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段宁沉大喜,“嘿嘿嘿!好咧!”一旁的向岚儿抱着手臂,悄声问自家师弟廖海生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
廖海生迷惑道:“不就兄弟关系吗?怎么不一般?”
向岚儿挥手,“哎呀,你不懂。”
她又悄咪咪去问杜云宝,“杜小弟,你有没有觉得两个宁兄弟关系不一般?”
年纪还小的杜云宝挠头道:“啊?怎么了?”
李持道:“你是想说断袖吧?”
“我可没这样说!”向岚儿立马和自己撇清关系,一脸正直,“咱可不知道什么断袖。”
李持:“……”
杜云宝震惊地捂住了嘴,小声道:“断袖啊?!”
廖海生:“断袖不可能吧……我看他们就是单纯的兄弟情啊?”
正在这时,段宁沉牵着选好的马,走向了坐在旁边石阶上的裴叙,对他弯下了身,面容黝黑,但那双眼睛显得温柔非常,颇有铁汉柔情的味道。
向岚儿比了个嘘声,使劲指了指他们,四人于是暗中观察。
又见段宁沉伸出了手,理了下裴叙脸侧的碎发,靠得更近了些,而后一手抱起了裴叙的腿弯,一手搂住了他的腰肢。在将他抱起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面颊啄了一口。
四人齐齐震惊。
“真是断袖啊?!”
段宁沉把裴叙抱上了马,牵着马匹,与其他四人汇合时,发觉他们看他和裴叙的眼神不一般了,有些微妙。
段宁沉挠了挠脑袋,疑惑道:“怎么了吗?”
几人齐刷刷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六人于是再次启程,只是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一路上就是向岚儿,杜云宝,廖海生三人聊得欢快,李持只偶尔插话,段宁沉与裴叙窃窃私语。
现在,其他几人奇怪的目光都围绕着裴叙与段宁沉了。
裴叙猜得到,大抵是方才段宁沉亲他,被这几人看到了。
但他们好奇归好奇,却并没有憎恶与反感“断袖”,或者是冒犯地询问。
尽管是与段宁沉同骑,而且行速不快,但长时间在马背上颠簸吹风,仍不是身体虚弱的裴叙能承受得了的。
当日下午,他便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身子骨宛如散架。
段宁沉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拉住了马,抱住了他,急声问道:“小叙?!”
“宁小兄弟怎么了?”
段宁沉将裴叙抱下了马,坐在了地上,用袖子擦拭他额上的虚汗,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焦急地喊道:“你们谁有水?”
“我有!我有!”
杜云宝忙取下了水壶,递了过去。
段宁沉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手帕,沾湿了水,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折腾到黄昏,裴叙才勉强恢复了意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来可以到达前面的城镇过夜,但是出了他这个意外,他们只能又在野外度过。
虽然四人都善意地表示说没事,但心中过意不去的段宁沉还是主动表示要来守夜。
最终,经过一番讨论,依旧是每人守两个时辰。
裴叙的意外没有影响到四人的兴致,晚上他们继续又开始讨论武林盟主的相关话题了。
“小叙感觉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段宁沉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道,“唉,是我考虑不周。小叙的身体不适合骑马。”
裴叙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跟前燃烧着的熊熊火堆,神情寡淡,没有说话。
无论是段宁沉,还是这四个热情洋溢的少男少女,都如同这火一般,灿烂又闪耀,他们赤诚的心如是。
他们崇拜着的武林盟主光正伟岸,一身浩然正气,品格高洁,毫无瑕疵。
而他呢?
为了一己私欲,欺骗他人感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段宁沉心心念念的“易叙”,还是他们敬仰的“武林盟主李叶舟”,全是虚妄的骗局。是他为达目的使用的手段罢了。
他不该忘记镜花水月总有一日终将烟消云散,更不该沉溺于自己亲手编织的骗局中的温柔与感情。
它们全是假的。
而唯有他裴叙,才是真的。
唯有他“天下安定,海晏河清”的理想,才是真的。
裴叙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段宁沉,淡声说道:“我想要练内功。”
段宁沉一怔,“练内功?可是……小叙现在的身体……”
“我对你那个神仙功法感兴趣,你能念给我听吗?”
