来。

    谢文茵瞪大了双眼,努力思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是说,皇兄他...怎么会呢?皇兄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摇着头,很难劝自己接受这个消息。

    “他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宋晚宁不想继续和她说这个话题。

    明明是来劝她的,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谢文茵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可是...皇兄他这几年也不容易......当年你的死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我后来再见到他时,他都瘦得快不成人样,听下人说还一夜之间生了许多白发。谢无恙被废后,北边战事又起,战场上刀剑无眼,皇兄几度活不下来。”

    “最后一战差点全军覆没,虽侥幸回来了,却浑身都是伤。太医说外伤好治,可在战场上常年饥饿劳累落下的病根需得静心调养。然而那时又有言官弹劾你父亲,他安顿好京城的事务,便又马不停蹄赶往西夏去查当年的事情,连一日都未曾修整。”

    “姐姐,皇兄他...也挺可怜的,你真的不能原谅他吗......”

    宋晚宁听得失了神。

    她看见谢文茵的脸上写着期待,眼神热切,渴望听见她说一个满意的答案。

    可她说不出口。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念头,起初是愤懑难平,后又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抹挥之不去的凄楚。

    “这些话,是他让你说的吗?”宋晚宁闭上眼睛,缓缓问道。

    谢文茵矢口否认:“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说的。你们既然都吃了这么多苦,也算是扯平了,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呢。”

    扯平了?

    或许吧,可感情又不是拉锯战。

    就算彼此受过的伤害扯平了,结果也该是各自放下,而不是继续纠缠。

    “弄皱的纸怎么摊平都有痕迹,断了的绳子再接上也会有绳结。”宋晚宁摇了摇头,“我可以原谅,是因为我选择放过自己,告诉自己算了,就这样吧,而不是又做好重蹈覆辙的准备。”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说,我爱谢临渊的那几年,不仅从来没有对不起他,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底线,企图迎合他。而他呢,却总是让我觉得我自己像个无比廉价的倒贴货。”

    “最可笑的是,他偏偏说他也早就爱上了我,只是不愿承认。他所谓的爱便是那些年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如今又用我最在乎的人和事来逼我就范,这样的爱,我可无福消受。”

    她真的很不想提以前那些事情,每每想起都觉得苦涩难耐。

    可若不说,无法打消谢文茵想继续撮合的心思。

    看见谢文茵张着嘴难以置信的模样,宋晚宁顿了顿,狠下心来继续说道:“或许这三年谢临渊确实吃了很多苦,但那都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突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文茵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宋晚宁扭头看去,是谢临渊站在门口,明明面无表情,却又好像思绪万千。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

    “皇兄......”

    三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还是谢文茵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谢临渊这才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嗯”了一声后走了进来。

    谢文茵摸不准他的心情,试探着转移话题:“皇兄,裴言初呢?”

    他并不回答,目光刻意避开了宋晚宁,对谢文茵训斥道:“把你府上的男宠都散了,别再做这些荒唐之事,传出去真是让全天下人看咱们皇家的笑话。”

    本还担心他听见了什么,畏畏缩缩的谢文茵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皇兄站在他那一边?”

    “什么这边那边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等家事还要我替你操心?”

    “那你别管我!”

    谢临渊皱眉揉了揉太阳穴:“若不是母妃所托,我也懒得管你。”

    提到生母,谢文茵自知理亏,泄了气不再顶嘴。

    他稍稍满意,继续说道:“我与裴言初打了个赌,他在礼部若能将差事做好,我便举荐他外放做个巡按御史,正好你也不用再看着他生闷气;若他做不好,便从此不再与你争吵,安心做个驸马,你也别再胡闹了,好好过日子。”

    作为兄长,他自然了解自家妹妹。

    也看得出来裴言初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两个人一个人从小被宠坏,另一个身上带着傲气,谁也不肯先低头才闹成这样。

    于是想出这样的办法,若这位妹夫真有才干,举荐他也是给自己助力,外放几年两个人冷静冷静,或许还有转机。

    若这位妹夫没有才干,磨一磨他的锐气也是好的,往后也听话些。

    谢文茵虽心思单纯,却也知道他这法子是为自己好,然而拉不下脸,嘴硬道:“你又怎知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我审了那几个男宠,他们说你只是召他们过来做做样子,并未真有什么。”谢临渊脸上一副了然的神色,“你不过就是想气一气裴言初,若不在乎他,何必弄成这样,不成体统。”

