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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经历过江湖的磨难,见识过世态炎凉,却依旧怀着儿时的梦想,保留着赤子之心的段宁沉,真的会因为权力,而忘却初心吗?

    段宁沉和他过去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父皇深深爱着他母后,却迎娶了很多妃嫔,有了不少庶嗣。时常每月就按惯例,去往中宫,也未显出对她的额外宠幸。倒是,只被他当作“棋子”的妃子,总是被他各种宠爱。

    在社稷面前,私人的感情是最微不足道的。

    他亦见识过不少初入官场,一身正气,到后来逐渐被染黑,如鱼得水游走在各势力间的官员。

    谁不是从踌躇满志的少年时走来的呢?又有谁能从一而终呢?

    ——段宁沉……吗?

    他之前想着,段宁沉现在大大咧咧,一腔热血,满心的爱情,但他有“一统江湖”的想法,这也意味着他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总会沉溺于追逐名利之中。

    但段宁沉现在说,他想要一统江湖,也仅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瞧得起他们轻岳教——而非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

    没有野心的人,真的会与那些人一样吗?

    裴叙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绪乱得不寻常。

    是因为段宁沉那番“不愿欺骗利用”的言语。

    世间没有纯粹的感情,他过去这样确信着。

    但当这样一份感情真的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希望得到它的。

    它就宛如浑浊中的一抹皎洁。

    有了它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忽略了周围的污浊,只被它夺走了目光。

    但是他……能得到这份感情吗?

    他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耐不住身体的困倦,睡了过去。

    待睁开眼,他看见床边蹲着一个人,对方凑得极近,似乎方才是在看他的睡颜。看他醒来,对方直起了身,咧嘴一笑,把手心捧着的东西给他看,“小叙!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小叙过了这个年,就可以走路了。突然想起来一个设定,小叙比小段要矮,毕竟他常年病弱。小叙大概178cm,小段184cm。以及,来自隔壁小脑斧的咆哮:你居然还敢雕老虎!!!文案上说番外是仙侠,因为俺的非边文是联动的。而且,小叙就算身体养好,但底子已经毁了,寿命也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本亲妈当然会he到底!(拍胸确信)马上是江湖副本了,第一次doi,小叙掉第一层马甲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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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叙的视线落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只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张牙舞爪,看上去十分可爱。裴叙莫名觉得它有点像段宁沉。

    段宁沉伸手给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被角给他掖好,得意地笑道:“今年正好是我们的本命年,所以我就给小叙雕了一只虎!祝小叙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裴叙的目光在那只木雕老虎上凝聚了许久,眼睫轻微地颤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多谢。”

    段宁沉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小老虎放在了他的枕边,喜滋滋地道:“现在天色还早,那小叙接着睡,我去练武了!”

    他一晚上没睡,还是活力四射,说完就站起了身,欢快地蹦跶走了。

    在他即将出门时,裴叙忽然又道:“我今年二十三。”

    声音并不大,但仍是叫段宁沉捕捉到了。

    段宁沉迅速回过头,“啊?”

    裴叙阖上了眼,翻了个身。

    他和段宁沉说这个做什么?

    他听到段宁沉又回到了床边,又蹲了下来,“所以,你去年说你二十三岁,其实还没满的呀?你今年四月才满的啊?”

    裴叙主观上不欲谈此事,但喉咙却是不受控制地“恩”了一声。

    “所以……小叙小我一岁两个月,是属兔的!”

    段宁沉的声音中也没有误解这么久的愤怒,反倒还有几分窃喜的意味。

    裴叙想,他是真的没法理解段宁沉的想法。

    只听段宁沉独自傻乐道:“嘿嘿嘿嘿,小叙属兔,真可爱嘿嘿嘿。”

    裴叙:“……”

    “那我明年再送你一只木雕小兔。这只老虎就当是我,我来守护兔兔小叙!”他弯下腰,在他发间亲了一口,“嘿嘿嘿,小叙肯主动和我说这个,我很开心!爱你!”

    说完,他又欢快地跑出门去了。离开时,轻轻地把门关好了。

    他离去后许久,裴叙睁开了眼,缓慢地翻回了身,目光再度凝在了枕边那只木雕老虎的身上,他慢慢地伸出了手,摸了一下被段宁沉方才亲吻的发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子炙热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他心间。

    这样不对。

    他心想道,四肢发软发麻,似乎是被这一吻给抽去了浑身的力道,尽管他内心告诉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在他夺去段宁沉的功法后,他会离开,届时他又是尊为天潢贵胄的“定王”,与江湖草莽的段宁沉不再会有任何交集。

