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凭什么要知道宋晚宁的生辰?又不是他求着她嫁给自己的。他想对谁好,还轮不到别人说嘴。
这番说辞成功说服了自己,他顿时心安了许多,眼神也冷了下来。
可心底还是隐隐有些疼痛,仿佛那里生了一根刺,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扎进肉里。
“有什么错?皇兄,你还有心吗?”谢文茵站起来,叉着腰质问道。
她指着谢临渊胸口,差点气笑了:“你知道昨天嫂嫂和我说什么了吗?她说你的生辰她每年都亲自准备许久,你看都不看一眼。她的生辰你从来不过问,也没有送过任何东西,她说她早就习惯了,你就是这么做人夫君的?”
谢文茵说得都是真的,他反驳不了,只能嘴硬道:“又不是我逼着她嫁给我的。”
他不爱过生辰,每年生辰官员们为了巴结他都置办各种筵席,免不了喝酒,喝多了回府只想着睡觉,哪里还知道宋晚宁在等他。
“是,不是你逼的,那是她活该?”谢文茵个子不高,气势却不输他,“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找人做烟花,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嫂嫂生辰之日放给别人,你是在羞辱她吗?”
谢临渊不说话,她便继续讨伐:“嫂嫂做错了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当众给她难堪?皇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嫂嫂,不如放她和离吧。”
为什么?为什么又来一个让他和离的?
宋晚宁竟然连谢文茵都劝动了,她就这么不想做他的王妃?当初明明是她自己选的!
谢临渊越想越气,恶狠狠地开口:“你再乱说话,我就去求父皇把你送去西夏和亲,正好夏侯璟快走了,你和他一起。”
“皇兄,你真是活该孤独终老。”谢文茵冷哼一声,坐回原位不再看他。
孤独终老?他才不会。
谢临渊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宋晚宁想走?他才不会遂了她的意,哪怕是绑,也会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转身就走,离开了皇宫。
上马车前,谢临渊鬼使神差地问了侍卫一句:“女子生辰,一般送什么东西比较好?”
侍卫挠了挠头道:“属下还未娶妻,不知这些。”
“问你也是白问。”谢临渊掀起帘子准备坐进去。
侍卫补充了一句:“属下觉得,若是知道那女子的喜好,投其所好或许会好些。”
投其所好?谢临渊皱了眉头。
他实在想不起宋晚宁有什么喜好,她好像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喜欢。
想了许久,也没有一个答案。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居然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了该送什么礼物给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居然还是宋晚宁,一个心心念念想要离开他的女人。
第18章
过了期的礼物
回到王府,谢临渊在库房里翻来翻去始终找不到一件顺眼的东西。
他将宋晚宁房中的侍女叫来问道:“王妃平日里有何喜好?”
侍女思索片刻答道:“回王爷,王妃平时除了打理府中事务,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画室了,想来是喜欢画画的。”
喜欢画画吗?谢临渊第一次知道她还会画画。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府里竟还有个画室。
不过来不及去参观了,他在架子上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方砚台上。
那是他几年前从江南买回来的,小小一块便值万金,不过他不喜文墨从未用过。
他命侍卫拿上砚台,又挑了一沓澄心堂纸一并装进盒子里,往宁远侯府去。
谢临渊到时,宋晚宁正跪在祠堂念诵经文。
“启禀小姐,齐王来了,在小姐房中等候。”
宋家的下人在赵嬷嬷的示意下都改了口,不再叫“姑爷”。
宋晚宁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盖,没有说话。
昨天拜谢临渊所赐,她见证了一生中最不堪的瞬间,她回来后心绪不宁,生生念了一整晚的经才静下心来,现在他又来做什么?
来看她的笑话吗?
“小姐,若你不想见,便找人打发他走吧!”梨蕊愤愤不平。
宋晚宁笑了:“他是那么好赶的人吗?”
梨蕊不再说话了,鼓着脸默默扶着她往内宅走。
宋晚宁走进房门后便站住了,没有再往里走,淡淡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她背着光,谢临渊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起身拍了拍手,门外的侍卫将盒子呈了上来。
宋晚宁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王爷这是何意?”
“打开它。”
梨蕊上前一步,替宋晚宁打开盒子,她看见了里面的纸和砚台。
宋晚宁笑了:“王爷这是想通了,要写和离书给我?”
