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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进酒楼前,门口的木牌上似乎写着四月九日。

    是了,确实是他的生辰,她竟然没想起来。

    沉默了许久,宋晚宁心底有些波动,倒不是心生愧疚,只是惊讶自己的转变。

    彼时关于谢临渊的一切,她一件件如数家珍,记得比自己的事情还重要。

    嫁给他的那三年,每当他生辰那日,她都捧着一碗长寿面从白天等到黑夜,也等不来他的感动,得到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你又不是下人,谁让你做这些的。”

    原以为会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脑海中,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可如今,竟就这般毫无征兆地遗忘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对不住,我没想起来今日是你的生辰。”宋晚宁将长寿面推到谢临渊面前,“生辰快乐。”

    其实她是很没必要说这么一句的。

    毕竟他之前并不在乎,而且他也从来记不起她的生辰,只能说他们俩如今在这件事上算是扯平了。

    可此刻他若不高兴,便不会放自己回去,少不得哄上两句。

    谢临渊斜睇了一眼那碗面,不为所动:“就这样吗?”

    样子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好在宋晚宁这两年带惯了缈缈,于哄孩子一事上颇为拿手。

    她默默顺了一口气,把椅子往他那边拖了点,端起长寿面挑了一筷子递到他嘴边。

    脸上的笑意格外灿烂,满眼期待。

    “吃一口吧,别生气了。”

    谢临渊面色稍霁,虽未说话,但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宋晚宁试图喂第二口时,他却伸手推开了筷子。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他对于她忘掉他生辰之事仍然耿耿于怀。

    她放下碗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可是我今日真的有事!你的生辰,待回京之后我为你补过不行吗?”

    “生辰也能补过的吗?”

    谢临渊此话一出,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一年她的生辰,他给乔鱼儿安排了漫天的烟花,却在第二日丢给她一方砚台,美其名曰是补送的生辰贺礼。

    生辰,怎么不能补过呢?

    宋晚宁不愿去想那些难堪的回忆,没顺着他的话回答:“随你怎么想,我真的要回去了,缈缈还在......”

    “你便这么不愿见到我吗?哪怕知道今日是我生辰,也不愿多陪我一会儿?”谢临渊像是恼羞成怒,语速极快,不让她把话说完,“你满心满眼都是夏侯璟和那个孩子,为什么不肯再看我一眼?”

    第111章

    你没错,只是不爱我

    他不是不知道缈缈病了。

    昨日夜里,他悄悄站在公主殿外,看着宋晚宁和夏侯璟二人手握着手,一起守着那个孩子。

    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啊,刺得他从眼睛到心口都生疼。

    如果他和宋晚宁之间没有那么多误会,如果他能早些认清自己对宋晚宁的心意,那么,陪在她身边的就不会是夏侯璟。

    而是他。

    她曾经那样爱着他啊,可此刻却连他的生辰也记不起来。

    只记挂着那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

    “谢临渊,你发什么疯?”宋晚宁看着他,大为震惊,“缈缈病了,我要回去照顾她,我和你之间的事以后再说不行吗?”

    谢临渊嘶吼道:“她自有乳母和御医照料,我不过是想留你陪我过一次生辰,这种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施舍给我吗?”

    眼前这个男人,不复往日的矜贵淡漠,双眼猩红如同困兽。

    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极为陌生,令她有些毛骨悚然。

    宋晚宁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你说什么呢?她还那么小,生病了最需要的就是我这个娘亲在身边,至于你的生辰......”

    她本想说你的生辰从前明明并不在意,今日为何抓着不放。

    可眼下这情况,后面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别刺激他又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我呢?我也需要你啊!”谢临渊几乎要歇斯底里了,“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走的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

    宋晚宁一时语塞。

    她当年一走了之,是笃定了他那时已经爱上了她,且对她满心愧疚,因此一定会如她所愿替她守好宋家。

    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可她却忽略了一点,他既爱她,又怎么会欣然接受她的骤然离世。

    头上横生的白发,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无一不在向她昭告着,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爱而不得和永失所爱到底哪一个更痛呢?

    她说不上来。

    只是莫名觉得,她头顶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已经停了。

    而他,还困在自己的雨季,走不出来。

    “谢临渊。”宋晚宁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执着了,不好吗?”

    谢临渊苦笑道:“我过不去。”

    尤其在知道她曾经那样真切爱过他后,越发接受不了她的不爱。

    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他们明明差一点就相爱了。

    “啪”。

    突如其来的清脆巴掌声让宋晚宁猝不及防。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临渊一下又一下扇起自己耳光。

    不多时,原本清贵冷隽的脸上乱糟糟地布满了鲜红掌印。

    这场面实在太过荒唐,宋晚宁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临渊停下动作,缓缓跪在了她的面前。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错了,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仰着头向她苦苦哀求着。

    宋晚宁心里五味杂陈。

    她麻木地摇了摇头,却只能说出一句:“别这样。”

    手,被面前的人紧紧抓住,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开。

    越挣扎,越收紧。

    好像她不给个回应就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没办法,只得自嘲一声:“可是原本你没错,只是不爱我,何谈原谅呢?”

