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段宁沉又暗搓搓地想要抱他揩油。裴叙:“……”这人的脑子一天到晚除了美色外,能不能有点有用的东西?!
他现在大概就是正常人面对傻子的无力。
他已经懒得去管段宁沉的搂搂抱抱了,总归段宁沉也没有去碰一些不该碰的部位。
他的默认,让段宁沉开始猖獗了起来。
段宁沉双臂不仅探入他的披风,搂住了他的腰肢,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颊往他脖颈上蹭了蹭,亲昵地唤道:“小叙!你好香!”
裴叙忍了忍,没有理他。
段宁沉变本加厉,仰起了脑袋,装作用鼻子贴住他的脖子,使劲嗅,实则唇“不经意间”蹭过了他的肌肤。
裴叙发现段宁沉就是个得寸进尺的脾性,他忍无可忍道:“段宁沉!”
段宁沉秒瞬收手,规规矩矩坐好,一脸正色,“是!小的在!”
裴叙:“……”
等了大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
段宁沉还念念不舍,不想出去赶车,最后被裴叙一句“那我去赶”给激得忙道:“别别别,你好好在车里休息。我这就去。”
他们赶在黄昏前到了段宁沉说的“过夜的村子”。
这里的村民都很热心,在他们表示要借宿后,便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院子来。
段宁沉将马拴好,把车内的裴叙给抱下了车。
主人家有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好奇地问道:“叔叔,你为什么抱着这漂亮哥哥啊?”
段宁沉虎着脸说:“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女孩咬着手指,迷惑地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也是哥哥!”
“噢……那你为什么抱着漂亮哥哥啊?”
“因为他身体不好,走不得路。”
说话的工夫,他们已经进到了屋子。
小女孩蹦过了门槛,又问道:“那这漂亮哥哥是叔叔的弟弟吗?”
段宁沉再次纠正,“是哥哥。”
“噢!漂亮哥哥是叔叔的哥哥。”
裴叙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另一厢,段宁沉炸开,且和一小孩较真起来了。他把裴叙放到了椅子上,说道:“小孩!你说出这种话,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小女孩迷惑地歪头。
段宁沉蹲下了身,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来!小孩!和我一起念,漂亮哥哥是大哥哥的媳……”
裴叙不咸不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朋友。”
段宁沉自己脑子有问题也就罢,还在这里胡乱教坏小朋友。
段宁沉转过头,严肃道:“我们明明是夫……”
裴叙眉头一皱,“别胡说。”
至于小女孩,她忽然挣脱了段宁沉的手,退后了几步,脆生生地说道:“娘亲说男女授受不亲,叔叔你不能碰我。”
段宁沉:“……”操!这话说得多叫人误会。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裴叙身旁,拉着他的袖子,忧伤地道:“小叙!这小孩伤了我的心,快安慰我!”
裴叙面无表情地扭过了头,懒得搭理他。
和小孩子较真,恐怕也就只有段宁沉做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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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朴素的一家三口。
段宁沉表示要留宿后,便给了他们十两银子——这足以抵普通人家三四个月的收入了。
男主人还专门搬了火盆来,给他们取暖,热心地与他们寒暄一阵,便表示要去厨房,帮妻子去做饭了。
段宁沉站起了身说道:“我要帮你们吧?”
裴叙闻言,不禁侧目。段宁沉还会做饭?
男主人忙说道:“不用不用,两位长途跋涉定是累了,好好休息,饭很快就好。”
“哎呀呀,不用客气!多一个人,饭可以早点好。”
说罢,他看向了裴叙,“小叙,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裴叙淡淡地“恩”了一声。
门关上后,屋子里就剩了裴叙和小女孩。
他垂眼看去,只见那女孩看上去还挺害羞的样子,时不时地就瞅裴叙一眼,瞧他在看她,顿时捂住了脸蛋。
裴叙过去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农家小孩,出声道:“你怕我?”
“漂亮哥哥……好看。”小女孩羞赧道。
裴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点僵硬,小女孩又说话了,“漂亮哥哥……让我想到几个词语。”
她期待地望着裴叙,是在等他问。
裴叙只得问道:“什么词语?”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裴叙:“……”
他看这女孩小小年纪能连续说出这么几个完整的成语,问道:“你念过书?”
“一点点。”和他多聊了几句,女孩变得活泼了不少,大抵是看出他没有表面那么冰冷,搬着小板凳坐到了他的旁边,“大哥哥也念过书吗?”
“恩。”
“那进京赶考过吗?”
“没有。”
女孩坐在他旁边,捧着脸蛋,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骑大马,当大官,但是爹爹说只有男孩子能参加科举,女孩子总有一天要嫁人的。”
裴叙对这方面看得最是透彻。
男尊女卑,不过是男性为了在有限的社会资源中,获取他们最大的利益,所规定出来的。事实上,女性并不比男性要弱,甚至某些方面要更为强大。
他手底下从来都是唯才是用。倘若他只任用男性下属,恐怕很多事都成不了。
男人最大的傲慢与愚昧就是小觑女人,然后就会倒大霉。历史的种种事例都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他从来都不被社会的偏见所误导。
此时,对于小女孩的话,他淡声说道:“你为什么想要当官?”
