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景之语气毫不客气:“若王爷真的担心,就不该让她受这样的伤。”他相貌偏秀气,身板也不如谢临渊,可此时站在这对峙着,两个人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宋晚宁勉强笑了一声:“王爷放心,若以后脸上留了疤,我自不会出现在王爷眼前,脏了王爷的眼。”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谢临渊被堵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嘶。”乔鱼儿在旁边痛呼了一声。
谢临渊看了一眼,转头对陆景之说道:“她的伤,你也一并瞧了。”
“王爷是不是关心错了人。”陆景之从药箱中拿出一小瓶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嘲笑道,“她的伤,再晚些涂药便会自己愈合了。”
乔鱼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拿那药。
“那么王爷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呢。”宋晚宁靠在椅子上,神色疲惫。
她已经不想深究乔鱼儿的目的了,谢临渊对乔鱼儿百般信任,说什么也没用。
若他们真的想对谢临渊不利,那也怪不得她,都是谢临渊自己认人不清,自食恶果。
她现在只想赶紧让他们两个离开视线范围。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然后眉头紧皱起来,挣扎了很久终于开口:“侧妃乔氏,禁足一个月,非召不得出。”
“就这?”宋晚宁气笑了。
不追究,不调查,仅仅只是禁足一个月。
这么点小小的惩罚还纠结了那么久,看来真是心疼乔鱼儿,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谢临渊问道。
宋晚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从不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窝囊好人,从前种种懒得计较是因为不到时机,可一忍再忍好像他们都把她当成软柿子捏。
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可!”谢临渊急了,“她不过是一时失手!”
“我也说了,她和那人是故意杀我灭口。”宋晚宁悠悠说着,“你不肯信我的话,只信她的。那她划了我的脸,我划回去,很公平。”
“宋晚宁,别太过分!”
两人还在争执,乔鱼儿心一横拿起剪刀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一道,顷刻间鲜血淋漓。
谢临渊有些愣怔,眼神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愤怒和懊恼:“你这是做什么?”
乔鱼儿忍着痛强笑道:“都是我的错,我不想让王爷为难。”
宋晚宁没想到乔鱼儿为了抓住谢临渊的心,竟然对自己这么狠,瞬间倒有点佩服她了。
谢临渊再看向宋晚宁时,眼底已是怒火熊熊:“现在,你满意了?”
第38章
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宋晚宁见识过谢临渊冷漠的眼神、愤怒的眼神,而此刻,他眼睛里浮现出的是湿淋淋的仇恨和痛楚。
那比任何恶毒言语还要锋利的目光,好像要刺进她的五脏六腑。
幸好早已对他不抱什么期望了,不然她该大哭一场。
“还不算满意,她欠我的不止这些。”宋晚宁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缓缓笑起来。
谢临渊看着她的笑,觉得格外刺眼:“宋晚宁,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我向来如此。”她歪了歪头,不甘示弱。
一个会因为低劣苦肉计而失控的人,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反正已经恨她了,多恨一些又何妨呢。
“王爷,不要怪王妃,我做错了事该罚。”乔鱼儿捂着半边脸,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可怜兮兮。
谢临渊朝她看去,面色似有不忍:“你怎么这么傻,女子最重容颜,你又容易留疤,毁了脸可怎么好。”
“只要王妃能消气,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陆景之没忍住打断了二人:“用药得当,注意忌口,便不会留疤。”
“此话当真?”谢临渊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你不会暗藏私心吧?”
