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是对她来说,还不够。太子一脉明显对宋家虎视眈眈,若他继承大统,宋家定要遭灭顶之灾。
为了永无后顾之忧,她必须在离开前确保谢临渊夺嫡之路万无一失。
宋晚宁仰头看向他的眼睛:“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第75章
我们可以合作
谢临渊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上扬起来:“你将自己照顾好,莫要想太多。”
他伸手欲揽宋晚宁入怀,却被她挡住了。
她脸上无半分嬉笑之色,眼神也格外认真:“谢临渊,我不是心疼你,更不是原谅你。我愿意帮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守住宋家基业,我们可以合作,但你别得寸进尺。”
“好,听你的。”谢临渊收回手,抱臂站在她面前。
如今二人之间的误会好不容易解开,但这么多年的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无法否认,也不能逃避。
只要她不像以前那么抗拒,一切都好说。
欲速则不达,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丑话说在前头,先做个最坏的打算,若你失败了,我会与你一刀两断,别指望我会陪你下狱。”宋晚宁看着他含笑的眼神,莫名觉得浑身难受,“你别忘了,和离书还在我手中。”
谢临渊脸上笑意更盛:“那是自然。”
“你呢?你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她问道。
他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慢悠悠开口:“太子一党劫粮草未成反倒让我捡了军功,已经急病乱投医了。昨夜让乔鱼儿给我下药,又被我识破打晕了她,做了宠幸的假象。说不定过几日就会传出她怀孕的消息,你不要信。”
“嗯。”宋晚宁忽然想到之前那些流言蜚语,皱起眉头,“之前京中那些传得飞快的谣言,皆是太子他们散布的?”
“大多是他,有一部分是我做的。”谢临渊毫不避讳,“例如乔鱼儿受宠的消息,他们想要这个结果,我便推波助澜一把。”
她听了解释,倒生出另一个疑惑:“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将乔鱼儿安插在你身边,还要让她争宠?只是为了吹枕头风吗?”
美人计大抵如此,可若是为让他失了分寸或是名声受损这等不痛不痒的结果,何必花费数十年去布这样一个局?
若不止是这样,那乔鱼儿真正的作用又是什么?
宋晚宁脑内忽然灵光一现,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我曾派人去西疆打听,探子说我父亲驻扎的营地附近,有个村庄被屠了干净,或许与乔鱼儿的身世有关。若她身世真有问题,不管是对你的王府,还是对我们宋家来说,都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故意没提是夏侯璟帮忙打探,只简单说了自己的判断。
谢临渊脸色也沉了下去:“我曾经也考虑过这点,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暂时不去管。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对你不利。”
乔鱼儿多年的挑拨,若是一朝被宋晚宁的“母凭子贵”化解,他们必然不忿。
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对宋晚宁做些什么。
“如今还有一个月便到年节,琐事不断。”她摇了摇头,“有你在京城,还被太医诊出我有孕在身,想来他们不会当众与我过不去,怕只怕会暗中使袢子,防不胜防。”
“若是我不在呢?”谢临渊突然发问。
是了,他们若真要下手,必得将二人拆开才好逐个击破。
若是寻个什么由头,把谢临渊支开,她一个人能挡住明枪暗箭吗?
上一次在寺庙里跪了大半个月的教训她还没忘,膝盖现下仍是两团乌青。
太监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宋晚宁的沉思:“圣旨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跪下,等那太监宣旨。
“传陛下口谕,春闱将至,学子陆续进京赶考,今又逢荒年民不聊生,众卿家深受皇恩自当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以身作则厉行节俭,接济天下。”
“臣遵旨。”
宋晚宁磕头时眼角余光瞥了谢临渊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两人眼神一交汇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城郊流民已经很多了,又来一批春闱考生,更是乱上加乱。
乱则生事。
谢临渊不动声色问道:“公公,可否向陛下代为转达,王妃怀有身孕行动不便,里外一应事务都由本王一人揽下可好?”
似乎是知道他会这么说,太监早就准备好了驳回的话:“皇后娘娘早就考虑到这点了,想着齐王妃身子不好,叫不让她太劳累,只需在府上抄些经文送去宝华殿烧掉便罢了,全当是为百姓祈福。”
这么一说,宋晚宁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宝华殿是后宫里妃嫔们礼佛之地,想来在宫中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多谢公公提点。”她再次行了一礼。
送走了太监,谢临渊微微皱眉:“你怎么看?”
