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晚宁回过神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起身问道:“是谢临渊在和你争,你不去找他,反到来找我麻烦,是因为知道争不过他,便来拿我撒气吗?”这个世间惯会欺软怕硬的。
明明是谢临渊不肯相让,也是谢临渊为了乔鱼儿不顾大局,他现在却来指责她,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不过是看谢临渊偏心乔鱼儿,觉得她不受宠,好欺负罢了。
江凌被戳破了心事,恼羞成怒:“谁说我怕他了?我只是气不过你这个罪魁祸首!”
说着,他高高扬起手,想甩宋晚宁一个耳光。
宋晚宁偏过头躲避,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茫然看去,谢临渊铁青着脸死死抓着江凌的手腕,似乎十分用力,江凌疼得龇牙咧嘴。
“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这次便饶了你,再敢对本王夫人不敬,手就别想要了。”
谢临渊猛地把江凌推倒在地上,冷冷地开口。
他又扫了周围人一眼,补充道:“你们也一样。”
他这次是真动了怒,浑身杀气,仿佛索命的阎王。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命妇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全都站住了一声也不敢吭。
宋晚宁低着头,想推开他回自己帐篷换身衣服,手却被眼前的人拉住。
谢临渊弯腰将她抱起,语气缓和下来:“我带你回去。”
她难得没有挣扎,一动不动埋在他怀里,任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抱回去。
“谢临渊,你这样有意思吗?”
远离了那些人的视线,宋晚宁缓缓抬头看向他,声音带了哭腔。
谢临渊觉得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不敢看她发红的眼睛,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
宋晚宁分不清脸上的是没干的茶水,还是涌出的眼泪。
她笑着说道:“我发现,你总是能让我变得如此狼狈。”
母亲病逝的雨夜,侯府门口围观者的指指点点,方才被当众泼茶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拜谢临渊所赐。
道歉有什么意义呢?只要在他身边,她会一直这么狼狈下去。
谢临渊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坐好,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替她擦拭脸上、头发上的水渍。
宋晚宁忍无可忍,打掉他的手:“够了!能不能不要再演你的深情了?”
第26章
你放心,有我在
“演?”谢临渊手悬停在半空,“你觉得我在演?”
宋晚宁毫不犹豫道:“不是吗?一次又一次把人推到悬崖边,再伸手拉上来,不是演是什么?”
她气到浑身发抖,连声音都不稳了。
谢临渊不太理解,愣住思索了一会。
然后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几天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的。”他将手里的毛巾随意丢在地上,又恢复成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我发现,对你好你根本不会领情,既然我在你眼里算不得好人,那索性就坏到底。”
谢临渊伸手捏住她的侧脸,眼神变得凌厉:“别以为激怒我就能让我放你走,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要是再敢用寻死来威胁我,那我不介意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杀光,给你陪葬。”
他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吐出冰冷的话:“从梨蕊开始,然后是陆景之,再然后是宋府其他人。”
宋晚宁心中大惊,整个人如被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戾气,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也的确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是,她能用自己的命去赌他放手,但她做不到用别人的命去赌。
但她不能露怯,一旦被他看出她开始害怕,那将永远失去谈判的筹码。
宋晚宁迅速调整了呼吸,轻蔑一笑:“你觉得,我连自己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其他人?”
她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谢临渊看不出破绽。
现在轮到他慌了神。
她依旧笑着:“谢临渊,你大可以试试。”
谢临渊眼角明显一颤,想要努力保持平静,身体却不自觉紧绷起来。
在别的谈判场上,他总能处变不惊,一步步引导对方,压榨对方的利益空间。
但是面对宋晚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绪失控,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
这一局,他又输了。
“那你别后悔。”谢临渊强装镇定,咬着牙说道。
两个人都清楚,这句狠话其实没有多大效力。
宫人在外催促道:“王爷,下午的狩猎即将开始,还请早做准备。”
“知道了。”
谢临渊烦躁地回应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
他将手从宋晚宁脸上拿开,伸手解自己的衣服。
“你干什么?”宋晚宁皱眉问道。
谢临渊手上的动作没停,扯掉腰带,将外衣扔到一边的架子上,继续脱下一件。
直到看到他上半身一丝不挂,宋晚宁觉得坐立难安,直往床铺后面缩。
看她这副样子,谢临渊哑然失笑:“怕什么?换个衣服而已,你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他弯下腰凑近宋晚宁耳畔,暧昧地轻吻了一下她的脖颈:“这里不方便,等回府你再害怕也不迟。”
说完,故意越过她去取床边放着的干净衣服,一件件往身上穿。
宋晚宁从刚才的僵直中缓过神来,松了一口气。
谢临渊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你会演好王妃的,对吧?”
