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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群里有个人大声喊道:“宋姑娘,她都这么卑微乞求了,你再不同意怕是说不过去了吧。”

    其他人立刻附和道:“是啊,亲生女儿连炷香都上不了,老侯爷在天之灵怕是不得安息。”

    宋晚宁冷笑着对围观者道:“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自称是我父亲的女儿,他在天之灵就能安息了?”

    “我没有来历不明,有父亲的令牌和亲笔为证,长姐不会认不出父亲的笔迹吧?”乔鱼儿哭得更大声了。

    她当然认得父亲的笔迹,但她更相信父亲的为人。

    不过这番话说出来并没有任何力度,别人不会相信。

    “既然你有信物,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自证身份,非要等到现在?”宋晚宁耐着性子问道。

    她必须要冷静,稍有不慎便会钻入旁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给宋家带来无妄之灾。

    “因为父亲叮嘱我,切勿暴露身份,怕惹宋夫人生气。”乔鱼儿回答得滴水不漏,“如今宋夫人也不在了,我才斗胆请求入府为父亲上一炷香......”

    她说得恳切,围观众人都不禁唏嘘。

    宋晚宁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乔鱼儿继续哭诉着:“我知道姐姐昨日入宫求陛下不让我入府,我也不奢求能认祖归宗,只求能进去看父亲一眼,以表哀思。”

    “这宋家长女怎么如此刻薄?竟还求陛下不让庶妹入府!”

    “是啊,都闹到陛下眼前了,想必这庶女是真的了。”

    “真是家门不幸啊!”

    宋晚宁听着此起彼伏的讨伐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昨日确实进宫了,但不是求陛下不让你入府。我母亲尸骨未寒,我不能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家门,让她在天之灵不得安宁,所以我请求陛下将此事暂时搁置,三个月后再议。”

    她将目光投向周围那一张张形色各异的脸庞,话语掷地有声:“她究竟是不是我父亲的血脉,我自会查明。若是,三个月后我自当迎她入府,若不是,各位可否为今日之事道歉?”

    “这......”

    “宋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人群交头接耳起来,一时间吵吵嚷嚷仿佛闹市。

    乔鱼儿突然开口:“可是我等不了三个月了。”

    宋晚宁低头看向她,不解其意。

    她苦笑着道:“太医说我已病入膏肓,怕是只有一个月可活,我只想死前为父亲尽一尽做女儿的本分。”

    宋晚宁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此时她若不肯放她进去,定会被众人责骂毫无人性。若是放她进去,便等于当众承认她是宋家的女儿,后患无穷。

    不管怎么做,都是死路。

    “齐王到——”

    王府的马车疾驰而来,谢临渊下了车,冷着脸朝这边一步步走来。

    围观的百姓纷纷噤了声,不敢议论。

    乔鱼儿跪着往他面前爬去,脸上梨花带雨:“求王爷为奴婢做主。”

    宋晚宁抬头对上谢临渊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你也要为了她来逼我吗?”

    “怎么早膳没吃完就走了?”谢临渊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眉头紧锁。

    宋晚宁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有些愣住:“什么?”

    第14章

    头一回低声下气求她

    她现在越来越摸不透谢临渊的心思了,这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身体还没好,为何总是往外跑?”他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宋晚宁的腰上。

    宋晚宁抬起下巴指了指乔鱼儿:“你问她。”

    乔鱼儿站起身,揪住谢临渊另一只胳膊摇晃着:“王爷,您知道的,奴婢的病实在等不了三个月了......”

    宋晚宁感觉到搂在腰上的手悄悄松开了,然后听见谢临渊叹了口气。

    他说:“你的病,本王会想办法,你且放宽心。”

    乔鱼儿捂住心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颇有几分病西子的美感。

    她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望向谢临渊:“多谢王爷费心,可奴婢的身子怕是不成了,只是希望临死前能见父亲一面,了却此生残念,可王妃她却不肯......”

