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见对方有些冷淡,小琪主动开口:“你好,我是给你打电话的人,我叫林琪。”傅信抬起眼帘,淡淡回道:“傅信。”
“我知道,太太跟我说过的。”小琪声音微怯,眼前这人她虽是第一次见,年龄也小,但身上却莫名有种让人敬而远之的冷冽气场。
太太给了她两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就是傅信。在电话里,她约傅信见面,一开始对方还以为她打错电话,欲要挂断。可当她提到“孟娴”的名字后,他还是答应了她的约见。
“她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傅信问道。
闻言,小琪陷入了回忆。几天前,太太说傅信是她的学生,向他求助,或许还能得来一丝转机——
“小琪,我想让你替我办两件事。
“第一个号码的主人名叫傅岑,你联系上他,问他我出车祸前是否把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存放在他那儿了;如果有,你让他替我好好保管,千万别丢了。
“另外,跟他说我一切还好,让他别担心,切记任何时候最紧要的是护好他自己周全。”
至于第二件事……小琪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傅信面前:“她说,你看见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那是一个雕镂颇为精致的黄铜书签,上面用花体英文刻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一句话——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无法把爱情阻隔的。
傅信拿起那枚书签,看了一会儿,平静的眼中终于划过一丝波澜——当日,孟娴说他没有感情不能领悟音乐后,她便从图书馆替他借了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而这张书签,就是那本书里夹着的。
他忽地冷笑一声,她这是把自己比作不能与爱人相见的朱丽叶,还是把傅岑比作等不到爱人的罗密欧?都这种时候了,她想让他帮忙,都不忘把傅岑推出来利用一把。
小琪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傅信才终于又抬起头来,神色也恢复成刚开始的冷淡模样:“……说吧,她想让我怎么帮她。”
小琪闻言微微一愣,转而脸上浮现出喜色。
…………
第四十八章:风雨欲来7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
白霍发现,相比上次,孟娴开始“学聪明了”。或许是知道自己理亏,也或许是吃够了苦头,她没闹什么脾气,只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整个人也柔和下来,不再吵着要去上班、独立,在他抱着她去洗澡、去吃饭的时候,她还会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这种润物细无声地讨好极大地取悦了白霍,他知道孟娴一定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她永远不会为难自己,就像韧如丝的蒲草一样。
但事情过去了半个月,孟娴还是不被允许出小南楼。
她没有手机,不能上网。于是,孟娴整日窝在卧室里看书,天气好了去看看花、煮煮花茶,偶尔还会拉着白霍陪她一起看电影。
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她车祸失忆刚醒来的时候,而这中间发生的所有插曲,再没人提起。
那段在佛罗伦大学任教的日子,于她而言像做了一场虚幻而短暂的梦。如今梦醒,只叫她更加认清现实罢了。
日子渐渐过去,等天气冷到要穿大衣的时候,白霍已经开始正常上班了,不过他每天都会很早回家,看见孟娴在做事情,他便会陪她一会儿。
孟娴偶尔会在小琪那儿听说傅岑和程锴的近况。傅岑倒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程锴有了些变化。
“我前几天看到新闻报道,听说程家那位小少爷开始回总部任职了。所以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猜,华盛未来的继承人究竟是程端还是程锴。”
程锴以前一直吊儿郎当、不堪大用,他本人也对接任家族企业没什么兴趣,所以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程端会执掌大权。可现在,程锴这个更受宠爱的长孙半路杀出来,华盛的风向可能要变了。
“程端在华盛那么多年,根基深厚。程锴年纪轻、底子薄,又对公司事务一无所知,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他要和他小叔争权,哪有那么容易?”孟娴淡淡地说着,端起眼前的茶杯,轻啜一口。