宋晚宁被他这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
他没再说什么,抬腿就走了出去。
确认他真走了,宋晚宁才敢将被茶水淋湿的衣服脱掉,换了套干净寝衣,躺着睡起了午觉。
心绪不宁时最容易多梦,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但醒来时却不记得梦的内容。
只记得似乎看见了父亲母亲,他们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心底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因为什么。
“梨蕊。”宋晚宁将侍女喊进来,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快到申时了。”
这个时辰,狩猎快结束了。
宋晚宁从床上下来,由梨蕊伺候着换了套衣服,又重新挽了发髻,洗漱一番后选择出门透透气。
不想撞见不熟的人,她想了想还是往西边走。
而西边观景台除了几个宫人外再无人影,连谢文茵都不在。
宋晚宁刚想走上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晚宁姐姐。”
她转身看去,夏侯璟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束着高马尾,打扮得贵气又利落,好看极了。
“阿璟,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这一场还未结束吧?”宋晚宁问道。
夏侯璟走近了些,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怎么会这些,在里面也是浪费时间,无趣得很。”
他虽是西夏人,可从小在庆国宫里长大,没怎么学过,确实不精于骑射。
往年秋狩,他年纪小从未参加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猎场。
宋晚宁点点头,表示理解。
“再说了,谢临渊一个人几乎包揽了一大半猎物,我们再努力也是陪衬罢了。”他哼了一声,语气酸酸的。
虽然外表已经长成了大人,在她面前,还是有些稚气未脱。
“等你以后回西夏了,练一练肯定不比他差。”宋晚宁安慰道。
夏侯璟才终于喜笑颜开:“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努力。”
少年的笑容干净又纯粹,像小太阳一般温暖着她冰冷的心,让她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阿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夏侯璟看她表情严肃,收了笑容正色道:“说吧,我一定尽力。”
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就直接答应下来。
眼神坚定得仿佛只要她需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宋晚宁觉得鼻子酸酸的,忍了好久才没掉眼泪:“你知道他们说我父亲有私生女这件事吧?”
“嗯。”
“我不信我父亲会有什么私生女,但他们给的证据我找不到破绽,我想求你帮帮我,派人去西夏边境打听一下当年的事情。”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了一丝哭腔:“我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谢临渊监视,我信不过他,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有你了。”
夏侯璟想都没想:“你放心,有我在。”
打听一件二十年前的事情并不容易,尤其还是在边境这种敏感的地方,他却丝毫没有犹豫,甚至都没有质疑事情的真实性。
仿佛只要是她说的,他就会无条件去做。
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可以让她依靠的大树了。
宋晚宁看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别哭......”夏侯璟脸上表情慌乱起来,小心翼翼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不敢真的碰到,尴尬地停在一旁。
她抬头想告诉夏侯璟她没事,却看见谢临渊骑着马从林子里出来,看向她这边。
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注意到了他身后有一支箭飞快射来。
宋晚宁大惊失色,几乎是脱口而出:“谢临渊,小心!”
第27章
宋晚宁,你还是在意我的
谢临渊注意力全在宋晚宁和夏侯璟身上,他远远看去两个人像是抱在一起,一时间怒火中烧,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事情。
被宋晚宁大声提醒他才意识到身后的冷箭,下意识侧身躲避。
但反应得太迟了,那箭还是射进了他背后。
一阵剧痛袭来,他身体猛地一颤,随着惯性向前扑去,然后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扬起一片尘土。
那马受了惊,发起狂来,几乎要踩到他的身上。
宋晚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电光火石间,谢临渊挣扎着起身,堪堪躲过马蹄的踩踏,闪到一边。
“来人!快传太医!”
周围的宫人们惊呼起来,手忙脚乱上去帮忙,几人合力才将那匹马拖走。
谢临渊疼得直不起腰,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晚宁,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眼里泪水翻涌,心也揪紧了。下意识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绑了铁块一般,怎么也迈不动。
侍卫上前想要扶他,他却强行将人推开,站着不动向宋晚宁伸出手。
那表情分明在说只要她。
宋晚宁终于回过神来,本能地提着裙摆朝他奔去。
直到站到他面前,看到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却又萌生了退意。
谢临渊才不会让她有逃脱的机会,几乎没有用力就将她拉了过去,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全身重量托付给她。
宋晚宁被压得差点站不稳,颤巍巍伸出手揽住他的腰。
她皱着眉看向他背后,那根箭力道很大,箭头完全插进了他的身体里,伤口流出的血将黑色衣服染得更深。
“都怪你。”谢临渊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说道,“本来能躲开的,看到你和夏侯璟卿卿我我分了神。”
“我没有......”宋晚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外的太医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一看谢临渊的伤,都大惊失色:“快快把王爷送去帐篷,将箭取出来!”
谢临渊推了推宋晚宁,声音有气无力:“听到没,还不快走。”
宋晚宁咬了咬牙,搀扶着他往最近的营帐走。
好不容易将他送到床铺,她累得气喘吁吁,正准备出去给太医们让位置。
谢临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眉毛因为疼痛紧紧皱在一起,眼神却坚定,不容拒绝:“你留下。”
她知道拗不过他,便乖乖坐在一旁。
怕牵动伤口,太医们只敢小心翼翼剪开他上半身的衣物,露出箭头。“幸好,这个位置没有伤及肺腑,只是外伤。”太医松了口气,安慰道。
宋晚宁只看了一眼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太医皱眉道:“情况紧急,来不及熬止痛汤药了,王爷且忍一忍。”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太医面色凝重,开始拔箭头。
宋晚宁闭着眼睛不敢看,但耳边时不时传来谢临渊痛苦的闷哼,他捏她手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捏得她生疼。
她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在颤抖,还是被谢临渊带得颤抖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托盘里。
然后谢临渊整个人松弛下来,放开了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睁开眼,看见一旁的水盆里,水几乎已经染成了浓郁的血色,宫人们匆匆端下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
又过了很久,太医们终于结束了包扎,叮嘱了几句,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宋晚宁还是没有勇气向后看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看见谢临渊受伤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乱了。
谢临渊掰过她肩膀,看到了她失焦的眼神,微微皱眉:“又不是你受伤,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觉得浑身都在发软,甚至没有力气说话。
他思索了一会儿,低低笑出了声:“宋晚宁,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这句话如雷轰顶,让宋晚宁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