段宁沉挠了挠头,心想着他大抵是觉得烦闷,想了解些武功的事。他素来是不会拒绝裴叙请求的,因而便放低了声音,将心法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他的声音很小,所以正聊天着的四人没有注意到。
裴叙低垂眼帘,眼底是目空一切的淡漠,脑子将段宁沉念出的内容给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人家心情好,因为下章或者下下章doi~小叙现在有嗲钻牛角尖了,因为几年前以及现在的前后落差感,以及自己体弱连累了别人,自尊心严重受挫,但问题不大,小段会给他解开心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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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功心法,只能练一个。
裴叙练了颂道玄录,自然无法再修炼段宁沉的功法。但也不妨碍他把心法内容给记下来,等回去后让下属来练。
段宁沉想不到世上有人能过耳不忘,权当是给裴叙助眠了。念完后,他揽住了裴叙,低声道:“小叙,时候不早了。睡吧。”
裴叙本就病中,加之用脑过度,头痛欲裂,他心中默记着心诀,身体自然而然地顺从了段宁沉的力道,躺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劝的段宁沉受宠若惊,又从包袱中取出了那披风,给他遮住了火光。
听他睡去后,段宁沉看向了偷摸打量他俩的四人,说道:“这两天麻烦了。”
他们忙道:“哪里哪里!”
“不麻烦的!”
段宁沉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了抚裴叙的胸口,说道:“我弟弟身体不好,恐无法远行。是我思虑不周,硬拖着他上路,才让他遭了这罪。接下来,我打算到前面的城镇,歇下脚。所以,就不与四位同行了。”
看裴叙因病难受的样子,他心如刀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自个儿做事,向来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
他以为裴叙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就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带他“私奔”。看这四人,觉得他们有趣,就一拍脑袋,不考虑后果地提出与他们同行,去蜀州,看武林盟的热闹。
他以为裴叙会开心的。
可是,他总是将很多事想得太简单了。
若只有他自己,他可以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他忽略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身上还肩负了另一个人——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在方才裴叙昏迷的过程中,他一边照料他,一边在思考,想了很多。
想他自己的未来,以及他与裴叙的未来。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变得成熟起来。
翌日清晨,两伙人便分道扬镳了,四人先行离开。
远离后,他们便可肆无忌惮地谈论起关于裴叙与段宁沉的事情了。
“那宁小弟,多半是与护卫相爱的富家少爷。然后与护卫私奔了。”
“哇?不是说宁小弟家族破落,被宁大哥收留的吗?”
“这你也信?昨日宁大兄弟买马的时候,我可看得真切。他钱袋满满都是银子,随便掏出来就是锭二十两的。这哪里是普通江湖人士应该有的?”
“我们刚遇上他们的第二日清晨,就碰上一伙寻人的队伍。应该就是找他们的吧?”
“刚遇上他们时,他们衣服都很干净,发丝也整齐,应该是刚私奔不久。”
“什么?!你们都有观察到吗?为什么我啥都没看出来。”
“因为你还小呢,杜小弟。”
“我以前只在话本里看到过小姐与护卫相爱私奔的故事。没想到现实里看到了少爷与护卫私奔?!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喜欢我家护卫的,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为什么要喜欢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恩……宁大哥人是挺好,但是他那相貌……唉,虽说不应该以貌取人,但是我不太理解。”
“他们是易了容的吧。根据我的经验,宁大兄弟的真容应该挺俊朗的。”
“这……师姐怎么看出来的?”
“他声音好听,脸型,眼睛和手都好看,身材也绝。容貌还能差到哪里去?”
其他三人:“……”
“呃,没想到向姐姐还观察了这些。”
总归,双方于对方而言,都是生命中的过客,聊过后,便不再留下什么痕迹来。
另一边,段宁沉卸下了马鞍,将马匹放归了山林。
他回到了裴叙身旁,蹲下了身,内疚道:“小叙,对不起。若我不任性妄为,你也不会遭这些罪。”
裴叙看着他澄明的眼眸,微微垂下了眼。应是他造成了所有麻烦才对,段宁沉竟将一切问题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
——遥想过去,他给身边人造成的困扰还少吗?
年幼时,母后因担忧他,夜夜垂泪。长姊连自己亲子都没工夫顾。每次生病时,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多少宫人因“失职”而遭了父皇愤怒下的刑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战战兢兢地惶恐伺候他。
往近了看,倘若不是他身体状况恶化,父皇是不是也不会郁结于心,早早地去了呢?
