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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在她面前从未露出过如此漠然的神色,让她不得不多想。

    宋晚宁刚想劝一劝,夏侯璟突然站起身,摸了摸缈缈的头发:“父王还有政务要处理,缈缈要乖乖听阿娘的话。”

    “好,缈缈会听话的。”小家伙乖巧地点头。

    都未与宋晚宁道一声别,他便匆匆转身离开,就好像是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她心中疑团纵生,可没机会问出口。

    后面的几日,除了来看望缈缈,夏侯璟几乎没有再出现在宋晚宁面前。

    就连三个人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晚宁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问他到底怎么了。

    而谢临渊也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半夜爬过窗户,白天也没叫人传她去哪儿见面。

    她倒也乐得清闲,日夜陪着缈缈,小家伙的病渐渐好得差不多了,精神也越发地不错。

    这日恰逢晴天,春暖花开的季节,最适宜外出踏青。

    然而缈缈年纪还小,不便带她出宫,宋晚宁只带她在宫中花园里玩耍。

    西夏气候干旱寒冷,并无多少土生花卉,花园里的花草皆是费了好大劲从庆国移植过来的。

    大部分很难存活,只开一季。

    好在,缈缈很喜欢这些花。

    小家伙穿着新做的裙子,到处跑着扑蝴蝶,笑声如银铃一般。

    突然停了下来,小手拉住宋晚宁的衣摆问道:“阿娘,那是什么?”

    宋晚宁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树梨花开得正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大雪一般。

    高高的树杈上站着个人,似乎在弄些什么。

    被花挡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瞧见一身玄色衣袍,已沾染了片片梨花。

    似乎有些熟悉。

    走得近了,发现果然是谢临渊。

    “太子殿下在这做什么呢?”宋晚宁牵着缈缈的手,抬头问道。

    一大一小两个人,仰着同样的角度,脸上也是一样的疑惑。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便笑了:“在做秋千。”

    “秋千?”缈缈重复了一句,不解其意。

    “是好玩的东西,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谢临渊继续敲敲打打。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忘性最大,压根想不起来几日自己曾说过不喜欢他的话,听到有好玩的东西,立刻满眼亮晶晶。

    许是春日里的阳光太过和煦,又或许是微风吹得刚刚好。

    在缈缈说想在这里等他做好时,宋晚宁回了句:“好。”

    他们做了三年的夫妻,她还是头一回见他亲自动手做些什么东西,本以为没什么好期待的,没想到最后的成品竟然还不错。

    缈缈很喜欢谢临渊做的这个秋千,坐上去就不肯下来,荡了一次又一次。

    他也不厌其烦地推了一次又一次。

    这样的画面,似乎多年前曾在梦中见过,宋晚宁有些恍惚。

    乳母在旁边笑道:“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欢孩子。”

    谢临渊看了一眼宋晚宁,像是在说给她听:“以前不喜欢,现在觉得还不错。”

    说罢,扶住了秋千,蹲在缈缈面前,歪着头问道:“公主喜欢这个秋千吗?”

    “喜欢!”小家伙点点头。

    他笑得更温和了,继续循循善诱:“那公主想去庆国看看吗?那里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哦。”

    第113章

    离开西夏,回庆国

    闻言,缈缈睁着大眼睛,仔细思索起来。

    吹来的风还是暖洋洋的,宋晚宁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原来,他还是没打消要将缈缈带回京城的念头。

    什么做秋千,什么喜欢孩子,都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把她们母女牢牢捏在手里。

    “你们陪着公主。”宋晚宁吩咐完随行的乳母和嬷嬷,转头看向谢临渊,“你跟我来。”

    他本来仍在微笑着,可看见她转瞬间阴沉的脸色,将嘴角压了下去。

    二人走到一僻静处,宋晚宁转身对着他质问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打缈缈的主意吗?”

    她平日里还算冷静,可一牵扯到孩子身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谢临渊搭了一只手在她肩膀上,刻意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愿带她一起走,可若她愿意呢?”

    宋晚宁几乎处在失控边缘:“她一个两岁的孩子,知道什么?被你哄骗也叫愿意吗?”

    他深知她关心则乱,也愿意耐着性子解释。

    可她的反应激烈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临渊神色疑惑:“你为何总是如此抗拒带她入京?你觉得我会害她吗?”

    宋晚宁咬着唇没说话,可眼神里却写了答案。

    她不信他。

    “我在你眼里,便是如此虚伪的小人吗?”他闭上眼,自嘲一笑。

    风卷起一地残花,飘在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像极了她离开京城时下的那场大雪。

    他们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一场大雪。

    “不说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宦,就说你。”宋晚宁伸手拂去一片掉在他肩上的花瓣,缓缓开口,“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会真心在乎别人的孩子呢?”

    “你说什么?”谢临渊几乎站不稳。

    她说的每个字都在他心尖上寸寸凌迟,将他整个灵魂都撕扯到淋漓破碎。

    他们的孩子没了,她痛,他也痛。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是怕她难过,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

    而她此刻,却责怪他没有心。

    “难道不是吗?”宋晚宁笑着问道,“那场大火,我失了孩子。下水救我的是夏侯璟,守着我的是陆景之,你呢,你在哪里?”

    “甚至,你进火场第一个救的都不是我啊。”

    她声音空灵极了,缥缈得不太真实。

    谢临渊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在求神拜佛,祈祷她能醒过来了。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想起,那时在佛前许的愿望都是关于她的,竟没有一条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于是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苍白地保证着:“那次是我来迟了,以后绝对不会......”