“你胡说什么?”谢临渊强忍着怒气,解释道:“昨日本王不知道是你的生辰,听说你喜爱画画,这是补给你的生辰贺礼。”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生辰贺礼,却是在她生辰的第二天。
而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生日当天,他给了她怎样的一个“惊喜”。
她当然看出了那方砚台价值不菲,若是放在以前,她还爱谢临渊的时候,定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她不会了,尤其是在看到他为乔鱼儿精心准备烟花之后,这些过了时效的礼物,在她眼里,与羞辱无异。
“王爷也知道,今日不是我的生辰了。”宋晚宁伸出手,露出残缺不全的指甲,“还有,我这样的手,还如何画画呢?”
谢临渊感到十分烦躁,以往随手送她什么东西,她都会高兴半天,现在却毫无波澜。
难道,她还在为乔鱼儿生气吗?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乔鱼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想看一场烟花,本王便着人去办了,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宋晚宁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不肯给她人参,所以她快死了,怎么羞辱我都是应该的?”
“你在说什么?”谢临渊仅存的耐心即将耗尽,咬牙切齿道,“与她无关,今日是本王来与你道歉,你不要不识好歹!”
道歉?
宋晚宁楞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王爷道歉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她将那块砚台拿到手里,对着光欣赏了一番,夸赞道:“当真是极品。”
她话锋一转:“但是,王爷怕是没有看过我的画作,我不画水墨的,也不太爱题字,这砚台怕是用不上。”
谢临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晚宁继续说道:“一块用不上的砚台,一份过了期的礼物,在你眼里,我只配得到这些东西,是吗?”
她身形瘦削,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却倔强地将脊背挺得笔直,冷冷地与他对视着。
他想反驳,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过既然王爷送来了,就要物尽其用。”宋晚宁从盒中取出一张纸,往内室走,“这方砚台太贵重了,还是用我的吧。”
她将纸铺在窗台下的桌子上,又让梨蕊磨了墨,提笔写了起来。
“因缘分已尽,情意难合,自愿和离,特立此书为证。自结缡以来,三载有余,然夫妻相处间,龃龉渐生,终至难以调和。经慎重思量,双方皆觉与其强留共苦,不如好散各欢。故自此而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手上的伤一用力便疼痛难忍,她咬着牙勉强写完一张纸,额前都渗出了几滴冷汗。
宋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在纸张的右下角工整写下“宋晚宁”三个字,递给谢临渊。
她以为他会暴怒,撕碎这封和离书,像以前那样对她大吼大叫。
可谢临渊没有,他死死盯着纸上的字,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好久,他才将纸揉成一团捏在手里,再次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带了森森寒意。
“与其强留共苦,不如好散各欢?”他嘴角噙着笑,嗓音低沉,“可本王偏要与你共苦,你当如何?”
宋晚宁突然觉得,这样的谢临渊比上次掐着她脖子的时候还要可怕。
可她不肯认输:“折磨我,让你觉得很痛快是吗?”
痛快吗?谢临渊并不这么觉得。
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竟骤然生出了一丝心疼。
然后愤怒啊、不甘啊、烦躁啊这些情绪统统消失了,仿佛一瞬间丢盔卸甲。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神,一句话都没说,落荒而逃。
宋晚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再次听到谢临渊的消息,是在三日后。
“嫂嫂,你说我皇兄是不是疯了?”谢文茵一脸义愤填膺,“他竟然娶了那个乔鱼儿做侧妃!”
宋晚宁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府里下人们也都心照不宣不讨论王府的事情,她这个王妃竟成了最后一个知道谢临渊娶侧妃的人。
不过对这件事她倒不怎么意外,毕竟迟早的事情。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文茵却恨得牙痒痒:“那个乔鱼儿有什么好的,惯会装柔弱卖惨,实则心思歹毒,皇兄真是瞎了眼,嫂嫂,我支持你和离!”
世人往往更怜惜弱者,乔鱼儿就是靠着这一点拿捏了谢临渊,也拿捏了京城悠悠众口。
谢文茵能这么说,宋晚宁十分感动。
“嫂嫂,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这次绝对不会再撞上谢临渊那个大猪头!”