他企图改变,却殊不知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圈。
他以为改变了,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什么事都不曾改变。
既然已经得到了段宁沉的功法,那他便也应离开。
到时,段宁沉自然也该回到过去逍遥肆意的快活日子,而非终日在困在病榻上的他身边兜兜转转,丧失了自我。
既然段宁沉无心权势,那他便可给段宁沉想要的。
段宁沉忐忑地等待他的回答,却见裴叙忽然抬起了头,伸出了手,那双冰凉的手掌覆住了他的面颊,那张精致却淡漠的面容放大。
他的唇被碰了一下。
段宁沉傻住了。
而在裴叙即将收回手时,他心跳犹如擂鼓,迅速地抓住了裴叙的手腕,“小叙,你……”
“新年礼物。”裴叙淡淡地道。
段宁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口无遮拦说自己新年愿望是“被小叙夺走初吻”,这愿望实现得太突然,他脑袋嗡嗡直响,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为什么……突然就……”
裴叙淡道:“你待我好,我也没什么可回报你的。”
“我……其实……不要回报,这些全是我自愿……啊,不是!”段宁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崩溃地疯狂抓头,把本就不太整齐的头发弄得越发乱七八糟,犹如鸡窝。但他也没闲工夫去管这些。
终于,他让自己思绪冷静了一点点,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喘着粗气,眼眸中饱含期待,紧张地问道:“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我,可以再亲一次吗?”
裴叙颔了下首。
段宁沉忙不迭地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颊,屏住了呼吸,颤抖着身子,缓缓地,缓缓地亲吻了上去。
他紧张地闭上了眼,按书上说的,试着伸了舌头。
裴叙启了牙关,任由他的舌探了进来。
人生中第一次与人接吻,口腔内被另一个人的气息侵占,自己的唾液与对方的唾液混合,这种感觉倒并不令他讨厌。
他也慢慢地阖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那双大手逐渐从他脸上挪去,一只抚摸他的后颈与后脑,另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腋下,抚着他的背心。
他们的身体渐渐贴合在了一起。
也不知这一吻持续了多久,裴叙肩膀上落下了一个脑袋,他被抱得更紧了,一个难掩激动雀跃的声音传来,“小叙……小叙……你,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裴叙睁开了眼,清淡的目光落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背上,他眸底浮现了波光,若寒冰化为春水。
他渐渐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鼻息间萦绕着的是男人身上的阳刚气息。他声音极轻,如喃喃自语道:“恩,我喜欢你。”
下章doi。不出意外今天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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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附近城镇的路上,段宁沉背着裴叙,施展轻功,尽全力跑了许久,也没把他心中那股激动的热血给跑灭。
他时不时就“嘿嘿”傻笑,嘴里喃喃唤“小叙”,时不时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瞧他的模样,颇有几分失心疯的意味。
裴叙还有些低烧,四肢发软,脑袋发晕。段宁沉给他裹得严严实实,他也没再吹风,但身体不适,只得靠在他肩头。
正午时分,他们到了城镇。
段宁沉先是问了医馆的位置,带裴叙先去看了大夫。
大夫诊断说,不是什么大问题。遂,开了药。
买完了药材后,段宁沉又问了此地最好客栈的方向,带裴叙住了下来。
裴叙倚靠在床上,看他里里外外忙活,先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要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里来,又找老板要了熬药用的东西,后又拿来热水,给他擦脸擦手。
“段宁沉。”裴叙忽然叫道,段宁沉看去后,他敛下了眼眸,淡道,“不用忙了。坐一下吧。”
段宁沉屁颠屁颠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圈住了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脖子,亲昵地道:“好呢!小叙!”
裴叙任由他抱了一阵,突然开口道:“除了吻以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问题乍一出,段宁沉有点懵,眨了眨眼,“啊?”
“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段宁沉回过神,将他横抱了起来,令他坐在了自己腿上,亲了亲他的眼角,嘿嘿一笑道:“只要小叙在我身边就好啦!”
“除了这个以外呢?”
段宁沉没察觉到他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听他执意要问他愿望,他也只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很快,他道:“我想到了!好像从认识小叙起,就没有见到小叙笑过……分明咱们互通心意,应该是件很棒的事,小叙怎么就一点也不开心呢?”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看小叙笑一笑。小叙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笑?
裴叙微微一怔。
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忘了“笑”是个什么表情了。
他试着弯起嘴角。
段宁沉却忙道:“小叙笑不出来就不用勉强啦!我想看小叙真心的笑……哎呀,反正咱们以后时间还多着。不急于这一时。”
裴叙便也不再尝试,淡声又问:“还有呢?”
看他今天向自己表白,还这般纵容自己,段宁沉的心思不免活络起来了。他咳了几声,羞赧道:“真,真的,可以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