    “也许吧,但我不会再将缈缈的命交到你的手上了。”宋晚宁道。

    “公主,别过去,姑娘在和太子殿下说话......”

    不远处,乳母追着缈缈正往他们这里跑。

    小家伙不知从哪折了一支梨花,拿在手里高高扬起:“阿娘你看!”

    宋晚宁弯腰将她抱起,宠溺地揉了揉小脑袋:“慢些跑,小心摔着。”

    “花花给阿娘。”缈缈献宝似的把花递到宋晚宁眼前,忽而又想起什么,抱着她的脖子在怀里翻了个身,看向谢临渊,“缈缈不去庆国,缈缈要和阿娘在一起。”

    谢临渊稍稍弯腰,凑近了些:“那若是阿娘一起去呢?”

    他选择性无视掉宋晚宁那快要杀人的眼神,只瞧着小家伙若有所思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小脑袋瓜终于想出了回答。

    “那缈缈也不去。”

    谢临渊奇了:“为什么?”

    缈缈肉嘟嘟的小脸格外认真:“因为缈缈要陪父王,阿娘走了,父王会孤单。”

    懂事得让人心疼。

    宋晚宁强忍着哽咽,看向一旁的乳母和嬷嬷:“是你们教她这么说的?”

    她们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姑娘明鉴,奴婢们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谢临渊问道:“那你和阿娘分开,不会想她吗?”

    “想啊。”缈缈立刻撅起了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庆国是阿娘的家乡,阿娘的爹娘在那里也想阿娘吧。”

    小孩子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最戳人心窝。

    宋晚宁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乳母抱着,哭得浑身颤抖。

    缈缈还不理解生离死别,自然也不知道她的父亲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庆国也没有人在等着她回去。

    “阿娘,我是不是说错了?”小家伙一脸慌张,“阿娘别哭。”

    宋晚宁擦了擦眼泪,捧着她的小脸,在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缈缈说得没错,阿娘很高兴。”她笑着说道。

    至少对于她要离开这件事,这孩子比她想象中接受得还要更快些,她倒是能稍稍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把缈缈带回京城那个虎狼窝的。

    ......

    四月十五日一早,天还未亮。

    西夏王宫前停了一辆马车,后跟着两列士兵,等待出发。

    宋晚宁在睡梦中听见窗边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立刻睁开眼睛。

    她起身,看着身旁熟睡的缈缈,弯下腰虚吻了一下,狠下心下床离开。

    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推开窗户。

    谢临渊站在窗外,见她收拾妥当,默默伸出手。

    宋晚宁将手搭了上去,借力跨过窗台,两人一起隐没在黑暗中。

    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停在王宫门前的马车缓缓开动,开始返回庆国。

    过不了多久,王宫里就会传来王上未来大妃暴毙的消息。

    宋晚宁趴在车窗的横栏上,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上一次假死离开庆国,这一次离开西夏的方式也如出一辙,她又“死”了一次。

    谢临渊知道劝什么都没用,索性也不说话,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小木梳,轻轻梳起了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她被吓了一跳,扭头问道。

    他将她的头按回去,继续梳着,漫不经心回道:“你走得太急,头发都没梳好,我帮你梳梳。”

    宋晚宁不想搭理他,又趴了回去,任他动作。

    走得能不急吗?她甚至都没敢多看两眼,怕一看就控制不住自己,没法脱身了。

    木梳轻柔地在头上游走,力道刚刚好,舒服得令她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没多久,梳子换成了一双手。

    她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头发在被揪着来回拧,像是在扎辫子。

    扎辫子?谢临渊?

    这合理吗?

    第114章

    返程路上遇到刺客!

    “别闹了。”宋晚宁下意识拨开了他的手。

    本来就心情不好,路上还不消停,玩她头发呢?

    谢临渊被推开倒也没觉得意外,又凑了上来,继续方才的动作:“别动,快编完了。”

    她伸手往头上一摸,似乎是两条细细的麻花辫。

    他将两条辫子合在一起,用什么东西系了起来。

    “好了。”

    谢临渊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块圆圆的小铜镜,递到宋晚宁面前。

    她对着铜镜来回打量了几遍,竟看不出什么问题,很正常的一个发型。

    “上次见你自己梳过一次,我便记下了,还不算难。”他脸上隐隐带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宋晚宁把铜镜塞回他手里,又趴到了窗台上,透过上面那些小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

    “学这些做什么。”她喃喃道。

    谢临渊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把下巴放到了她的肩膀上,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马车刚驶离了街市,进了荒野大道上。

    本是漫天尘土飞扬,寸草不生,此刻落在他眼中却莫名鲜艳起来。

    “我喜欢。”他答道。

    ......

    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出了西夏,踏进庆国土地。

    晚间不好赶路,谢临渊便下令在水源附近安营扎寨。

    初春的夜里,凉意沁骨。

    前两个晚上是歇在沿途客栈里,并没有感觉太冷。可此刻在野外简陋的营帐中,即使铺着厚厚的毛毯,宋晚宁还是觉得手脚发凉。

    但奇怪的是,营帐外士兵们都生起了火堆,谢临渊这个主帐里却黑灯瞎火。

    只点着几盏油灯,连照明都费劲,更别提取暖了。

    她正疑惑,两个侍卫竟抬着个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放在地上一瞧,竟是个炭盆。

    上好的银丝炭,燃烧时只有隐隐红光,无烟无味,却十分暖和。

    见那两个侍卫出去,宋晚宁凑到炭盆前烘起了手,一脸疑惑道:“你怎么赶路还带炭火?也不嫌麻烦。”

    谢临渊也走了过来,语气如常:“若我一人自是不用准备这些,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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