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倔呢?”谢临渊蹲了下来,伸出手似乎想将她抱住,却在触碰前停下了动作。他皱了眉头,自顾自说道:“只要你回去,同她道个歉,一切便可当没发生过,你还是本王的王妃,不好吗?”
宋晚宁好不容易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是说,让她给乔鱼儿道歉?
“王爷莫要说笑了,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谢临渊脸色又沉了下来:“你错怪了她,还逼她以死证明清白,她都能既往不咎,你在高贵什么?”
这些话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凑在一起却让她有些不解其意。
什么叫错怪了乔鱼儿?什么叫逼乔鱼儿去死?
见她茫然的神情,谢临渊更加不悦:“乔鱼儿奄奄一息之际还劝本王不要怪罪你,她都能如此大度,你却这般不通人情!”
宋晚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眼光,到底是怎么看走了眼,爱上了一个如此蠢笨的男人。
跟他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是,我就是这般不近人情,所以王爷别在我这白费力气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丝毫不顾他浑身的戾气。
“跟本王回去,道歉,继续做你的王妃,否则......”
谢临渊突然说不下去。
“否则什么?杀了我吗?随你便。”宋晚宁满脸无所谓。
他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嘴却说得很快:“你不是在意陆景之吗?本王要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莫名其妙说出这句话。
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宋晚宁和他闹脾气全是因为陆景之。
宋晚宁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道:“杀了陆景之又如何,还会有张景之、王景之,总之在我眼里,任何人都比你好,难道王爷要杀尽全天下的人吗?”
她太了解谢临渊了,知道越求饶他越不会放过陆景之,还不如彻底激怒他,让他把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少点无辜的人被迁怒。
谢临渊果然怒不可遏,攥紧了拳头从她脸侧挥过,狠狠砸在后面的墙上。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良久,最终还是甩袖离去,没说一句话。
“小姐你还好吗?吓死奴婢了。”
见谢临渊走了,梨蕊才敢上前来扶住宋晚宁,满眼关切。
宋晚宁苦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赵嬷嬷也走上前来,欲言又止:“那根人参......”
“无妨,他不会拿的。”宋晚宁扶着梨蕊的手,往屋内走。
她再清楚不过了,谢临渊骨子里是极高傲的一个人,没有她的允许,他是绝对不会私自动她东西的,更别提嫁妆。
只是,这回她算是彻底与他决裂,好聚好散怕是再也不能够了。
之后的几天,谢临渊果然没有再来,宋晚宁在侯府静心养伤,倒是好得很快。
一日清晨,她刚洗漱完,正用着早膳,突然有客来访。
“嫂嫂,嫂嫂你起来了没?”
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女蹦蹦跳跳进了屋子,身后还带了一群宫装婢女。
正是谢临渊的妹妹,朝阳公主谢文茵。
宋晚宁忙起身迎接:“公主今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叫我失了礼数。”
“嫂嫂,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第16章
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宋晚宁一怔,还真被问住了:“今日怎么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谢文茵秀眉微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被她这么一说,宋晚宁才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情,她经常浑浑噩噩,竟分不清日子了。
怪不得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梨蕊和赵嬷嬷都心事重重的模样,想来是府中丧期未过,不知道该不该为她置办生辰。
“多谢公主还记挂我的生辰。”宋晚宁客套地道谢。
她在宫里时与谢文茵关系挺好,情同姐妹,但出嫁后一年也见不到几回,不免有些生疏。
再加上她刚与谢临渊吵架,看到谢文茵不免会想到他,多少会觉得尴尬。
还好谢文茵大大咧咧,她身份尊贵,又天生活泼开朗,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依旧亲昵地挽着宋晚宁的胳膊,命宫女将礼物呈上来。
皇室里最受宠的小公主出手自然都是些奇珍异宝,宋晚宁没有细看,让下人们登记造册收入库房。
她有些感动,倒不是为了这些礼物,而是谢文茵这份情。
她在在侯府门口与乔鱼儿对峙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即使下人们不说,她也知道如今她大概已是声名狼藉。
怕是全京城的人都会在背地里说她刻薄善妒,心思歹毒,竟然逼得亲妹妹自杀。
现在还愿意与她往来的贵女,只有谢文茵了。
“这些礼物都是次要的,我这次来主要还有一件事情。”
谢文茵眨巴着大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事情?”宋晚宁问道。
“前几日的事情父皇知道了,狠狠责骂了皇兄一顿。”谢文茵拉起她的手,“皇兄说他知错了。”
宋晚宁听了觉得有些好笑,她脖子上被谢临渊掐出来的红印今早才完全消下去,他对她恨到这种程度,会“知错”?
