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宋晚宁嗤笑一声:“我想着既然我的东西碍了别人的眼,便自己先清了,省得落人口舌,何错之有?”谢临渊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什么叫你的东西?”
“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花,秋日的丹桂,冬日的红梅。还有园子里的凉亭和暖阁,都是我来之后才有的。”
她一件一件数着,其实仔细算来远远不止这些,不过也懒得计较了。
“王爷放心,我只收回我的东西,绝不动你的一砖一瓦。”
蓦地,谢临渊怔了一下,像生根似的站在原地。
宋晚宁看见他的神情,瞬间了然于心。
是了,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东西,估计以为是什么花匠打理的,连看都不会看几眼。
良久,谢临渊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样一句话:“你在用这种方式向本王表达不满吗?”
“什么?”这次轮到宋晚宁不解了。
“你不满本王忽略你,冷落你,所以搞出这许多动静,让本王在意你,是吗?”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王爷,想太多不利于病体康复。”宋晚宁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以前她或许会这样,现在他属实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我只是为离开做些准备罢了,总不能我走了,这府里还到处是我的布置吧。”
谢临渊呼吸一滞,神情由木然转为阴郁,眼神里带了几分偏执的狠厉:“好,装不在乎是吧?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相信她不爱他了。
宋晚宁看着他甩袖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头疼。
侯府的人动作很快,一日不倒便将王府内清了干净,连园子都打扫了。
用完晚膳出去散步时,宋晚宁只看见了光秃秃的一片,确实像是被抄家了,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哎,这个放这里,小心点。”
“慢点,砸坏了小心你的皮!”
第二日一早,宋晚宁听见屋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一批又一批人从她院子旁边经过,吵吵嚷嚷的。
“外面在干什么?”
梨蕊扶着她起了身,答道:“回小姐,都是些生人,送花的。”
送花?送什么花?
宋晚宁有些疑惑,穿好衣服出去一看,小丫鬟们手里捧着一盆盆菊花排着队从她院墙外经过。
几个年长的老嬷嬷在一旁扯着嗓子指挥着,声音格外尖锐,似乎有意让她听见。
见她出来,众人都停了下来,齐齐弯腰行礼。
其中一个嬷嬷笑着上前一步,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你们在做什么?”宋晚宁淡淡问道。
嬷嬷依旧是满脸堆笑:“是王爷吩咐的,过几日府上要办个赏花会,遍邀京中王公贵族一同赏菊花,奴婢们正布置呢。”
“什么赏花会,我怎么没听说?”梨蕊皱起眉头。
“噢,都怪老奴这记性,险些忘了。”嬷嬷一拍脑袋,“王爷说,王妃身子不适,此次赏花会就不通知您了,由侧妃置办。”
第36章
赏花会惊变
宋晚宁点点头,脸上并无一丝波澜:“还是王爷思虑周全,你们继续忙着吧。”
说着,便转身回了院子。
昨日她刚将府里清空,今日谢临渊就要办什么赏花会,搬来一堆菊花堆在府上。说不让通知她,还故意命人从她院子旁边过给她看见。
真搞不懂到底闹的哪一出。
说来也怪,本来院外闹得像赶集一样,她问过之后倒安静了不少。
......
“王爷,已经照您的吩咐告诉王妃府上要办赏花会的事了。”
偏院书房里,谢临渊提着笔正在练字,听见嬷嬷的汇报头也没抬问道:“她什么反应?”
嬷嬷支支吾吾:“王妃她...她没什么反应。”
“什么叫没什么反应?”
“王妃说她知道了,没再说别的......”
谢临渊手腕一用力,笔尖在纸上划过长长的一道墨迹。
他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往外扔去,吓得嬷嬷直接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没反应是吧,去,再去买些贵的来,越贵越好,全都送去给她看一遍再摆。”他指着门外怒吼道。
嬷嬷几乎拔腿就跑,走远了才敢嘟囔:“这叫什么事儿啊。”
......