这时,秋姨的声音从一楼远远地传来:“……先生回来了,太太在二楼露台看书呢,您过去吧。”
二人相视一眼,小琪连忙从孟娴身边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侧厅楼梯,悄无声息地下楼了。
小琪前脚刚离开不过两分钟,白霍就来了。他身穿大衣外套,整个人笔挺宽阔,大步走来时,脚下生风。
如果他不是一个极端偏激的控制狂,孟娴或许还会觉得这个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地跑来见心爱之人的男人,真的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伴侣。
“在看电影吗?”白霍走近,视线落在不远处播放电影的荧幕上。
此刻,荧幕画面正暂停着。他叫不出名字,只知道这部电影最近好像很火,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不少宣传海报。
孟娴“嗯”了一声,等白霍坐到她身边,才按下播放键。
电视的声音不大,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孟娴以前看电视时,喜欢将音量调高,以至于傅岑在厨房都能听得真切,他有时还会趁做饭间隙和孟娴一起看一会儿。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孟娴活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安静温顺得过分,就像大多数时候都空旷寂静的小南楼一样麻木,
电视的音量也再没调高过。
白霍以前也经常看书和电影,但几乎不看和爱情有关的。和孟娴在一起后,他发现她还算喜欢这类题材,这才慢慢养成习惯,还会在院线上映新片时主动邀请她一起去看。
白霍已经不记得陪孟娴看过多少部爱情电影了,以至于他对这类电影的套路了然于胸,几乎看个开头,就能猜到影片中的矛盾、高潮和结局。相较于之前,这次还算新颖一些,只不过到了后半段应该要催泪的片段时,一直互相包容的男女主忽然争吵了起来,将对方和自己好不容易亲手抚平的伤痛重新揭开。分开时,人们好像总是爱说一些难听的话,也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每句话都能戳痛对方。
果然,大多数故事到了最后,都难免落俗,他和孟娴也是一样。
白霍看向孟娴,她正专注看着电影,连他靠过去也没反应。
眼看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孟娴却忽然转头,似乎是想要和白霍说些什么,和对方视线相接的一瞬,她微微怔住。
白霍此时已经离她很近,他目光向下,落在孟娴的唇上,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下。
在他就要吻上去的时候,孟娴却移开目光,扭过头去,道:“突然有点想喝酒了,我记得酒窖里有一瓶奥松庄的干红,我去拿。”
说完,孟娴刚站起来,就被白霍一把抓住了手腕。
孟娴见状,回过头,脸上挂着笑:“你也要喝吗?那我拿两个杯子,你先把电影暂停一下,等我回来再看。”
白霍抬头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见她表情毫无异常,即便被他盯着也坦然浅笑,于是他慢慢松开手,道:“叫其他人去拿就可以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孟娴低头整理了下刚才坐出褶皱的裙摆:“太麻烦了,她们这会儿正准备晚饭呢,反正我也躺一天了,骨头都快躺散架了,正好走动走动。”
她这话乍听上去虽善解人意,但言下之意不过是“难不成我连去酒窖走一趟都不行吗?”
白霍大抵也听出来了孟娴的意思,也没再多说什么,收回了手:“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拿个酒当然用不了多长时间,白霍坐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孟娴就回来了。他回头看时,孟娴正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电影临近尾声,白霍的目光落从在醒酒器中的猩红的酒液上,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注意着荧幕:“再过几周就到你生日了,想怎么过?”
孟娴低眉顺眼道:“你来定就好了,我都可以。”
白霍思索片刻,唇角勾起些微笑意:“那就再去一趟那个北欧的雪山小镇吧,就是当初我们度蜜月时去的那个,正好十一月中下旬那边就下大雪了。” 见孟娴没说话,白霍便又继续道:“而且你以前不是很想学滑雪吗?这次去了我教你,好不好?”
白霍温言软语,空气中也适时地弥漫起红酒的醇厚香气,气氛正好时,孟娴却慢慢抬眼看他,然后无声地笑了笑:“太远了,其实在家里过就可以。你在公司那么忙,没必要为了我的生日就舟车劳顿地跑到国外去。”
白霍闻言,眼里掠过一丝深意——她不去雪山小镇,是不想去还是不想和他一起去?如今她这般推三阻四,就这样不情愿和他独处?