    宋晚宁手在袖子下悄悄攥紧,感觉胸口又有一股气上不来。

    她看着谢临渊心疼地拍了拍乔鱼儿的肩膀,扭头看向她时脸上温柔的神情还未完全褪去。

    他开口道:“让她进去上一炷香,行吗?”

    宋晚宁听完倒是放松下来,他果然还是为了乔鱼儿来的。

    她知道他身份高贵,又生杀予夺,从来不会用这种求人的语气说话,但今日为了乔鱼儿却破例了。

    她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头一回低声下气求自己。

    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宋晚宁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我的夫君?还是她的情人?”

    谢临渊瞬间变了脸色,阴沉可怖。

    他咬着牙说道:“本王说过很多次了,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宋晚宁点点头:“是,救命恩人,总是大半夜去找的恩人。”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不该说这些话,说出来会被人耻笑,但她实在不吐不快。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宋家的女儿,可我宋家家训有一条便是宋氏女子不可为妾!”宋晚宁指着乔鱼儿扬声道,“你自小离了我身边,跑去做他的外室,如今竟还敢回府?也不怕给府里蒙羞?”

    周围人听到此等秘事,眼睛都亮了,但又害怕谢临渊,不敢说话,只能表情交流。

    乔鱼儿羞愤难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先沉不住气,怒喝道:“够了!”

    他这一声,吓得周围下人和围观群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本王和乔鱼儿并无私情,王妃怕是有些糊涂,当众胡言乱语起来了。”他眼里散发着凌冽的寒意。

    “嗯,我胡言乱语。”宋晚宁笑道,“你今日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谢临渊一愣,他突然想起着急忙慌赶过来是担心她。

    他想好好和她说话,让她不要继续闹脾气,继续当以前那个听话的王妃。

    可现在为什么又是这种剑拔弩张的场景?

    他愣神的功夫,乔鱼儿突然尖叫出声:“王妃如此污蔑奴婢,奴婢只能以死来证明清白了!”

    说着,她猛地向台阶下跑去,一头撞在石狮子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的额头流下一行鲜血,身体缓缓倒下。

    周围的人惊呆了,片刻之后才如梦初醒般尖叫起来。

    谢临渊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乔鱼儿打横抱起,回头看向宋晚宁的眼神如刀子一般。

    他冷冷吐出一句话:“现在你满意了?”

    说罢,抱着乔鱼儿上了马车,留她一人在原地。

    宋晚宁觉得眼眶酸涩,伸手一摸,竟然有些潮湿。

    她满意吗?

    她应该是满意的吧,没有让乔鱼儿进府,也成功和谢临渊决裂。

    可为什么胸口总萦绕着一股酸涩,痛也痛不起来,抓不住摸不着,茫然没有实感。

    梨蕊在身旁轻轻问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王府吗?

    那里还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吗?

    宋晚宁自嘲一笑:“进去吧,咱们回家。”

    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在侯府住了,下人们还是每日按时打扫她的屋子,屋内陈设都未曾变过。

    梨蕊知道她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悄悄让人做了些膳食端上来。

    宋晚宁坐在窗下,边小口喝着粥边翻看小时候看过的话本子。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入耳朵:“你还好吗?”

    她抬眼看去,陆景之提着药箱,站在门外。

    宋晚宁笑了笑:“好,怎么不好。”

    陆景之走进来,将药箱放到桌上,坐到她身旁,脸上写满了关切:“今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

    他不善言辞,实在说不下去,只能默默取出药,示意宋晚宁伸手。

    宋晚宁的手修长白皙,但指甲残缺不全,有的地方还生生露着肉,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陆景之轻轻在她指尖涂着药,药膏冰凉,缓解了一些刺痛。

    “你这手,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涂药?看样子怕是还得养半个月才能好。”他专心地包扎着,连头都不曾抬。

    宋晚宁低头盯着他的发冠,思绪飘忽,随口答道:“恩,手好了也没什么用,随它吧。”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谢临渊那张近乎癫狂的脸,想起他说的要将她绑起来关住。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陆景之,有没有那种吃了可以让人假死的药?”

