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程锴快疯了,赶紧移开视线。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算了,他不能把孟娴置于为难的境地。
目送孟娴离开以后,傅岑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阵阵闷雷的声响,傅岑的目光一寸寸挪过去,只见雨丝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户玻璃上,然后大雨倾盆,不过一瞬之间。
他明白这条路注定难走,可这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好说。但他仍旧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胸口上压了一块巨石那般难受。
因为……以前的孟娴从来不会丢下他。
他心里这样想着,神色恍然,似乎陷入了回忆——
云港四季分明,到了夏天,温度不由分说地飙升。
高二那年的初夏,学校因为要扩招便建了个新校区,整个高三的师生都要搬过去。
那天学校广播通知下午放假的时候,傅岑他们班正在上一周一次的生理课。
窗外云层疏朗,绿树成荫,蝉鸣混杂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傅岑一抬头,就看到孟娴正专心致志听课的模样。
如愿以偿,他成绩单上的名次离孟娴越来越近,也有了选座的权利——他现在可以坐在孟娴后面了。
广播还没结束,傅岑就听见其他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等班里学生反应过来,也纷纷起哄。不过高兴归高兴,课还是要上完。于是众人又纷纷安静下来,百无聊赖地等待生理课结束。
生活老师是个不到四十岁的清瘦女人,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在生理课上,她会讲到有关男女生理方面的健康常识,会讲到恋爱观,还会讲到青春期。
“……同学们要知道,学生的职责是学习,不要乱想其他事情。因为在这个阶段,你们的心理都还不成熟……”
傅岑的思绪免不得发散开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忽然传来“咚咚”两下敲桌子的声音,傅岑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孟娴在看他:“想什么呢?放学了,走吧。”
傅岑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周围人已经走了大半,教室现在空荡荡的。孟娴收拾书包,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傅岑的进度,然后适当放慢手里的动作。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因为二人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天台一起补习,而这也是傅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这天两人补习结束以后,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孟娴忽然道:“傅岑,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邀请你来做客。”
和孟娴成为朋友以后,孟娴的妈妈孟青很快就知晓了傅岑的存在。对于他借补课之由在经济上救助她们家这件事,孟青十分感激,隔三岔五就会让孟娴带傅岑回家,给他做好吃的,嘘寒问暖。
眉清目秀的少年点点头,兀自压下内心深处的喜悦,去孟娴家做客,是他第二期盼的事。
苏家的房子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要他回到苏家,迎接的必然是苏家兄妹的漠视或冷嘲。而他的亲生母亲为了维护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也选择视而不见。
比起那个华而不实的地方,小而温暖的孟家才更像个家。
傅岑知道孟青是孟娴的养母,孟娴自己也不觉得这是件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她曾说:“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我妈养着我,也只有我这一个女儿,那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更是彼此相依为命的人。”
他们到家的时候,一个来买花的客人刚走,孟青正低头记账,一抬眼便看见女儿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呀?”她笑得温柔,看到孟娴身后的少年,顿了一秒,语气瞬间变得惊喜起来,“傅岑也来啦!快进来!”
孟青爱花,便在这栋房子的一楼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二楼则是母女二人居住的地方。二楼的客厅墙上贴满了孟娴的奖状,还摆了不少竞赛奖杯,放眼望去,处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之前孟青生病,花店一直没营业,家里才会入不敷出,只好找邻居借钱。但现在孟青身体已经恢复,花店就又热闹起来。
虽然是养女,但从母女二人的相处上完全看不出来。孟娴是比较有主见的人,但对孟青很恭顺,,也从不让家里操心,相较起来,孟青似乎比女儿还要活泼一些。
孟青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对着孟娴道:“小娴,妈妈要做晚饭,你陪傅岑看看电视。对了,我还给你买了条新裙子,放在你房间了,有时间记得试一下。”
孟娴喝了口茶,然后乖乖应声。
傅岑也渐渐放松下来,他也抿了口茶,当他不经意间看到孟娴被茶水浸湿的、好看的唇时,不自觉地默默挪开了视线。
“我去试下衣服,你先看电视吧。”孟娴站起身,回房前又叮嘱道,“桌上的水果可以直接吃。”
“好。”傅岑应道。
过了一会儿,孟娴回到客厅时,身上的校服已经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她坦然地半侧过身,给他看整体效果,神色淡淡道:“好看吗?”