“那就等从雪山小镇回来后再办生日宴,就在家里办,请几个朋友,简单庆祝一下。”他自顾自地敲定最终计划,自认为两全其美。
孟娴看着白霍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初白霍抱着她,跟她讲度蜜月时的美好样子。可现在再去一次,终究物是人非。她想了想,没再反驳,妥协道:“好。”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孟娴倒好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白霍,对方稳稳接住。两个人轻碰酒杯,玻璃清脆爽朗的声音短促响起,随后归于寂静。
孟娴喝酒并不贪杯,今天也只打算浅酌几口,可白霍却一杯接着一杯,像喝闷酒似的。偶尔他还会回头看向孟娴,见对方盯着屏幕,连眼神都不侧过来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二人仿佛走入了一个四面碰壁的怪圈,有前路,有后路,也有转圜余地,但就是犹如困兽一般,踌躇不前,闷的人喘不过气来,拿眼前这光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酒其实度数不低,白霍这般不要命似的喝,没一会儿后劲儿就上来,很快就醉了。虽然平时白霍也应酬,但他位高权重,有的是人替他挡酒,所以真实酒量只能说一般。
白霍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烧得慌。而那平时总是冷静沉着的面庞如今挂着醉酒的酡红,喉间凸起时不时滚动一下,脖子上的青筋时隐时现,透出一丝野性的美。
他时而清醒,时而迷乱,平日里的禁欲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欲之色。
看到白霍这副模样,孟娴有些怔然,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自从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她偶尔也会不由自主地对白霍产生一些复杂的爱意。可她面上不显,趁白霍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时候站起来,再次离开了。
过了十分钟,她折返回来,长裙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柔摇曳,颠倒着映入白霍模糊的视野。
他看着她走近,坐在他身边,把手里端着的那杯温热的液体给他,说:“这是蜂蜜水,解酒的,喝了就不难受了。”
白霍接过水杯,杯壁还有些微微灼手,仿佛残留着孟娴的温度似的。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孟娴刚答应他的告白,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他还没坐到如今的位置,在公司时也处处被父亲和几个元老级的董事压一头。当年应酬难免,有时候喝多了酒,头痛欲裂时,孟娴就会调一杯蜂蜜水给他解酒。
他轻啜一口,还是很甜,但他却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只觉得有些发苦。
忽地,白霍自嘲地笑了,原来苦涩的从不是蜂蜜水,而是求而不得的他。
思及此,他将蜂蜜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而抱住孟娴,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说不出的喑哑:“我困了,想就这么抱着你睡。”
孟娴就任由他抱住,一动不动,她平静地将手抬起,轻轻地放在白霍的后背上。
“睡吧。”她轻声呢喃着,目光落在那杯被喝完了的蜂蜜水上。
第四十九章:风雨欲来8
宁进被程锴一个电话从台球厅叫出来的时候,正是晚上十点半。他算了算,这应该是这周第七次了。
自程锴回到华盛任职后,这个“小祖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车也不玩了,娱乐场所也不去了,天天不是泡在公司就是在家里处理工作。
宁进虽然也爱玩,但他一直对家里的公司很上心,好多项目也都是跟着他父亲一起完成的。不像程锴,从一开始就是个甩手掌柜。有些东西弄不懂时,免不得要请宁进帮他看看。
可怜的宁进,上完自家班,还要去程锴那儿加班,还是没工资的那种。
“别号了,等我拿到乐山的开发项目,只和你们宁家合作,到时候多少钱都挣回来了,还差这一时?”程锴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皱眉看着宁进。虽然语气还是往常那那般张狂,可眼神却透露着沉淀过后的坚毅。
宁进闻言,乖乖熄火。他是亲眼看着程锴一步步回到华盛的,其中曲折虽不算太多,可要接手自己以前从来不过问的各项事务,还要做强做好,这其中艰辛自然不必多说。可过了这么久,程锴竟没喊过一句累,夜以继日,一心扑在工作上,人都憔悴了不少。
宁进他知道程锴有野心,不甘心只是管理几个子公司,想在总部拿到至关重要的大项目,爬到和他小叔相同,甚至更高的位置。
一开始时,他其实并不知道程锴为何突然转性。但他人脉广,消息又灵通,很快就知道了程锴去白家大闹一通的事。再一联想到先前程锴问他的问题,他这才醍醐灌顶,也明白了为何程锴每次见到孟娴都态度古怪、别扭矫情,还在白英宴会上替她出头羞辱那些公子哥。
仔细想想,其实程锴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只是谁又会往那方面想呢?