“嫂嫂,我知道皇兄他之前做了错事,但他也后悔了!”谢文茵见她不说话,着急解释道:“皇兄前几日便命人张罗,一定是想借你生辰向你赔罪的!”
宋晚宁并不相信,且感到有一丝尴尬:“这是他同你说的?”
小公主摇摇头:“不是,你也知道我皇兄那人死要面子,怎么会提前说呢,他一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文茵不过十六岁,天真烂漫,可宋晚宁不是。
她比谁都清楚,谢临渊必不可能向她低头,为她准备什么惊喜。
甚至成婚三年,他从未陪她过过生辰。
但谢文茵说得言之凿凿,十分肯定的样子,谢临渊想必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他要给我惊喜,为何不亲自与我说?”宋晚宁问道。
谢文茵叉腰道:“哎呀!皇兄他不好意思嘛,嫂嫂你放宽心,今晚我带你去看他给你准备的惊喜!”
宋晚宁没有再反驳,心里虽不怎么期待,但是也存了个疑问。
这个疑问,只能等晚上再揭开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在谢文茵的怂恿下,宋晚宁还略施了些脂粉,脸色看起来比前些天红润了不少。
“嫂嫂,你打扮起来真好看。”
谢文茵将一朵素色绢花插在宋晚宁的发髻上,看着铜镜里的她,由衷感叹道。
宋晚宁浅笑了一下道:“走吧,别打趣我了。”
谢文茵拿出了一根布条,笑眯眯将她眼睛蒙上:“嫂嫂,你就跟我走,保证有惊喜!”
眼前一片漆黑,她被谢文茵牵着走了出去,坐上马车。
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甚至都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马车才终于停下。
“你这是带我到哪了?”宋晚宁小心翼翼走下马车,皱眉问道。
谢文茵语气带笑:“别急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晚宁想摘掉蒙眼的布条,被谢文茵按住了:“再等等,提前看到就没有惊喜了。”
她不知道谢文茵要她等什么,只能随着她一阶一阶往高处爬。
终于到了顶层,耳边传来烟花升空的爆炸声。
谢文茵终于把那根布条解了下来,宋晚宁这才发现她们站在城墙上,尽览京城繁华。
抬头望去,夜色正浓,繁星点点。
烟花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比星辰更耀眼夺目,将整个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
“嫂嫂怎么样?这个惊喜还可以吧?”