他怕陆景之会因为宋晚宁故意不好好医治乔鱼儿。
“王爷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宋晚宁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她半边脸被包着,另外半边脸没有表情,眼神却是赤裸裸的嘲讽。
陆景之冷笑了一声:“微臣家中世代行医,这点医德还是有的,王爷且宽心。”
他站在宋晚宁的身边,两人露出如出一辙的不屑神情。好像他们俩同仇敌忾,一起对抗着他这个外人。
心底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酸涩感涌了上来,让谢临渊的心情格外烦躁。
陆景之无视他,将乔鱼儿拉到一旁坐下,处理起了伤口。
他憋着气,下手远不如对宋晚宁温柔,疼得乔鱼儿直掉眼泪。
“多...多谢陆大人。”乔鱼儿强撑着道谢。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能让谢临渊心疼,陆景之却毫无感觉,看她和看一块肉没有区别。
“你这伤不算什么。”陆景之一边上药一边漫不经心说道,“当年她胳膊上中了一剑,伤得几乎能看见骨头,最后还不是一点伤痕也没留。”
这里的她说的是宋晚宁,正是当年为谢临渊挡下一剑受的伤。
他只知道她受过伤,却不知为何而伤,因此说得口无遮拦。
宋晚宁皱了眉头,有些不悦:“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的事情,她提过,谢临渊不肯信,现在再提起也没什么意义了。
倒像是她依依不饶,硬要与乔鱼儿争个高低一般。
“胳膊上。”谢临渊垂眸喃喃道。
他想到当年乔鱼儿拿着玉佩来找他时,给他看过胳膊上的伤疤。很长一条,触目惊心。
他调查过当年救他的女孩的身份,是宁远侯府的丫鬟不假,且太医院当时没有被侯府召出的记档。
乔鱼儿说,当年府里随意找了个郎中为她医治,医术不精才留了这么严重的疤。
信息每一条都对得上,他坚信救他的人是乔鱼儿。
因此,之前宋晚宁说十二年前救他的人是她,他不屑一顾。
可现在陆景之说宋晚宁胳膊上也曾受过伤,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乔鱼儿看着谢临渊沉思的表情,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深知谢临渊对她好全凭救他的情分,若被他知道她是冒名顶替的,那她自毁容颜的苦肉计便毫无作用了!
“哎呦!”乔鱼儿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陆景之疑惑:“我又没动,你叫什么?”
谢临渊被她吸引了注意,停下了思考,问道:“怎么了?”
“王爷,我疼。”乔鱼儿娇滴滴地抱怨着。
示弱和装可怜是她常用的套路,对谢临渊很有效。
“疼就忍着,你自己划的。”陆景之却不吃她这套,处理完之后丢出一张药方,“这是止疼药。”
谢临渊接过药方,看都没看直接丢给身后的侍女,示意其出去配药。
“为照看方便,还请陆太医暂时住在府上。”他转头看向宋晚宁,“乔鱼儿暂且也在主院住下,王妃意下如何。”
说的是问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晚宁知道,他做出的决定,谁拒绝都没有用,便也懒得搭理,算是默认。
于是谢临渊便扶着乔鱼儿往西边暖阁里去了。
见他俩走了,陆景之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你受伤的事?”
他隐隐猜到那件事可能与谢临渊有关。
“都是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说的。”宋晚宁不愿多说什么。
一来,是脸上疼,浑身乏力实在不想说话;二来,一个当事人都不在意的真相,何必告诉其他人。
陆景之只好作罢,岔开话题:“你有孕在身,该好好养着才是,怎么又受伤了?”
“说来话长。”她叹了口气问道,“用药不会影响孩子吧?”