果然,当他再旁敲侧击地问时,对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骂他胡说八道,而是默认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宁进惴惴不安了好久,他是真的怕自己因为知道了这等秘密而被白家或程家威胁。可现在程锴既开口应承要带他一起“玩”,他又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受的这点儿苦都算不了什么了。
乐山地皮开发可不是什么小项目,一旦中标,日后所带来的收益,足以使他们宁家的公司实现质的跨越;再者,如果真攀上了程家这条“大腿”,日后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宁家想要成为炙手可热的龙头企业,那必定是指日可待。
不过宁进惯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闻言撇了撇嘴,道:“你是真狠啊哥,你为了那位,连白家都能舍弃。可程家怕是不行吧,你就不怕你小叔他们——”
话还没说完,程锴满不在乎地打断道:“与谁合作不是合作?我既没和白家作对,也没坑害程家,不过是白程两家这么多年一直捆绑在一起,他们才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钱就理应给白家挣罢了。”程锴顿了顿,再开口时语带讥讽,“可我偏不,他白霍那么厉害,应该也不在乎这点儿钱吧。”
宁进闻言瞬间噤声,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腹诽:这小祖宗还挺自信。
过了几秒,程锴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宁进道:“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到没?”
宁进一下子坐直,道:“那当然了,程哥,我办事,你放心。白霍马上要带孟娴出国,不过不是定居,行程只有几天。待他不在本部的时候,我们大可把白琢、白瑧他们几个白家子公司的丑闻都曝出来,就算不能重创万科,但让他们股份下跌几个点还是可以的。”
话音一落,程锴嗤笑一声:“华盛与万科本就是平起平坐,他以为他能一直一手遮天吗?”
白霍在白家独揽大权太久,殊不知,万科要是没有他白霍坐镇,他那些蠢货叔伯们分分钟就能把家族企业败个精光。这么多年,要不是白霍杀伐果断,那几个子公司早就坚持不到今天。
程锴垂下眼帘,想起刚才宁进提起白霍要带孟娴出国的事,又问道“……他们要去哪里,你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这次行程,白霍没告诉任何人,我只知道他把那几天的原定日程都推了,还让家里人提前准备行李什么的。”宁进低声道。
程锴笑了笑:“你手伸的倒是够长的,不过你这样帮我,不会后悔吗?我可是不顾两家旧情、背刺世交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进闻言,摸了摸鼻子——程锴心里倒跟明镜似的,他还以为程锴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呢。
但吐槽归吐槽,宁进正了正脸色:“我宁进也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帮理也不帮亲,谁对我好,我就帮谁。”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当初程锴不嫌弃他家底薄,把他当朋友,现在他自然也会鼎力相助,更何况对方还许给他那么大的好处。
程锴闻言,收回目光,回头看向窗外鳞次栉比、流光溢彩的高楼,外面的世界寂静而繁华,但她却不能出来看一看。
思及此,程锴道:“过几周就是她的生日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不知不觉,孟娴已经睡了一路。
下飞机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从市区开车到那个她总是记不清名字的边陲小镇,至少要半小时。
白霍不想被别人打扰,因此一个助理都没带,这次出行也全是亲力亲为。
孟娴习惯性地扭头去看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通往小镇的路不算崎岖,除了一条宽阔的公路,路两边皆是山高林密的峰峦,被白雪覆盖成片,显得格外恬淡安静。
“马上就到了,三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隔壁卡文一家是否还住在那里。”白霍说不出是怀念还是怎么,忽然开口说道。
孟娴的视线仍落在车窗外的风景上,淡淡回应道“应该还在吧,罗比那孩子现在也该有十五岁了吧,兴许已经如愿进入滑雪俱乐部了。”
白霍听到这个略有些陌生的名字,思考了两秒才想起罗比就是邻居卡文家的小儿子,也是那个留着一头红棕色短发、说要教孟娴滑雪的小男孩。
看来……她是真的想起来了。
第五十章:眷侣还是怨偶1
到达目的地时,小镇已经被黑夜笼罩,星星点点的橙黄色灯火,映照着仿佛永远下不完的雪。
这么晚了当然不可能再去隔壁打扰,孟娴被白霍牵着手进入房子里。犹记得当初来这里度蜜月时,白霍原本说要住在市区的酒店,毕竟环境更好些,但孟娴说住民宿才更能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白霍便也纵着她,两个人这才跑到这遥远的小镇住下。
这么多年过去,房间里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整体干净整洁,像是提前打扫收拾过的。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倒还算暖和。欧洲很少有人装空调,这栋房子里也没有,不过房子有壁炉还有太阳能供暖,就算脱了外套,孟娴也不觉得冷。