傅岑呼吸微乱,开口道:“……好看,很适合你。”
孟娴朝他走过去,指了指桌子下面:“那里有剪刀,你拿出来,我把衣服吊牌剪掉。”
“好。”傅岑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对他来说,靠近她、帮助她是他的本能。
孟娴背对着傅岑,坐在他身边,少女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吊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吊牌剪掉,随后又将剪刀放回桌上。
傅岑静默地等了几秒,一动不动,因为只要他一垂眼,就能隐约看到少女光洁美丽的后颈。
什么啊,他又在发呆吗?
孟娴感受到身后人的僵滞,侧眼看了一下。她发觉傅岑最近好像总是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被她看到好几次了。
她忽然回头,视线捕捉到傅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傅岑短促地呆滞两秒,紧接着红晕和无措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孟娴盯了傅岑良久,忽然笑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傅岑心里忐忑不安,难道她发觉他的心思了?但他又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期望,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
鬼使神差般地,傅岑薄唇轻启:“因为……”
“什么?”孟娴疑惑道。
傅岑眼神迷蒙起来,心跳加速。他看着孟娴顾盼生辉的双眸,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明知是禁果,还是会冒险去尝试。
禁果诱人,而他情窦初开,难以忍耐,却又不得不克制。
那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却在心中呐喊了千次万次。
第三十六章:有一点动心2
闷热了将近一周,云港终于迎来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教室外的走廊熙来攘往,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们纷纷放学,走廊的瓷砖地面上有很多脏兮兮的水痕,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小声抱怨着——
“好烦啊,我都没带伞。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有人来接我。”
“今天化学老师怎么布置那么多作业,今晚肯定写不完了。”
…………
这种嘈杂只持续了十几分钟,走廊便慢慢恢复了寂静,偶尔有一两个学生经过,响起一阵脚步声。
孟娴和傅岑照例是班里最后两个离开的,孟娴因为每天放学都去天台学习,便主动揽下了关灯锁门的工作。不过今天下大雨,天台肯定是去不成了。
“堆堆怎么样了?”孟娴一边问,一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傅岑背靠在她桌子旁边,清秀挺拔得像棵白杨树:“第三节下课时我就把它抱进笼子里放进小房子了,不用担心。”
傅岑帮孟娴拎着书包,在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试探着问:“今天还要不要补课?”
不久前,傅岑从苏家搬了出来,自己在外面找了一套复式公寓住。这套公寓是以他母亲的名义和身份租的,对方也没阻拦,毕竟傅岑离开苏家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搬家以后,孟娴都还没有去参观过呢。
“我最近在学做菜,你来帮忙尝尝吧,点评一下。”他语气隐含期待,孟娴见状思索两秒,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道:“好啊。”
二人打车回公寓,路上又拐到百货商场,买了很多菜。
傅岑那栋公寓楼配有电梯,可能是因为下雨,回家路上都没见什么人,电梯也顺畅无阻。到家后,风雨声被关上的门隔绝在外,四周静悄悄的。傅岑低头注意到孟娴的校服裤湿了。
“阿姨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她了。”傅岑一边问着,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拖鞋递给孟娴。
“好得很,昨天还跟我说,等我大学毕业她闲下来了要出国去旅游呢。”她笑一笑,闲聊起来,“说是要去保加利亚,保加利亚你知道吗,世界著名的玫瑰之都。”
傅岑不知道,不过他暗暗记下了:“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带阿姨去好了。”
不知为何,他好像经常会设想他们的以后,他把孟娴放进自己的未来,他真的觉得他的人生在一点点美好起来。要不是孟娴,或许他到现在都还是不学无术的一具行尸走肉,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对孟娴那种波涛汹涌般猛烈的情感,他欣赏她、敬佩她、感激她,同时也拼尽全力地想要保护她。
傅岑指了个房间门,说道:“我去做饭,洗手间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湿衣服先别穿了,淋了点雨,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会感冒的,先穿我的吧。”
说罢,他宽大修长的手便抓起一套白色衣服递了过去。
半开放式的厨房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一股饭菜香气,傅岑的汤也快炖好了,他转成小火,定好时间,便回自己卧室洗了个澡。
他冲澡稍微快一些,从卧室下楼,还剩几步阶梯的时候,看着坐沙发上擦头发的孟娴,脚步忽然迟疑了。