谢文茵双手捧着脸,眼睛被烟火映得亮晶晶。
宋晚宁刚想回答,扭头却看见不远处的台阶上,有两个人正缓缓走上来。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也沉入谷底。
“怎么了嫂嫂?”谢文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变了脸色。
那一边,乔鱼儿依偎在谢临渊的怀里,额头上缠着纱布,一脸惊喜地看着空中的焰火。
而谢临渊正宠溺地低头同她说着什么,眼神一刻也不肯从她脸上离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其他人。
宋晚宁转过头:“你现在不会觉得,这是他为我准备的惊喜了吧。”
真是可笑,就不该听谢文茵的话,来这里看什么惊喜,现在弄得她像是戏班子里的丑角。
一阵夜风吹过,她觉得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落下了两行泪水。
“嫂嫂,我真不知道......”谢文茵不知所措,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回去吧,我累了。”宋晚宁淡淡说道。
她觉得自己真够蠢的,竟还存了一丝期待,以为谢临渊会记得她的生辰。
本来可以不在乎的,因着这一丝期待,心又再度抽痛起来。
果然是教训不够多,还没疼够。
谢文茵跟在她身后,急得快要哭出来:“嫂嫂,你别这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宋晚宁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烟火声掩盖:“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她带着谢文茵,一步步从另一侧楼梯走下城墙,没有再向后看一眼。
谢临渊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两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后。
“王爷看什么呢?”乔鱼儿娇声问道。
他摇摇头:“没什么,许是本王眼花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宋晚宁,刚才那个身影,有点像她。
可宋晚宁怎么会来这里?方才,她都看到了?
第17章
你真是活该孤独终老
谢临渊扶着乔鱼儿走上城墙,抬头看着精心准备的烟花,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
“多谢王爷费心,奴婢很欢喜。”乔鱼儿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声音虚弱。
自从上次撞伤额头后,她的病愈发严重,太医说若没有千年人参做药引,怕是活不到冬天。
她那日醒来后告诉他,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西夏的方向,身后是漫天的烟火。
于是他请了全京城的烟火匠人日夜赶工,在她仅剩的日子里,为她还原这个梦。
“你还有什么愿望?本王帮你一一实现。”谢临渊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温柔问道。
乔鱼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王爷。但对王爷十分钦慕,若能嫁给王爷,哪怕是最卑贱的侍妾,此生也算无憾了。”
谢临渊面对她的要求,第一次犹豫了。
他岔开了话题:“你的病,本王会想别的办法,不用担心。”
“奴婢的身子自己清楚,王爷......”乔鱼儿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一阵冷风吹得咳嗽不止。
谢临渊皱了眉头,帮她紧了紧披风:“你身子弱,城楼上风大,还是先回去吧。”
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了城墙底下,有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他甚至不用细看都能认出是谢文茵的车架。
难道是谢文茵带着宋晚宁来了?该死的,她在搞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谢临渊心底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小时候被杀手追杀时不曾有过,长大了在朝堂上直面天威也不曾有过,却在当下这个莫名其妙的时机悄悄萌生。
他感觉到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表情也有些僵硬。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早已乱作一团,思绪纷飞,抓不住源头。
乔鱼儿见他站着不动,壮着胆子踮起脚主动献吻,谢临渊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躲过了。
“王爷......”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委屈。
谢临渊拉起她的手腕道:“回去吧。”
他再也无心去欣赏绚丽的烟花,甚至觉得那声音太过吵闹,扰得他心烦意乱。
将乔鱼儿送回王府安顿好,谢临渊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直奔皇宫,闯进了谢文茵的寝殿。
“皇兄,有何贵干?”谢文茵刚起床,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声音懒懒的。
“都给本王滚出去!”
谢临渊一声怒吼,吓得宫女们立刻拔腿就跑,连手里的盆啊梳子什么的都忘了留下。
谢文茵瞪了一眼镜中的他:“一大早跑我这来发什么脾气?”
“昨晚,你是不是去了护城河边?”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谢文茵气就不打一处来:“皇兄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昨晚在那干什么?”
谢临渊说不出口,脸色极差:“关你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
他十分不耐烦:“别跟我绕弯,有话直说。”
谢文茵转过身看着他,缓缓开口:“昨天是嫂嫂的生辰。”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击中,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莫名狂跳,杂乱无章。
“你说什么?”谢临渊嘴张了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
谢文茵气得将手中玉镯砸到他身上,可怜的镯子掉到地上,“叮当”一声四分五裂。
“你居然在嫂嫂的生辰当天,为了别的女人准备烟花,皇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谢临渊表情强装镇定,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是她生辰,乔鱼儿快死了,我帮她完成愿望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