两个人去卧室各自收拾自己的行李,白霍收拾到一半时离开了卧室,等孟娴收拾完,便闻到空气里奶油浓汤的香味儿,还掺杂着一丝咖啡的苦香。
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风雪声被隔绝在屋外,虽然也能听见,但温暖的室内让人极有安全感,听雪声对孟娴来说就当是消遣了。
白霍煮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冒泡,如同他那让人逃不开的独占欲一样浓稠。他一面看着汤,一面注意着他的咖啡,看到孟娴,她还能抬起头,抽空冲她笑一笑。
“明天上午,镇上的猎户会将麋鹿从山上驱赶下来,要不要去看?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白霍在厨房远远地说道。
孟娴躺靠在沙发上“嗯”了一声,她面上虽然很平静,乍看上去好像还是那副永远温柔从容的样子。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神略微空洞,整个人仿若一个美丽柔软的玩偶,在这么些年里一点点失去了主心骨和填充物,变得麻木不堪。
她的那份平静,在白霍近两年的磋磨中逐渐变了味道。
孟娴仰面看着天花板,不禁开始想,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路,她从没走错过一步,那她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身陷囹圄的处境的?
她从小卑微如蝼蚁,任人宰割,费尽心力苟活数年,十几岁时在她所能接触到的人里,她挑中傅岑,靠他的助力,也靠她自己的努力,她考上佛罗伦大学,一脚踏进精英人群。
可她想要的远不止是有学识、有社会地位,而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向上流动。
于是,她又选择了白英。靠着白英,她结识了一些人脉,耐心等待着机会。十几岁才开始苦学的钢琴和交际舞以及其他特长,对她来说不过是向上流靠近的敲门砖罢了。
可就在这时,白霍出现了,她面前突然有了一条捷径。就这样,孟娴被爱情的欢愉和急切的利欲熏了心,她没有仔细斟酌就决定和白霍在一起,如愿进入了上流阶层。
傅岑年纪轻轻当上教授,才华横溢尽人皆知;傅信二十出头就是科研天才,享誉中外。他们都很优秀,可他们若是和白霍这等人周旋,却还是会碰壁、会束手无策。而她想要的,就是像白霍这样的高度。
可她还是错了。
她选错了人,她应该选一个更好掌控的,否则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动。
她高估了她自己,更低估了白霍。
孟娴在白霍这里受的苦,说到底是她自己活该。从古至今,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同等的失去什么,她从白霍那里受益越多,白霍就会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商家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得意忘形,竟以为自己在达到目的后,还能从白霍手里全身而退。
如今想想,实在可笑。
突然没了动静,白霍从厨房出来,发现孟娴已经睡着了。
他有意想提起从前,和她叙叙旧,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从何提起,只好将孟娴抱回卧室,让她先安心睡着。
夜里,孟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她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出卧室,最终在阳台找到了白霍。
隔着落地的玻璃门,孟娴看到白霍站在门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套。他没发现她就在身后,只独自站在漫天风雪中,双手搭在木栏杆上,指尖似有一点星火红光,丝丝缕缕的细烟渐渐隐入冷风中。
孟娴见状,悄无声息地回去了,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开门声,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感受到身旁的床垫凹陷下去一些,她发觉是白霍半跪在床上帮她掖了掖被角。
白霍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孟娴的脸,但在即将要触碰到时,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他收回了自己寒凉的指尖。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直到身上回暖,才侧过身,把背对着他的孟娴轻轻揽进了怀里。
…………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孟娴一睁眼,就看见窗外阳光照在漫天白雪上,冷冽却又折射出灿灿金辉。
他们居住的房子在小镇边缘,从后门出去有一个小型观景台,在那儿可以看见山脚下那片随处可见的雪松云杉,那浓郁的黛绿色在一片雪白中更显生机勃勃。
想起今天要去看麋鹿,二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对孟娴来说,沿街的商铺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店里卖有一些纪念品或滑雪用具,但没想象中那么热闹。
仿佛是看出孟娴心中所想,白霍拉着她的手,温声开口:“现在还不到旅游旺季,上次来正逢一年四季中人最多的时候,不过这次也还好,有麋鹿表演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