陆景之把了脉才稍稍放心:“暂时没什么大碍,我用药会斟酌的,你放心。”
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对着两人行了礼,道:“陆大人的厢房已安排妥当,还请大人跟奴婢来。”
陆景之收起药箱,随那丫鬟出了门。
屋内只剩宋晚宁一人,她才将梨蕊喊了进来。
“小姐,疼吗?”梨蕊一看她的脸,立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脸上是疼的,但宋晚宁知道她胆子小,不想让她担心,只能强撑着说不疼,哄了好久才让她渐渐止住了眼泪。
“药煎好了,小姐还喝原来的药吗?”梨蕊问道。
她不知道那药是安胎用的,只当是温和补血的东西,不知道该不该端来。
宋晚宁点点头:“嗯。”
见梨蕊出去端药,她进了内室,坐在妆台前。
直到看见镜中那个几乎包了半边白布的脸,宋晚宁才开始有些后怕。
小口小口喝完安胎药之后,心绪还是无法平复,甚至没注意到谢临渊走进来。
“止疼药熬好了,你喝吗?”他将药碗放在妆台上。
第39章
可现在,真的不在意了
宋晚宁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色的药汁,回过神来:“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我觉得痛一些,方能记住教训。”
恰巧一阵风吹过,碗里水面泛起波纹,晃乱了他的倒影。
谢临渊目光落在里面的空碗上,发出一声轻笑:“原来早就喝过了,还逞什么强。”
她顿时明白,他将她喝的那碗安胎药当成了止痛药,不由得有些想笑。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再去编个什么理由解释。
谢临渊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伸手轻抚她没受伤的那边脸颊。
手指刚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宋晚宁像被针扎般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
她猛地回头,戒备地看向身后的人:“你干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了。”谢临渊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起来,“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说着,思绪逐渐飘远。
其实他也想不起来以前的宋晚宁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之前从未在意。
只是下意识觉得她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似乎铆足了劲与他抗争,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在他面前也不肯喊一声疼,不肯掉一滴泪。
为什么不能学着乔鱼儿那样示弱,那样需要他一下呢?
“以前?让王爷失望了,以前都是我装的。”宋晚宁站起身,推开他作乱的手,“现在装不下去了。”
谢临渊手僵在半空,有些疑惑。
装不下去?是从何时开始装不下去的?
好像是从乔鱼儿进府之后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么说,她还是在意他的。
想到这,谢临渊突然感觉好受了一些,连语气都温和了:“本王都可以不介意你和陆景之的事,你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乔鱼儿?”
宋晚宁觉得非常可笑:“那是因为我和陆大人本来就没什么,是你在臆想。”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敲着黄梨木的台面,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没什么吗?”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与他青梅竹马,多次私会,这叫没什么?”
虽然刚刚才说可以不介意,但一想到宋晚宁和陆景之在一起的画面,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愤怒,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在胸腔沸腾,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
“你看,你又在臆想了。”宋晚宁觉得无趣,从他身侧绕了出来。
谢临渊声音有些沙哑:“臆想?本王与乔鱼儿,不也是你在臆想?”
他发了狠,拉住她胳膊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禁锢起来。
宋晚宁下半张脸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肩膀上,疼得眼泪瞬间狂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该死的,她又没有真喝那止疼药!
他却浑然不觉,自顾自说着:“乔鱼儿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当时以为她命不久矣才答应迎她入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宋晚宁,我们扯平了。”
扯平?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扯得平。
看他如此在乎当年的救命之恩,宋晚宁突然生了一丝好奇:若他知道当年救他的人不是乔鱼儿,他会怎么做?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宋晚宁闭着眼睛,笑到连身体都在颤抖。
谢临渊察觉了她的异样,微微松开,低头看去。
怀里的人脸上毫无血色,两眼湿漉漉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却还兀自强笑着。
“你哭什么?”他皱了眉。
宋晚宁不想承认是被疼哭的,收了笑意挣脱他的怀抱,默默走到床边坐下。
他紧跟着坐在她身侧,习惯性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强势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稍稍侧过头,便吻到了她湿漉漉的脸。
舌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宋晚宁默然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忽然想起了乔鱼儿自毁容颜时,他看她的眼神。
那样充满愤恨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现在这般又是为何?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两个人。”她冷不丁开口道。
谢临渊停下了动作,眼里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你明明恨我逼乔鱼儿划伤了脸,不是吗?”
她明明面无表情,可他却看出了些许嘲弄。
谢临渊刚想解释什么,乔鱼儿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王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