“春闱前接济考生倒是常有的事,无非是施粥,或者提供些简单的活计供他们养活自己。”宋晚宁话锋一转,“只是这次遇上饥荒,米粮本就稀缺,可能管理起来更为棘手。你又手握禁卫,这些自然在你的管辖之内,你谨慎些为好。”
初冬的寒风透着凉意,吹得她脸颊红扑扑的,添了几分血色。
泛白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黑亮的眸子里忽闪忽闪,生动极了。
谢临渊已经完全忽略了她在说什么,只顾着痴痴望着她,竟有些失神。
“你在听我说话吗?”
宋晚宁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脸疑惑。
他条件反射抓住她挥舞的手,这才回过神来,却舍不得松开:“我没事,不用担心,只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小心。”
她嫌弃地把手收回,瞪了他一眼:“别动手动脚,管好你自己。”
谢临渊也不生气,笑着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往屋子里走。
印象中,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站在一起说这么多话。
一开始宋晚宁会兴冲冲找他聊天,他总是以一句无趣将她打发,渐渐地她也就不再爱和他说话了。
其实想来也不是真觉得无趣,只是看着她生机勃勃的样子,他的心会失控,一如现在这样。
他那时不懂这种失控的含义,只知道逃避。
一想到这里,他上扬的嘴角便一点点垂下去,垂落的双手也逐渐捏紧。
宋晚宁突然转身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第76章
曾经他不屑的,如今视若珍宝
话一说完,还没等谢临渊回应,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失落神色,疑惑道:“怎么了?难道你反悔了?”
刚才答应得好好的,合作一段时间,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不是反悔,是后悔。”他露出一抹苦笑,“说吧,什么事。”
宋晚宁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开口道:“我之前命人制了些冬衣,存在侯府,你帮我找人发给灾民。”
“好。”
谢临渊走后,梨蕊端着药碗进来。
宋晚宁接过,忽而想起什么,问道:“怎么几日不见陆大人来请脉?这药是原来的,还是宫里太医开的方子?”
梨蕊想了想道:“昨日奴婢就找了人去请过陆大人,宫里的人说城外正在闹疫病,陆大人被派去治疗灾民,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小姐交代过只信陆大人,奴婢便没敢用新方子,这药还是之前陆大人开的。”
疫病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冬天还真是难熬。
宋晚宁轻声叹息着,一口气将药汁全部喝下,苦得直皱眉头。
将碗递给梨蕊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了一旁谢临渊带回来的点心。
她用喝药的勺子挖了一小块桂花栗粉糕,刚一入口就闭上眼睛:“这些点心你拿去吃吧。”
“小姐怎么了,可是胃口不好?”梨蕊问道。
“不是,太甜了。”
......
傍晚,宋晚宁正坐在窗下抄经书,手中的笔忽然被人抽走。
抬头一瞧,谢临渊拿着笔笑着说道:“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在写字,小心伤了眼睛。”
她朝窗外看去,太阳果然快要西沉。
抄得太认真了,竟没有注意时间。
宋晚宁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打量了一眼谢临渊,问道:“听说城外在闹疫病?”