    “说起我来一套一套的,自己还不是过得一团糟。”

    谢文茵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不止是谢临渊的脸瞬间黑了,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宋晚宁脸色也不太好看。

    第136章

    她又失去一个亲人

    “既然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气氛太尴尬了,宋晚宁想逃。

    看着谢临渊挺正常的,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没听到她的话。

    若听到了,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还是先走为妙,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兄妹俩竟都没有挽留的意思,她都走出了门,身后一丝动静也无。

    正要出院子,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她走路不注意,实在是来人脚步太快,没来得及躲开。

    定睛一看是寿康宫里的太监,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哎呦......”那太监被撞得生疼,还不忘招呼道,“宋姑娘也在这啊。”

    宋晚宁也好不到哪儿去,揉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公公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儿吗?”

    听到动静的谢临渊和谢文茵赶了出来,几乎同时开口:“没事吧?”

    太监急得音调都拔高了不少:“殿下、公主,快随老奴进宫吧,太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

    宋晚宁大惊失色,心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疼痛难忍。

    明明昨日进宫的时候太后还能说上两句话,怎么今日就不行了......

    谢文茵一把抓住她的手,催促道:“姐姐,别愣着了,咱们快走吧!”

    宋晚宁没有动。

    不是不想去,只是如今她已不是谢临渊的妻子,与皇家没有关系,无召入宫不合规矩。

    可太后待她极好,连病重时都在为她操心。

    她平日里不曾尽孝过,若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你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这样的大事,该去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谢临渊替她做了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宋晚宁觉得他好像也在故意回避着什么,说话时眼神甚至移开了,没有看她。

    明明没做错什么,却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太监急得直跺脚:“各位主子,快走吧,天都快黑了。”

    三人各怀着心思,匆匆往外赶。

    宋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便简单交代了一下梨蕊,让她自己先回府。

    平日里觉得还算宽敞的马车,此刻坐了三个人,显得有些逼仄。

    尤其是里面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快让人喘不过气。

    “姐姐,我害怕......”

    谢文茵挪到宋晚宁身边,将头埋进她肩窝,浑身颤抖。

    三个人中,只有这位温室里长大的小公主没有真正经历过生离死别。

    宋晚宁恰恰相反,她已经快要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左胸口有一阵强烈的锐痛,现下已经彻底麻木。

    像是触发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脑子里那些冗杂的思绪全部被排空,什么都感受不到,连灵魂都好像被抽离在半空。

    只剩一具躯壳,僵硬地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怀中之人的后背。

    什么时候到宫门口,什么时候下马车,又什么时候进到慈宁宫的,她统统不知道。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人群中。

    她排在最末,只能看见太后的床榻,看不见人。

    皇帝和皇后坐在床前,俯身似乎在听太后说话,但隔得太远,耳边又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听不见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皇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番,最终与她对视上了。

    然后皇后招了招手,唤道:“宋丫头过来,太后叫你。”

    宋晚宁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跳动的烛火将殿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暖黄色光晕,朦胧又不真实。

    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站在床榻前,甚至都忘了跪下行礼。

    “宁丫头,你来了。”太后看起来精神比上次见到时要好很多。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太后......”宋晚宁仍怔怔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太后颤抖地抬起一只手,她赶紧往前探了探,双手握住。

    那张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脸,此刻舒展开来,扬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想来,离去对这个垂暮老人来说,不失为一种解脱。

    “哀家这一辈子,也算了无遗憾,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太后浑浊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吃得苦太多了,往后哀家只愿你能好好的。”

    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戚的神色,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宋晚宁还在愣神,手被太后反拉住往里拽,似乎是要她凑近些,听什么悄悄话。

    她顺从地低下了头,等待太后的吩咐。

    可听见的话却让她如五雷轰顶。

    “终究是皇家对不住宋家。”

    宋晚宁还未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后的手缓缓从她掌心滑落,眼睛也闭上了。

    一旁候着的太医见状,赶紧上前探了一下太后的脖颈脉搏,然后满脸沉痛地向皇帝皇后磕头道:“陛下娘娘请节哀,太后已经崩逝。”

    殿内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哭声,连一向无甚表情的天子眼角都挂了泪。

    宋晚宁一动不动站在原处,像个异类。

    周遭那些或真或假的哀嚎钻进耳朵里,她只觉得十分嘈杂,莫名烦躁。

    “宋丫头?”

    好像听见了有谁在叫她,但脑子一片空白,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