    他不是段宁沉全心全意爱着的“易叙”,所谓“易叙”也不过是不择手段的定王为达目的,编造出来的一个幻影。

    目的达到,幻影消散,“易叙”消亡。

    他不该动情,也不能动情。

    而此时的心动,等他回归“定王”的身份,过几个月再看,也只会觉得很荒谬可笑。

    主观上清楚地明白这些,但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心底那遇水悄然滋长的情愫。他心脏砰砰直跳,热血顺着血管快速地流动着,令他冰凉的指尖与足尖也逐渐有了温度。

    他感觉到热了。

    头次在冬天,感觉到了热。

    他的血已经冷了太久,以至于突然热起来后,他再也难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也并不是他自己所能操控得了的。

    段宁沉。

    他心中默念,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感到了自出生起就从未感受到的迷惘。

    他头次有了种不知道该拿一个人怎么办才好的感觉。

    是威胁的人,就杀。无关的人,就忽略。

    可他既不能杀段宁沉,更无法忽略了段宁沉。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

    临近正午,路恒来为他进行例行的诊治时,为他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这里主要说的是,有关徐荐心上人的事。

    徐荐喜欢的那位江湖女侠,名为邓松灵,出身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她本人在江湖上也名声不显,武功平平,但据说性情泼辣,为人豪迈。

    她去京城为她师父送信时,碰到被匪徒打劫的徐荐,二话不说上去暴揍了那些匪徒,她英勇的身姿一下子就俘获了徐荐的心——其实徐荐那时压根不需要被救,他武功也不低,只是戏精上身,在那里装柔弱,哄匪徒玩罢了。

    总之,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

    徐荐还热情地邀请了人家姑娘去国公府玩,但被后者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潇潇洒洒地离开了京城,还顺便带走了徐荐的心。

    徐荐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想着那姑娘。

    所以,要把徐荐赶走,就很简单了。

    裴叙查到了邓松灵的下落,并派人把这告诉了徐荐。

    徐荐当即表示说,等过完上元节,他就离开这里。并求裴叙,千万替他保密——否则他娘若知道他借着照看小舅舅的名头出京,去追姑娘,铁定饶不了他。

    裴叙同意了,并言道,不得把他与段宁沉的事外泄。

    徐荐爽快地答应了,拍着胸膛说道:“小舅舅你放心!从今天起,我如果把你们的事往外说,我就天打雷劈。”

    他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裴叙蹙眉道:“‘从今天起’?”

    徐荐一脸正直,“是啊!我今天立誓,所以需要严谨地规定时间嘛!”

    裴叙淡道:“今天之前你可有往外说?”

    徐荐拼命摇头,否定道:“我怎么可能往外说呢?”

    ——他是写信的!

    裴叙盯了他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便挪开了目光,淡淡道:“你去吧。”

    徐荐不去,他看向了放在裴叙手边的木雕老虎,“咦?上次来,好像没看到这摆件,怪精致的。”

    他伸手打算去碰,裴叙皱眉道:“别动。”

    徐荐眨了眨眼,收回了手,贼兮兮地道:“这是……段宁沉送你的吧?”

    他的语气满满的戏谑,令裴叙心生不快。

    “你再不离开,你就不必离开了。”

    徐荐故意浮夸地捂住了嘴,往后仰,“什么?我发现了你们的定情信物,你就要杀我灭口?!”

    裴叙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不善。

    徐荐赶忙站起身,“我走,我走!您老千万别杀我灭口!我害怕。”

    他出了门。

    段宁沉正自闭地蹲在院子里。小叙居然又主动说要和徐荐谈!

    他时刻地关注着门那边的动静,见徐荐出来,他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喂!你刚刚和小叙聊了什么?”

    徐荐抱住了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矜持地说道:“易公子说他对我有意思,问我家里有没有妻室。我告诉他说没有。”

    段宁沉顿时怒发冲冠,“你胡说!小叙才不会喜欢你!”

    “好吧好吧。”徐荐摊了摊手,无奈叹道,“易公子说,他嫌我烦,要我赶紧离开。我跟他说,我过了上元节就走。”

    段宁沉的变脸不可谓不快,顿时又喜笑颜开,“诶嘿嘿,我就知道是这样!”他于是又开始虚伪了,“唉,我是挺想徐兄多留一会儿的,奈何咱以小叙为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是这样说,他心想,自家小叙肯定不会那样对徐荐说话。看徐荐也不见怒色的样子,多半是徐荐自己有事要离开。

    只是他们占了徐荐亲戚的地盘,徐荐走后难保不会对外说,届时……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徐荐贴心地道:“这里是我小舅舅的山庄,咱们都是来鸠占鹊巢的,相逢即是缘。宁公子你们尽可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我走后也不会为难你们。我小舅舅呢,几年也不见得来这里一次,你们住在这里也挺安全。我看易公子身体不好,还需要继续静养身体的吧?”