他将笔放在笔架上,也坐在塌上,自然地替她捏起肩颈。
手一接触她颈后肌肤,她整个人突然瑟缩了一下,察觉到他没有别的动作才渐渐放松下来。
谢临渊边按边说道:“是,我已经下令将城门封锁,非必要不得进出。年关将至,若是传进城内怕是要出大事。”
他今日并未出城,但多少接触了些人,回来之后先是沐浴更衣,又拿艾草里外熏了一遭才放心来见她。
宋晚宁忽然站起身,想要往外走:“我得吩咐下去,让府里的人也少出去。”
“不必了,我已经吩咐过了。”谢临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补充道,“还顺便去宁远侯府交代了一番。”
她低头看向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她说的“别动手动脚”,立刻松开了。
“该用晚膳了。”
宋晚宁丢下这句话,扭头便往外走,没叫他,也没赶他走。
谢临渊笑嘻嘻跟了过去,坐在餐桌旁。
可桌上只摆着一副碗筷。
“王爷恕罪,没想到您会来与王妃一同用膳,餐具和菜品都只准备了王妃一人的。”梨蕊解释道。
小丫鬟说得也不无道理,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来与她一起吃过饭了。
刚成亲那会她会天天等他回来,后来渐渐地只等他回来一起过节,再后来就像现在这样,再也不等他了。
因为等多久都没用,他不会来。
谢临渊喉结上下滚动着,像吞了颗硕大的苦果,动弹不得。
他哀求似的看向宋晚宁,等着她发话。
像是奖励他难得的乖巧,宋晚宁开口道:“罢了,再拿一副碗筷来给王爷吧,只是我近来胃口不好,吃得清淡,王爷怕是吃不惯。”
梨蕊应声出去了。
谢临渊忙道:“无妨的,你不用管我。”
她也不等他,自顾自舀了一碗清汤喝了起来。
桌上菜色确实不丰富,不过一道清炒芦笋,一道素炒茭白丝,一小碟油焖春笋,一小碟龙井虾仁,唯一有点荤腥的只有那盆山药排骨汤。
“你平时就吃这些?”谢临渊拿了碗筷,却迟迟没有动手。
宋晚宁小口小口抿着汤,抽空回道:“如今处处饥荒,我们虽不愁吃喝,却也不能太奢靡。王爷若是觉得不合口味,出去自己开灶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也学着她先喝了一碗汤。
汤里盐放得不多,味道很淡,但喝下去却意外地舒服,他险些热泪盈眶。
这些年吃过的无数山珍海味,在这一刻竟都比不过这一桌清淡的饭菜。
他突然想起那一桌桌她亲手做的菜,和她当时满怀期待的眼神——他甚至还没有尝过一次她的手艺,没有好好同她一起吃过一顿饭。
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即使视若珍宝,却也难再得。
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痛着,后悔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
宋晚宁见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轻咳一声道:“困了就去睡觉,别在饭桌上睡着了。”
谢临渊这才回过神来:“抱歉,走神了。”
她没搭话,自顾自地吃着饭。
他沉默了许久,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到你亲手做的菜。”
宋晚宁放下筷子,转头对着他扯出一张笑脸,眼神和语调却冷若寒霜:“王爷怕不是忘了,是你自己说的,我是这府里的王妃,不是厨娘,没必要做这些。”
他瞬间失语,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确实是他自作自受,那些本该唾手可得的,如今全成了奢望。
她的爱,大概也是这样一点一点被他消磨的吧。
“我吃好了,王爷请自便吧。”宋晚宁捏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对了,我今日害喜得厉害,怕冲撞了王爷,晚上还请王爷宿在别处。”
若是放在以前,依谢临渊的性格,定会死皮赖脸缠着她留下。
可这次他却格外听话,让下人收拾了一间暖阁住下,真没来扰她。
难得好眠的一晚,整夜无梦。
次日宋晚宁早起时,谢临渊自然是不在的,但让下人留了口信,说这几日都不回来,让她不必等候。
她差点笑出声。
照常用完早膳后,她继续抄着昨天没抄完的经书。
不知抄了多久,终于将《金刚经》、《法华经》与《心经》全部抄完,刚放下笔想休息片刻,窗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太子妃驾到——”
第77章
驱邪
宋晚宁扶着梨蕊的手站起身,出门迎接。
她刚要行礼,被太子妃伸手拦住了:“如今你这身子可是金贵呢,父皇母后都时常念叨着希望你平安生下小世子,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多谢太子妃体恤。”宋晚宁垂眸,不动声色等其说明来意。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回在皇后面前,太子妃几乎与她撕破脸,如今这又装哪门子和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昨日母后吩咐我主持宝华殿祈福事宜,还说命你抄些经书送去,我今日刚好要进宫,路过王府,便顺便邀你同去。”
太子妃脸上笑吟吟的,毫无破绽。
可太子府明明离皇宫更近,要进宫不可能路过王府。
宋晚宁明白,她就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知道躲不过,便也没多说什么。
命梨蕊进屋拿上抄好的经书,随太子妃一同往宫里去。
明明快至腊月,照理说家家户户该准备置办年货了,可宋晚宁在马车上看去,街上的人比平时还少了很多,冷冷清清。
似乎是猜到她心中疑惑,太子妃解释道:“此次疫病来得凶猛,且暂未制出解药,官府贴了告示让百姓尽量待在家里,无事不必出门。”
“原来如此。”宋晚宁放下车窗帘子,叹了口气。
到了宫门口才发现,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用白布遮住了口鼻,她们入宫前还得用艾草熏一遍才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