宋晚宁正准备午休的时候,院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人。
还是早上那个负责送花的嬷嬷,还是满脸堆笑地请她出去看花,只是那笑里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这是何意啊?”
宋晚宁出去看见乌泱泱一堆人站在外面,各个手里都捧着一盆菊花,均是满脸期待地看着她,顿时觉得十分不解。
嬷嬷道:“王妃请看,这些菊花都是难寻的珍奇品种,价值千金万金的都有。”
宋晚宁扫了几眼,确实不错,但是她不怎么感兴趣:“不是说赏花会由侧妃置办吗?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她越来越搞不懂谢临渊了,是故意给她看他对乔鱼儿有多上心吗?
挺没意思的。
看她想走,嬷嬷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仍坚持完成任务:“王妃请看,这盆菊花名叫冰晶玉露,是江南来的名种,整个京城只有这么一株。”
“行了,我知道了,都拿下去吧。”宋晚宁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们去办你们的差事,不用知会我。”
她转身想走,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告诉王爷,若是缺钱了办不起这个赏花会可以直接找我来借,不用搞出这些动静来烦我。”
此话一出,院子里十几二十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恨不得自己没有来过。
谢临渊书房里的砚台遭了殃。
宋晚宁这边倒是安静了几日,每日喝喝药,晒晒太阳,身子渐渐好了些。
药铺的陈掌柜来送了一次安胎药,叮嘱她空闲了可以出去转转,不要总是坐着躺着,对胎儿不好。
赏花宴这日宾客络绎不绝,府里大半人手都去了前厅和花园伺候,后院冷冷清清。
“小姐,我们真不去前厅吗?”
梨蕊给宋晚宁梳着头,忍不住抱怨。
宋晚宁勾了勾嘴角:“有什么可去的,今日是谢临渊为乔鱼儿搭的戏台,别人的主场,我们去了叫自讨没趣。”
几日前谢临渊还在为她去镇国公家大发雷霆,怪她给他冠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如今为了给乔鱼儿撑场面,什么官场避嫌也不顾了,亲自出面陪着她迎来送往,不像是赏花,像是办婚事。
宋晚宁若是此时出去见客,倒像是争风吃醋一般,太不体面了。
她才懒得这样。
“你在院子里煎药,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
梨蕊问道:“小姐不是说不去吗?”
“不去赏花会,我就在后院转转。”宋晚宁摇摇头,走了出去。
好几日没出门,府里竟一改前几日的空旷,到处都摆满了菊花,又难闻又难看。
倒也不是说菊花本身难看,只是太多堆在一起,密密麻麻失了美感。
宋晚宁有点嫌弃,继续往前走着。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但离得太远听不太清。
她微微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缓,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你别忘了,是殿下帮你得到如今的一切,你若不听话,这一切当然也能烟消云散。”
离得近了,才清楚听到完整的一句话,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宋晚宁心中一紧,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我当然知道,只是眼下时机还未成熟,请殿下多给我一些时间。”
这声音,果然是乔鱼儿!
他们在说什么?殿下指的又是谁?
那男人冷哼了一声:“已经将你送到谢临渊身边六年,还要多少时间?再来六年?”
“请转告殿下,不出两月齐王和王妃便要和离,到时王府一切便在我的掌控之下,请殿下放心。”乔鱼儿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希望如此,不过,你不会真爱上谢临渊了吧?”男人戏谑道。
乔鱼儿眼神躲闪,突然发现了墙后露出来的一角裙摆,尖叫出声:“谁?”
宋晚宁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反方向跑。
身后有人追了出来,一道寒芒乍现,似乎是一柄短刀擦着她的脸飞过。
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她伸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淅淅沥沥滴了一身。
“来人!来人!”