    陆景之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宋晚宁粲然一笑:“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他眼珠子动了动,思考了半晌才回答道:“没有那种药。”

    “多谢你,我知道了。”宋晚宁点头,又将目光投到一旁的话本子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居然看到话本子里的小姐假死与书生私奔,而产生了这么荒唐的念头。

    可若没有这样的药,她要怎么才能摆脱谢临渊这个噩梦呢?

    “你记得每日按时涂药,有事来太医院找我。”

    陆景之将药膏留下,起身要走。

    宋晚宁站起来:“我送送你吧。”

    已是深秋,院中的枫树红得像火,陆景之站在门口作揖道:“留步。”

    宋晚宁看见有一片枫叶恰好落在他肩头,伸手拂去了。

    “多谢。”

    看着陆景之的身影渐行渐远,宋晚宁便准备回房休息,却看见谢临渊从不远处的树后缓缓走出来。

    第15章

    你在高贵什么

    “怪不得不愿意回府,原来在这私会情郎。”

    谢临渊嘴角微微抽搐,脸色铁青,说出来的话尖酸刻薄,一点情面也不留。

    宋晚宁莫名从他暴怒的眼神中察觉出一丝吃醋的意味。

    他会吃醋吗?顶多是占有欲发作吧。

    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么荒唐,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谢临渊怒气更盛:“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晚宁收敛了表情,并不想解释什么。

    这一举动似乎令他更加怒火中烧,不由分说上前将她抵在院墙上。

    这里不是王府,她当着自家下人的面被他这般对待,顿时感觉羞愤难当。

    “谢临渊,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轻轻帮陆景之拂去落叶的样子,那么温柔,又那么刺眼。

    胸腔里的嫉妒不停疯涨,烦躁得难以思考。

    “跟本王回去!”他声音嘶哑。

    宋晚宁道:“你的乔鱼儿命不久矣,你不去守着她,还有心思管我在哪?”

    提到乔鱼儿,谢临渊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调整呼吸,尽量让语气放得平缓:“本王记得你嫁妆单子里有一株千年人参,乔鱼儿需要。”

    是了,不是惦记她的东西,怎么会舍了乔鱼儿来找她。

    那人参是多年前皇帝赐予宋家的,极为珍贵,世间仅存两株,另一株在国库里。

    他不好向陛下开口,只能选择来找她讨要。

    “王爷,只有最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惦记妻子的嫁妆。”宋晚宁笑着说道。

    他眸色一沉,语气生硬:“多少钱,当本王买你的。”

    “王爷说笑了,那是御赐之物,我怎敢随意买卖。”

    谢临渊看着她脸上略带嘲弄的笑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卷土重来。

    他眯着眼睛质问道:“宋晚宁,好玩吗?”

    “不好玩,所以王爷能放开我吗?”

    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和抗拒,谢临渊觉得十分陌生。

    他印象中的宋晚宁是贤惠的,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顶撞他。

    原来以前的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现在自私刻薄的才是真正的她。

    谢临渊冷笑一声:“宋晚宁,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人参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除非我死了。”

    宋晚宁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让她去救一个背叛、陷害自己的人,她还没有贱到这种程度。

    “好,好。”谢临渊双眼猩红,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近乎癫狂,“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宋晚宁第一次从他眼中看见浓烈的杀意,像头失控的猛兽。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呼吸愈发困难,脸色涨红。

    她毫不怀疑,他会为了乔鱼儿杀了自己。

    但她还是倔强地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挣扎与求饶。

    “王爷息怒,还请放过王妃......”

    周围下人们的求饶让谢临渊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放开宋晚宁,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他方才居然差点杀了宋晚宁?

    他思绪混乱不堪,朝身后大吼道:“滚!”

    宋晚宁有些站不稳,沿着墙缓缓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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