    她早已劝自己释怀了,这所有问题的一开始,本就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她有了贪念,才会因得不到而痛苦。

    与他无关。

    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与自己和解了。

    谢临渊急切反驳道:“不,是我的错。是我眼瞎,没认出你才是救了我的人;是我愚钝,没早点看清我对你的心;也是我糊涂,一次次有意无意伤害你......”

    他眼眶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向下滑落。

    颤颤巍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对我一见钟情,可是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呢。”

    宋晚宁理解不了他话里的含义。

    于是他继续解释道:“我后来才意识到,我爱你的契机,从不是因为小时候被你救下,也不是因为你要离开时产生的悔恨。”

    “而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挑开盖头,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你。无关你的身份,也无关你是否于我有恩,我只是...单纯对你一见钟情。只可惜那时我只知情动,不知心动......”

    她实在听不下去,拼了命抽出手捂住耳朵:“别说了!我不想听!”

    谢临渊失去支点,被惯性带着往前扑,顺势抱住她的腰,将脸贴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开始毫无意义地道起歉来。

    宋晚宁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是在告诉我错过了很多,很可惜吗?还是说,怪我没看出来你的爱,错误地选择了离开?”

    他的脑袋在她腰际缓缓蹭着,像是摇头。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能试着相爱呢?”

    试着,相爱?

    多么可笑的词语。

    宋晚宁确实笑出了声:“谢临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这么幼稚。你要我和你回京,陪在你身边,我可以答应。你说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帮宋家,我们两个各取所需罢了,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

    她异常冷静,说出来的话都不带丝毫温度。

    一开始期待设置得越低,达不到目标时的落差感也越低。

    她不仅仅只是为了麻痹谢临渊,更是麻痹自己。

    既然注定逃不脱他的手掌心,不如早些给自己个警醒,不要再重蹈覆辙。

    谢临渊自嘲地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然后松开怀抱,站起身来,坐回他的椅子上。

    纠缠的时间太久,早过了午饭的时间,桌上的菜也已然冷透。

    吃不了了。

    宋晚宁整了整衣衫,走到门口,回头问道:“敢问太子殿下,我可以走了吗?”

    第112章

    生辰快乐

    谢临渊没动,甚至没有看她。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吐出两个字:“走吧。”

    门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09u57x往熙熙攘攘。

    门内,他的身影孤独而落寞,像浮在欢声笑语上的尾音。

    不知怎的,宋晚宁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她一咬牙,抬腿走回去。

    弯下腰轻轻抱住谢临渊,在他耳边说了句:“生辰快乐。”

    一瞬间,他的思维直接被抽空,只留下空白的脑海和僵硬的身体,竟做不出任何回应。

    回过神来的时候,宋晚宁已经小跑着出了门。

    直到看着她上了马车,他才收回视线。

    微张的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线,然后止不住上扬、再上扬。

    马车上的宋晚宁,情绪倒是没什么波动。

    方才的举动虽也出乎自己的意料,但她不后悔。

    就当是给几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不必再耿耿于怀。

    马车一路疾驰,赶回王宫。

    宋晚宁一口气从宫门奔进公主殿,侍女们说,小公主已经醒了。

    她站在门外深呼吸两口气,平稳了气息,才笑着走进去。

    夏侯璟也在里面。

    见她来了,屋子里的嬷嬷和乳母都自觉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他们一家三口。

    “你回来了。”

    夏侯璟坐在床头,转头看见她,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看起来他没想到她被谢临渊叫走,能这么快回来。

    宋晚宁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缈缈半倚着床头,小脸苍白,连嘴唇都干裂起皮了。

    看见宋晚宁来了,虚弱地喊了一声“阿娘”。

    宋晚宁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明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缈缈不好,让阿娘担心了。”小家伙年纪不大,懂事得让人心疼。

    软软的小手用力向前伸,想抓住她。

    宋晚宁赶紧探过身子,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心如刀绞:“是阿娘不好,阿娘让缈缈受苦了。”

    若不是她与谢临渊这些纠葛,孩子也不会受这般罪。

    她这个阿娘做得真是失职。

    缈缈吸了吸鼻子,眼里也浮了一层泪:“我梦见阿娘走了,阿娘不要我了......”

    宋晚宁本还强撑着扯出一丝笑,听闻此话,再也忍不住,立刻泪如雨下。

    翻来覆去只说一句:“阿娘怎么会不要缈缈。”

    小家伙掀开被子爬到她身前,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母女俩哭作一团。

    夏侯璟忽然在旁边幽幽开口:“缈缈放心,阿娘不会走。”

    他语气淡漠,不像是安慰,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宋晚宁有些诧异,怔怔地扭头去看他,发现他表情异常严肃,眼神失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心下立刻觉得不安。

    一只手抱着缈缈,另一只手扯了扯夏侯璟的衣袖:“你别胡思乱想。”

    夏侯璟笑道:“是你别多想。”

    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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