谢文茵气鼓鼓拉起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宋晚宁以为她要带她去郊外或者金明池之类的地方,没想到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眼前是一栋雕栏画栋的精致小楼,上面挂着一块秀气的牌匾,写着“凤鸣院”三个大字。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场所。
第19章
离经叛道
“这...是什么地方?”宋晚宁想打退堂鼓。
谢文茵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里走,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刚进门,宋晚宁就感觉浑身气血都在往脸上涌。
她看见一楼大厅正中的舞台上,有个白衣少年正在舞剑。
倒也不是剑招有多华丽,只是他的衣袍没有系紧,随着动作隐隐约约露出胸腹的肌肉。
这种半露不露的风光最为撩人。
宋晚宁之前听说京城有供贵女们消遣的秦楼楚馆,但从未亲自见识过。
尤其她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一个人,对男色接受程度实在不高。
她好想逃。
“哟,这不是朝阳公主吗?”一个声线阴柔的男子用折扇半掩着脸朝她们走来,娇嗔道,“您可好久没来了。”
他打量了一下宋晚宁,好奇问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呀?”
谢文茵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带路。”
宋晚宁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被人认出来,不然她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人将她们带到二楼正中心的雅间,这位置当真是极好,又私密又宽敞,还能毫无遮拦地看着台下的表演。
几个漂亮的少年端着酒水点心进来,很自然地跪坐在谢文茵身边,又是斟酒又是剥葡萄。
其中一个穿绿色纱衣的少年跪到宋晚宁面前,小心翼翼将酒杯递到她唇边。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比寻常女子更惹人怜爱。
宋晚宁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能如此娇媚,让她不知所措、如坐针毡,接酒杯的手都在颤抖。
“我懂了,姐姐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知道宋晚宁不想暴露身份,谢文茵没有喊嫂嫂,而是改成了姐姐。
她拍了拍手,那位接引她们的男子立刻走了进来,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下面那种,多来几个。”谢文茵抬手指了指楼下舞剑的人。
“别......”宋晚宁想拦,没拦住。
她眼睁睁看着一排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鱼贯而入,站在她面前,期待被挑选。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男人长得都不赖,或清秀或阳刚,各种风格都有。
而且哪怕看着长得好像很高冷,伺候起人来却也是无微不至。
谢文茵悄悄在宋晚宁耳边诱惑道:“嫂嫂放心吧,他们都卖艺不卖身的,干净着呢。”
宋晚宁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不享受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壮着胆子指向一个宽肩窄腰的男宠:“你,会什么才艺?”
那男宠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善武术。”
他肌肉结实,肌肤颜色比旁边其他人都要深一个度,想来确实是习武之人。
不过这里没有东西让他施展拳脚,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半跪在地上,高高举起酒壶,透明的酒液从嘴角滑落,沿着喉结、锁骨、胸膛一路向下,所过之处泛着诱人的水渍,勾勒出完美的形状。
这跟武术没什么关系,但是浑身紧绷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
宋晚宁看呆了,连嘴边的葡萄掉下去都没有注意到。
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滚烫,反应都变迟钝了,慌忙中摸索着酒杯又喝了口酒压惊。
“这位姑娘,可否帮在下擦一擦身上的酒?”
男宠的声音低沉且诱惑,勾引着宋晚宁靠近。
她猛喝了两杯酒,酒壮怂人胆,捏着手帕缓缓将手伸向那个精壮的胸膛。
隔着手帕都能感受得到明显的温热与弹性,以及下面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对宋晚宁来说还是太离经叛道了,她连谢临渊都没怎么摸过,竟然在外面摸一个第一次见的男宠。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地收了手,尴尬地缩回软椅里。
男宠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强求,只是贴近了默默为她倒酒。
宋晚宁酒量不好,也没怎么喝过酒,几杯酒下肚已经晕得不分东南西北。
“我想睡一觉,有休息的屋子吗?”她扭头问旁边的谢文茵,眼神已经不清明了。
谢文茵指了指身后的门道:“进去就是了。”
宋晚宁被男宠搀扶着进了房门,连外衣都没脱便躺到床上,摇摇手示意他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觉外面的乐声停了,然后“嘭”的一声,门似乎被踹开了。
“谁啊?”宋晚宁嘟囔了一句翻身继续睡。
有个人将她身体掰了回来,强行与她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