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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想到方才段宁沉的形容情态,胸内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罢了。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回到了武林盟,他暂且令自己忘记段宁沉,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公务之中。

    现在,他需要将“武林大会”一事,告天下知。

    他没想到段宁沉会胆大到潜入武林盟,来单独见身为武林盟主的他。

    “李叶舟,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普通弟子打扮的段宁沉如是说道。

    这是在他的书房。

    武林盟虽没有他的王府戒备森严,但周围仍是有他的暗卫在,只要他令下,他们就会将段宁沉给赶出。

    裴叙望着他带着血丝的双眼,问道:“什么合作?”

    此言让段宁沉松了一口气,他大刺刺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是想要借‘颂道玄录’的事,肃清武林吧?你掌握所有武林正道的信息,但那些邪道势力呢?比如缺月楼,天煞宫之流。”

    裴叙的神情淡了几分。

    的确,他们目前能掌控到的那些邪道势力的情报非常有限。此次主要也是针对的它们。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提供它们的情报。作为回报,你需要在此事了结后,借我一些人手。”

    “堂堂魔教教主,与我这个武林盟主谈合作?”

    段宁沉盯着他道:“之前与你打过照面,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也是个聪明人。相信你并不迂腐,可以做出对当前局势最有利的决定。”

    “我怎么相信你给我的情报是真的?”

    成大事者,总得是要有魄力,以及孤注一掷的勇气的。

    段宁沉傲然又无畏地道:“我可以做人质。如若情报有误,你自可任意处置我。”

    裴叙皱紧了眉。

    这人可真是……

    主观方面,了解段宁沉性格的他,自然相信他,亦知现在孤立无援的他急需人手,去抢回轻岳教的大权。

    所以他不会在情报上动手脚。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武林盟主,仅是与段宁沉切磋过一次,还把他打成重伤的李叶舟。

    裴叙淡道:“我信不过你。但我这里有种名为七合散的毒药,需每七日服用一次解药,若你肯服下,我便答应与你合作。”

    段宁沉挑起了眉,啧声道:“你们武林盟,怎么还搞邪道的那一套?药拿来吧!”

    裴叙敛下眼眸,从屉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来,刚从中将药丸倒出,段宁沉便一把拿过,没有迟疑地扔到了嘴中。

    “这样行了吧?”

    裴叙看着他,欲言又止,在他看过来时,便又挪开了目光,淡道:“那交易就算达成。我希望资料能尽快送到。”

    段宁沉撑着桌子道:“喂,那既然我是人质,你是不是也该安排我在你们武林盟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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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段宁沉想的很简单,既然裴叙多半和这李叶舟有关系,那他就待在武林盟,也不怕抓不到破绽来。

    昨天他堵了徐荐一次,现在徐荐那家伙也不知去哪里了。看徐荐和这李叶舟那么亲近的样子,想来他们关系也好。

    所以,只要待在这李叶舟身边,就不怕找不到裴叙!

    只是……

    他觉得李叶舟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大一样。

    尽管都是一副死人脸,活脱脱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但当年他可是毒舌又自傲,对他各种冷嘲热讽,甚至还干出闯他们轻岳教分部的事情来。

    现在的他可是沉默寡言,内敛许多了,身上没有了那股子的锋利与凌冽,对他的态度也显得有些微妙。

    是那种想要疏离,但又没法疏离的感觉。

    对此,段宁沉猜测,应该是他遭受过现实的毒打,变得沉稳了。至于对他的态度,多半是裴叙同他说了些什么。

    裴叙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淡声喊道:“聂礼。”

    门被推开,聂礼沉稳地迈步进门,目不斜视,恍若没看到站在桌前的段宁沉。

    “主上。”

    “给他安排一个房间。这段时间他将会住在这里。”

    “是。”聂礼抱拳应道,对段宁沉道,“段教主,请吧。”

    段宁沉看向他,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随他出了门。

    他们离去后,裴叙拿起了笔,又放下,唤了人给段宁沉准备热水与干净的衣物。

    没多久,侍从来报:“主上,段教主拒绝了热水沐浴,说是要冷水。”

    如今四月末,蜀州的天气也算不上温和,天气还凉。

    裴叙沉默了片刻,淡道:“随他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侍从又来报:“主上,段教主洗完后,就在床上睡去了。”