孟娴手上正忙着,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勾着嘴角笑:“还没擦干。”
她夏天不喜欢吹头发,只会用厚毛巾擦到半干。
“孟娴。”他沉声叫她的名字。
“嗯?”孟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语气慵懒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她的目光落在傅岑脸上,眼里慢慢汇聚起细碎的笑意。
不得不说,傅岑真的生得很好看,她长这么大,除了他再没见过第二个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了。
孟娴眼里的笑意加深了,她目光沉沉,每次看他顶着那张好看的脸蛋摆出那种或青涩迷茫、或破碎清冷的表情时,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会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晚餐是程锴订的。
程锴来回摆弄着桌上的汤勺筷子,笑得像只猫,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注意力又转移到孟娴身上。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把他们家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他顿了顿,“……这次太急了,下次我好好挑一下,选一家最舒服、饭菜最好吃的……”
听到这话,孟娴心里失笑,这次还没吃呢,就开始想下一次了?可真够贪的。
不过,她没时间跟他贫嘴,本来时间就紧,哪儿还能细嚼慢咽。
孟娴看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说道:“你自己慢慢吃吧,估计这会儿司机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了。”
程锴一听,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握着孟娴的肩膀把她往回带:“晚不了,你吃两口再走,我去帮你把包拿来。司机在北门,咱们从南门进,绕一圈去北门,时间绝对够。”
他都算过了。
孟娴无奈,纵容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般坐在餐桌:“真是怕了你了,我吃还不行嘛。”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不过还是肉眼可见的飘着雨丝。孟娴实在没什么胃口,偏偏程锴觉得她肯定饿,她只好每样菜都夹一点尝尝,就当接受了程锴的好意。
回学校的路上,等红灯时,程锴侧头看到孟娴正往窗外看,又不满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话一出口,程锴后知后觉,微微愣了一下。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的他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为了这点儿小事不高兴。
程锴眼神闪烁,他这是做什么?高兴地昏头了?
刚才的愉悦瞬间荡然无存,程锴胸口发闷,也不笑了,目光直视前方,像是想什么事入神了似的。
孟娴没发现程锴的异样情绪,又或者说即使发现了,她也没打算管。程锴的脾气一向阴晴不定,上一秒高兴、下一秒发狂都是常有的,要是次次都照顾他的情绪,她能照顾的过来吗?
安静的气氛一直保持到佛罗伦大学建筑群出现孟娴视野中。程锴算得倒准,不早也不晚,司机到北门的时间,他们正好从南门进去。
“在那棵树下停车吧,再往外开就该被看见了。”孟娴道。
学校里熟人多,程锴被孟娴勒令不许下车。可她前脚下了车,程锴后脚就把车窗降下一半,对她说道:“明天上午我给你打电话,要记得接。我有你的课表,别想用上课来搪塞我。”
孟娴撑着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知道了。”
蒙蒙细雨还在下,下课的学生们打着伞,三三两两地和她擦肩而过。还没等她走多远,隔着一条宽阔的校内马路,孟娴便看到了在马路对面静静站着的傅信。
他打着一把黑色的伞,面无表情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孟娴瞬间顿在原地,对方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周围人群熙来攘往,只有他像一座静默的雕塑。
明明隔得那么远,孟娴还是感觉到了傅信略带审视的目光。
他一定看到了,看到她从程锴的车上下来,看到程锴降下车窗跟她告别。
而这个人既不是他哥,也不是白霍。
…………
第三十七章:有一点动心3
回到家,孟娴又吃了一顿晚饭,等到快睡时,白霍还没回来。孟娴想起程锴说白霍最近很忙的话,她也乐得清闲,便早早关了灯,躺在床上看月亮。
雨早就停了,月亮高悬天空,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着睡裙下床,到外面的露台上透气。
雨后夜晚的空气中带着凉意,孟娴顺着浮雕栏杆往下看去,发现花园里还有几个人在游荡、喷洒着什么,她仔细看了看,看到了小琪。
小琪手里胡乱抓了几只花,一抬头,看见孟娴还没睡,雀跃地踮起脚,朝她摆了摆手。
反正也睡不着,孟娴忽然生出逛逛花园的想法。
念头一出,孟娴连半秒都没犹豫,踩着明亮皎洁的月光走出了卧室。
二楼没人,走廊和一楼都还亮着灯,一楼大厅偶尔还会经过几个人。孟娴从侧门出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寻到了小琪。小南楼的花园大,小琪现在喷洒的这一片孟娴没怎么来过。她环视一周,借着灯光和月光欣赏那些开得正盛的花,许多花的花瓣上还挂着雨滴,显得愈发娇嫩。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株“煞风景”的花藤。
孟娴指着那株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的不知名花藤,向小琪问道:“这株是什么花?怎么枯萎成这样?”