宋晚宁有些慌不择路,胡乱呼喊着。
偏后院这块地方偏僻,半个人影也看不见。
不知跑了多久,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宋晚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谢临渊眉头紧皱的脸,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轻轻拉开她捂着脸的手,看见了那可怖的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脸颊,皮肤翻开生生露着肉,满脸都是血迹,触目惊心。
谢临渊瞳孔瞬间收缩,转头向后怒吼:“传太医!”
身后的侍卫正要走,他又补了句:“叫陆景之来!”
宋晚宁痛得几乎麻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院子,又是怎么被清洗的伤口。
回过神来,只看见谢临渊站在旁边,沉着脸问:“谁干的?”
“乔鱼儿。”她想了想又否定了,“不,应该不是她......”
“什么意思?”
第37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除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浑身的脱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宋晚宁几乎无法冷静思考。
她额头冷汗涔涔,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紧抓着椅子的扶手,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听到了乔鱼儿与一个人在说话,话里提到了王府和殿下,似乎在密谋什么......”
谢临渊皱眉打断了她的话:“本王是问你,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宋晚宁还未来得及开口,乔鱼儿走进来跪在二人面前:“是我一时失手,还请王爷责罚。”
“一时失手?”他对着乔鱼儿说话的声音,头一回如此冰冷。
乔鱼儿瑟缩了一下,颤抖着道:“王妃不满此次宴会由我置办,与我起了争执,我忘了手上拿着剪刀,扭打间划伤了王妃的脸。”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剪刀,刀尖上沾了些血迹。
“胡说,我什么时候和你有争执了?”宋晚宁一激动扯到伤口,疼得脸色煞白,“明明是你与外人勾结,被我发现了,想杀我灭口。”
本来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两人密谋的内容,现在见乔鱼儿如此颠倒黑白,想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他们言语中提到的殿下,难道是太子?
太子安排乔鱼儿在谢临渊身边,有何用意?
宋晚宁正思考着,乔鱼儿冷不丁地发问:“既然王妃说我们想杀人灭口,那么以王妃的体魄,是如何逃脱的?”
“你们......”宋晚宁一时失语。
确实,她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人只是伤了她,并未深追。
她怀着孕又受了伤,怎么也不可能从一个武艺高强的男人手底下逃脱。
乔鱼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妃恨我有了王爷宠爱,恨我伤了你的脸,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污蔑我与外男私会啊,这叫我如何做人呢!”
“你信我还是信她?”
宋晚宁没有证据,不想与她继续掰扯下去,抬眼看向谢临渊。
他眼神有微微的波动,似乎在思考,久久没有回答。
乔鱼儿忽然尖叫起来,拿起剪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划:“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王爷王妃原谅,便以死谢罪吧!”
谢临渊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剪刀便掉在了地上。
救得及时,她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和宋晚宁脸上的伤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可谢临渊脸上表情却愈发阴沉,将她拉至身前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胡闹!”
语气比之前温和,还带了丝嗔怪。
宋晚宁立刻明白,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太医到了。”
陆景之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血迹的宋晚宁,三步作两步跑到她面前,连行礼都忘了。
宋晚宁缓缓松开手,看到伤口的一瞬间他倒吸了口冷气:“怎么会这样?”
“我是不是破相了?”她避而不答,故作轻松地问道。
回来之后一直没敢照镜子,看他的反应,宋晚宁大概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
陆景之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疼惜:“别胡说,我会尽力。”
他涂药的力道已经很轻了,可手指一接触伤口,还是会疼得宋晚宁一阵阵战栗。
“疼吗?如果实在忍不住,我给你开一副止痛药。”陆景之停下动作。
冰凉的药膏开始起作用,伤口上的灼伤感减轻了不少,没有一开始那么难以忍受了。
宋晚宁轻轻摇头:“无妨。”
直到完全处理完伤口,又细心包好,陆景之才缓缓起身。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谢临渊和乔鱼儿,仿佛刚刚才发现那里还站了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的脸,能好吗?”谢临渊看见了他眼底的敌意,不知为何有些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