    笔尖微顿,裴叙道:“我知道了。”

    他放下了笔,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

    聂礼给段宁沉安排的房间就在离他主院不远的地方。

    被派到这里看守的都是他的亲卫。

    “主上。”他们纷纷躬身,自发地便将门给打开了。

    裴叙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朴素,但一应俱全。段宁沉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一只腿落在床边,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了大半的胸膛,凌乱的发丝上还带着水渍。

    那颗“毒药”,其实是裴叙用来助眠的药物。

    裴叙盯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了一会儿,忽而弯下了身,将他床外的腿抬到了床上,又拿起了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

    晚上,裴叙卸下了易容,用温水洁了面,侍从端着水盆退下。

    他脱下了衣物。

    如今他身体过于单薄纤瘦,是以他也不得不在最里面穿上了一件厚重的护胸,以让他的身形撑起来。

    然而,他看着身上的护胸,不知怎得想起来段宁沉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伤疤。

    段宁沉好似已经受伤惯了。之前遇刺,手臂被豁了条极长的伤口,他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裴叙眼睫轻颤,万般思虑,出声道:“贾地。”

    他的暗卫统领进了门,单膝跪地道:“主上。”

    “我记得京城王府的库房中,有一件西域进贡的软甲。”

    贾地当即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他急匆匆地出去了,裴叙坐到了椅子上,静待结果。

    很快,他便回来了,“禀主上,京城王府库房中确是有一件天蚕软甲,乃是西域皇室所进贡。”

    “派人将它取来吧。”

    “是!”

    贾地退去,不忘关好了门。

    裴叙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随身的暖玉。

    段宁沉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一天多,临到第二日黄昏,侍从方来汇报说他醒了。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侍卫报说段宁沉请见。

    裴叙要他进来了。

    迈步进门的段宁沉神采奕奕,收拾好了形容,刮去了面上的胡茬,与昨日判若两人。

    “李叶舟,我们来切磋吧?”

    裴叙淡淡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啧!”段宁沉看了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拖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昨天看你,你就是在处理公务。今天怎么还没处理完呢?要不要我来帮你看看?”

    裴叙:“……”

    他凉声道:“希望段教主有身为人质的自觉。”

    “虽然我是人质,但我也还是你的合作伙伴。我们是平等的!难道我就没有人权了吗?”段宁沉愤愤不平道。

    现在的他倒是有了平时的那股气质,没有了两天前质问徐荐时的狂躁——大抵是优良的睡眠有益于情绪的稳定。

    裴叙不理他,只是在写字。

    “昨天带我去房间的是你的蓝衣使吧?他好像不是上次和我打的人。上次和我打的人在哪儿?被你给打出去了吗?”

    他说的是聂彬。

    现在聂彬被派去做了其他事,并不在武林盟。

    裴叙道:“这与段教主无关。”

    段宁沉瞅着他,又道:“对了,你是怎么和徐荐关系好的?他不是那什么世子吗?怎么和你这武林中人扯上关系了?”

    “这是李某的私事。”

    他油盐不进,段宁沉也不气馁,再接再厉说道:“我跟你讲,徐荐表面是喜欢姑娘,其实他是个断袖。他喜欢小叙……哦对了,就是他小舅舅,朝廷的定王。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他不仅断袖,还有违伦理!所以,本人作为李盟主的合作伙伴,衷心建议李盟主谨慎交友,远离徐荐。”

    裴叙:“……”

    徐荐现在在他的别院自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邓姑娘那般作态,是为阻拦段宁沉,替那时被段宁沉逼入窘境的徐荐解围。

    但徐荐陷入爱情的迷局中,一叶障目,就是没看出来。

    这是他们的私事,裴叙也不欲参和。

    对于段宁沉这明摆的泼脏水,裴叙再次选择了无视他。

    “本教主是在为李盟主而担忧啊!”段宁沉瞅着他的脸色,一边叹道,“看前天徐荐对李盟主那么亲近,还勾肩搭背的样子,我觉得他多半也觊觎着李盟主的姿色呢!唉,可怕可怕。他知道我慧眼独具,所以看我来了,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他这就是心虚!欸……李盟主知道他在哪里吗?”