    段宁沉心花怒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口就夸道:“徐公子你是个好人,会长命百岁的!”

    不再是他威胁的徐荐,段宁沉不介意多夸他几句。

    徐荐则是道:“对了,我看见易公子那里有个木雕挺好看的,好像之前没看到过,宁公子是在哪里买的?”

    段宁沉眉飞色舞,骄傲地叉腰道:“那可是我亲手雕给小叙的无价之宝!”

    徐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方才我想要拿,易公子都不要我碰呢。”

    段宁沉的眼睛亮了起来,道:“真的吗?!”

    “这事,我还会骗宁公子不成?”

    段宁沉怀着满心的狂喜,冲进了屋,然后对上了裴叙的眼眸。

    他越发心潮澎湃,大呼“小叙我爱你”,便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裴叙,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股颤栗又来了,从被唇触碰的肌肤,一直传递到了心脏。从段宁沉锁在他身上的手臂,传遍了他的全身。

    裴叙捏住了微颤的手指,低斥道:“松开。”

    他面色沉静,眼眸古井无波,仿佛是怒了一般。

    段宁沉才没有被他给吓到,他嘿嘿一笑,扬唇叹道:“唉,小叙不要害羞嘛!徐荐他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你非常非常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对吧!”

    裴叙也不答,只是偏过了头。

    段宁沉凑过去,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心花怒放道:“小叙如果喜欢,我天天给你雕!全天下,我也只给小叙雕!”

    看到没人猜到后续发展,我就放心了。总之哈哈哈,小段不会对小叙霸王硬上攻的,他尊重小叙。他们那啥是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以及,番外和正文不会有太大关系,正文不会有涉及,两部分会独立开来。(这部分)*最后,看大家对那啥这么热情,那我就要暗搓搓推一把我隔壁的现代主攻文《赤心锁璧》,歌手攻x大佬受,也是受宠攻,而且边限文——嘿嘿嘿,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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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波澜不惊地度过了。

    段宁沉除去练武功的时间,其他时候都黏着裴叙,时不时亲亲抱抱,压根不给裴叙丝毫远离他的机会。

    裴叙想要理清和段宁沉之间的关系,企图和他好好谈谈。

    结果,当他提出两个男人这般亲近不成体统后,段宁沉反倒越发来劲,眉宇间的得意简直遮也遮不住。

    段宁沉说他是害羞了。

    害羞?

    段宁沉总是这样说。

    但是,裴叙并不觉得自己存在这种情绪。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已不知不觉习惯了段宁沉的亲近。这无疑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对付敌人,他总有无数种办法,可对段宁沉,他却是束手无策。

    这家伙就像是块顽固的狗皮膏药,无论怎么撕,他又自个儿地黏了上来。

    如果骂,这家伙就会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小叙的声音真好听,再说一句给我听听?”

    如果冷脸,这家伙就越发跳得欢,一下下地疯狂踩他的底线。

    他与段宁沉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乱了。

    而段宁沉则是自觉这段时间,和裴叙之间的感情越发升温了——虽然美人对他越来越凶了,但打是亲骂是爱。

    如果不是在乎,性情冷淡的美人又怎会对他喜怒形于色呢?

    这点段宁沉可是看得透透的。

    他还记得刚遇见裴叙那一阵,美人如冰山的模样。那时的美人是真讨厌他。无论他怎么激怒对方,对方都懒得搭理他,神情也不变。

    现在,冰山消融,美人展现出了真性情,这又怎么能不叫他有“革命胜利”的喜悦呢?

    总之,他过得十分荡漾。

    这个年,过得比往年都要快上几分。

    转眼就过了上元节,到了徐荐要辞行的时候,段宁沉意思意思地亲自去送他出门。

    “和徐兄在一起的时光,短暂且美好。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段宁沉难得文绉绉,“徐兄珍重。”

    徐荐瞅了一眼他,道:“那,易公子就交给宁公子了。宁公子可得好好照顾他。”

    段宁沉眉头一皱,傲然说道:“小叙是我的爱人,我当然会照顾好他。还用不着徐兄这外人来操心。”

    “我院里的药材和食材全都留给宁公子了。如果不放心,大可检查。怎么说,易公子也是我的心上人。希望宁公子带上我的那一份,好好照顾他。”

    段宁沉在那一瞬间想要怒喷“谁要带你那份?”,但是他忍住了。他虚伪地说道:“徐兄即将远行,就不要操心别人了。”

    徐荐一笑,也不和他计较,英姿飒爽地翻身上了马,“那段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驱马率先离开,他的侍卫紧随在他后面。

    段宁沉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看向了身后的教众,“他……刚刚是不是叫了我‘段公子’?”

    教众们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对!我听得可清楚了!他最后叫的就是段公子!”

    “我也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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