小琪思索了一下,道:“太太,这是家里唯一的一株‘克里斯蒂娜公爵夫人’,不过现在已经是半死的状态了。虽然枝干还没完全枯死,可连叶子都不长的花,和枯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到小琪的话,孟娴突然想起,她刚醒不久时,秋姨曾问过白霍,那名叫什么公爵夫人的、已经救不活的那株花该怎么处理。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当初白霍让秋姨挖出来扔掉时那毫无留恋的表情。
“既然都枯死了,为什么还种在这里?”孟娴问。
“我也不清楚,听以前负责花园的一个姐姐说,是先生不让拔掉的。”
小琪也十分不解,小南楼里那么多漂亮的花,又不缺这一株,而且都已经枯死了,先生又何必再留着呢?
听见小琪说是白霍的意思,孟娴忽然缄默了。她慢慢抬头,看向顶层阁楼的方向。
虽然小琪不知道,但她好像知道。
白霍的执念深沉且矛盾,他执意要留着这株半死不活的花,留着她的照片,也是要强留着她这个同床异梦的妻子。
这夜,孟娴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和程锴合作的事被傅信告诉了傅岑,这样一来,她唯一可信的人也离她而去了;视角一转,她又见到了以前梦到的陌生女人,依旧看不清脸,但她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耳边传来一阵轻声呢喃:“我们小娴最乖了,晚上想吃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转瞬又被一股力量扔到床上,白霍压上来,扼住她的脖子,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冰冷的字眼,都犹如催命符一般:“……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要他好看……”
孟娴恸然惊醒,慌乱急促的心跳还没平息,便感受到脸上微凉的湿意。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不由得失笑。她这是怎么了,做个噩梦竟然还哭了。
孟娴翻了个身,卧室里一片死寂,白霍还没回来。她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选择躺平,看着天花板上斜照进来的出神。
傅信发现了她的秘密,他会去找傅岑吗?
但对此,她毫无头绪,在她眼中,傅信没什么表情,话也少,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任谁靠近都只能从他身上感觉到“生人勿近”四个字,她实在看不出傅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这样,她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清晨,孟娴实在没有困意,便下床简单洗漱了下。出来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而卧室的门这时才从外面被人推开。
白霍看着有些疲惫,身上还沾着晨露的凉意,看见孟娴已经醒了,目光沉沉,叫人分辨不出暗藏了什么意味。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他开口,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拎在手里,朝她一步步走来。
孟娴还没开口,白霍已经扔掉外套抱住了她,她闻到他身上萦绕着咖啡的苦香味,还有一丝浅薄的烟草气息。
听不到她回话,白霍将她又抱得紧了些,再开口时嗓音低哑:“我好想你……”
被白霍这样抱着,孟娴的双手在半空中僵滞,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从善如流,像以前那样对他撒谎说“我也想你”之类的话。斟酌片刻,她只好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睡不着,昨晚很早就睡了。”
一瞬间,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片刻后,白霍道:“……睡不着的话,陪我躺一会儿吧,好吗?”
通宵的疲惫削弱了白霍素日以来的强势,孟娴从未见过他示弱的样子,除了他向她道歉那次。不过她心里也明白,那不过是表面功夫,他哄着她,只是不想两个人的关系继续恶化,而不是真的觉得抱歉。
而且那次道歉,也是肉眼可见的假。那时白霍的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但这次倒更像是霸权者偶尔露出肚皮的示好。
孟娴识相地说了句“好”,白霍牵着她走到床边。孟娴的肩膀被环住,她顺势躺下去,白霍抱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一睁眼,她便看见白霍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所以我才想说给你听。”
孟娴把脸埋进白霍怀里,瓮声瓮气地道:“你说吧,我在听。”
白霍再开口时,语气是少有的平和:“我们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北欧的一个雪山小镇里。”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不久,那是蜜月的其中一站。”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和怅然,“那个雪山小镇的房子你特别喜欢,尖顶,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屋里还有壁炉。我冲咖啡的时候,你就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猫跟我聊天,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听着听着,孟娴慢慢闭上眼,仿佛能从他的描述里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