    “段教主。”裴叙深吸了一口气,“李某还有要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段宁沉装作听不出他的逐客令,故作关怀地问道:“李盟主每天处理这些累不累啊?不然咱们到外面切磋切磋,放松放松?”

    “段教主若想切磋,武林盟有很多高手,可供段教主选择。”

    “他们都不够格!我还是想和李盟主……”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突然皱紧了浓眉,捂住了肚子,抽了口凉气。

    裴叙蹙眉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李盟主昨天给我吃的毒药,药效上来了。”

    裴叙:“……”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凉凉地道:“你是饿了吧?”

    段宁沉痛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仔细酝了酝那感觉,“呃……好像是的。”

    好叭叭,我作息已紊乱。睡了几小时后就精神抖擞了。还是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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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依旧有二更哦!!!

    裴叙派人去拿饭菜。

    段宁沉望着他,唏嘘长叹,“唉,其实我发现李盟主你对我还挺好的。”

    裴叙古井无波地扫了他一眼,“对你好?”

    “毒药这事很正常,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只是我发现李盟主好像对我格外容忍温和,和第一次的态度截然相反。而且昨天我记得我没盖被子,刚刚醒来发现身上盖了,看来李盟主给我安排的侍从很贴心嘛。”

    他深深地望了眼裴叙,尽管裴叙清楚自己这层身份隐藏得好,却还是没理由地心跳漏了一拍。

    “段教主想说什么?”

    段宁沉撑着桌子,凑近了他,仔细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嘱咐了你什么?”

    他主动要求留在武林盟,裴叙知道他多半是猜到了自己定王身份与武林盟有关系。

    却也无妨。

    这总归比段宁沉满世界乱跑寻他要好。

    “李某与段教主只是合作关系,谈更多,就不合适了吧?”

    段宁沉坐回了椅子上,说道:“你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倒是挺像他的。难怪他会信任你。”

    裴叙没应答。

    “嗐,如果不是他和你的那层关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找上你,毕竟咱们还有深仇大恨在!但既然他想肃清武林,那我自然也得站在他这边,给他提供帮助。吃下你那毒药,也不是因为多想和你合作,而是因为他。”

    段宁沉瞅着他不动容的神情,试探着问道:“他可知道我在这里?”

    裴叙掀开了眼帘,“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吧?段教主又何必苦苦找寻?”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两人间确有关系。

    段宁沉精神一震,坐直了一些,正色道:“谁说我们断绝关系了?他说的吗?这话他没有亲口跟我说,就不算数。我只当他是在跟我闹别扭。如果李盟主方便的话,务必替我转达,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他。若他是因骗了我而无颜见我,那更大可不必了,我只在乎他是真的爱我,其他什么都不管!”

    “真的爱你?”裴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椅把,淡声道,“你又怎知他爱你?”

    段宁沉理所当然道:“他都愿意吻我,和我做爱了,还不证明他爱我吗?就算是补偿,若换作是一个普通侍卫救了他,他还会用这种方式吗?”

    裴叙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道:“段教主的心态不错。”

    “听说我家小叙在京城乃是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纤尘不染的高岭之花,很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今天降姻缘,让我们阴差阳错地相爱了。我好不容易已经成功一半了,又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段宁沉洋洋得意地说到这里,突然警觉,“喂,你问这么多,你该不会是也喜欢我家小叙吧?”

    裴叙:“……”

    他想自己果真是无法估量人心,尤其是段宁沉的。

    他看着他警惕的模样,起身道:“他说,他会在此事了结后,见你一面,和你谈清楚。你在此稍安勿躁。”

    段宁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狂喜道:“真的吗?”

    裴叙走过了他的身边,淡道:“你是时候该去用晚膳了。”

    段宁沉忙追上了他,急问道:“我家小叙现在身体怎么样了?那功法只有我能练,他没有了我,会不会很难受?”

    裴叙不想回答,但是耐不住耳边段宁沉渐渐焦灼的“你说话啊!”

    他勉强道:“他没事。”

    “没事?怎么会没事?他那么需要那功法,这说明功法对他很重要吧?但是他又用不了。啊!为什么要等这事了结?我现在就想见他!”

    段宁沉拦在了他身前,“李盟主,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会特别特别感激你的!”

    裴叙停住了脚步,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得道:“他的病情只有在冬季会恶化。现在是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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