“因为我爹爹考了几次,没考上,村里的人都在笑话他。我不想爹爹被笑话。”
“世人多狭隘,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他看女孩似懂非懂的模样,索性换了一个方向说道,“想要被人瞧起,不一定要选择科举这一条路。想要出人头地,有很多路可以走。”
段宁沉端菜进屋时,见女孩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裴叙身上,望着裴叙的双眼都在放着光。他不禁眼热起来,心中酸溜溜的。
“小孩!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你离他远一点!”他把盘子放在了桌上,气势汹汹地说道。
女孩黏着裴叙,嚷道:“我要拜漂亮哥哥为师!”
“拜个屁,连‘叔叔’‘哥哥’都分不清的小娃娃!”段宁沉毫无大人的自觉。
“漂亮哥哥你不要和这个粗俗的叔叔做朋友了!他没礼貌还凶!”
听她语言条理清晰,又哪里像是不懂辈分关系的稚儿?段宁沉顿时大怒,“好你个小孩!你之前是故意耍我呢?”
女孩无辜道:“叔叔你在说什么?”
“啊!气死我了!”
气呼呼的段宁沉又找裴叙寻求心理安慰,“小叙!你看这个小孩!”
裴叙冷酷无情,“你蠢得连小孩都能耍你,怪谁?”
段宁沉内心遭受剧烈创伤。
以至于吃完饭,他们来到主人收拾好的偏屋,段宁沉依旧黯然伤神,生无可恋地对墙发呆。
从未瞧他这副模样的裴叙不禁挑了下眉,“你还好吗?”
正一直等他问的段宁沉,听到这话,顿时安详地倒在了地上,努力想要挤眼泪,但是没有挤出来,他两眼无神,用如泣如诉的语气说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骂我,说我不好。但是……你不行。你说我蠢,连小孩子不如,我的心都碎了。”
裴叙难得升起的那么一丝的恻隐之心,因为他这举动而彻底化得连渣都不甚。
他冷漠心想,他真蠢,竟真以为脸皮厚如城墙的段宁沉也会伤心。
他冷笑道:“地上都是尘土,你别靠近我。”
段宁沉顿时一收忧伤的作态,麻利地站起了身,精神奕奕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很干净,我很干净。”
正在这时,男主人敲门道:“两位客人,我们烧了些热水,放在了柴房。如果要清洗的话,可以取用。”
段宁沉跑去开了门,客气地道:“多谢。”
男主人大概是听说了他们之间的争端,愧疚地说道:“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女儿实在太调皮,你们不要介意啊!”
段宁沉忙摆手,“不不不,我们是闹着玩的!令爱很聪明,很可爱。”
男主人走后,段宁沉转过身,看向裴叙,又露出了招牌傻笑,“诶嘿嘿!小叙!我接点热水来给你洗洗吧!”
仿佛他方才还忧伤地倒地不起的场景不存在。
裴叙:“……”这人真的……让他无话可说。
段宁沉去端热水,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段宁沉虎着脸道:“你跟我作甚?”
女孩显得有些扭捏,别扭纠结了许久,鼓起勇气,冲他鞠了一躬,“大哥哥对不起!是我刚刚无礼了!请你原谅!”
段宁沉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没必要道歉啦,随便闹着玩玩罢了。要说无礼,我也有对你无礼,对不……”
女孩板着脸,扒拉开了他的手,退后了一步,严肃地道:“叔叔,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
段宁沉:“……”操!
他回房的过程中,女孩仍是跟在他的身后。
段宁沉:“你想干嘛?”
女孩害羞道:“我有礼物要送给漂亮哥哥。”
段宁沉顿时警觉,“不许送!”
“这是我和漂亮哥哥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怎么没关系?他是我的……”他还是没把后两个字说出来,他瞧她两手空空,虎着脸又问,“你要送什么?”
女孩:“我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去送!”
女孩气恼道:“你……”
瞧她生气,段宁沉开心了,“好了,你可以去送了,我开玩笑的。”
他心中得意道,呵!小孩耍他,他也要耍回来!否则他堂堂轻岳教主的面子往哪里搁?
女孩蹦进了屋子,跑到了裴叙跟前,从衣服里珍视地拿出了一朵花,捧给了裴叙,“漂亮哥哥,这个送给你。”
在冬天找到盛开的花可不容易。
裴叙垂眼,看她掌心那鲜艳的花朵,淡声问道:“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女孩羞涩道:“它好看,很配漂亮哥哥。还有……谢谢漂亮哥哥对我说的那些话。”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裴叙拾起了那朵花,将它插在了女孩的发间,淡淡地道:“它配你最好看。”
女孩离开后,段宁沉哀怨地朝裴叙扑了过去,“小叙!你都没有夸过我好看!”
“你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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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宁沉想到自己身上的灰尘,委屈巴巴地停了脚步,“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连一句好看也不夸我!”
裴叙冷声道:“你是小孩子吗?”
“不是小孩子也需要被夸奖。”他期盼地望着裴叙。
裴叙:“……”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看我夸你多么顺溜。小叙你真是博学多才,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人中龙虎,还有那个玉树临风,怀瑾握瑜,厚德……”
裴叙:“你可以闭嘴了。”
段宁沉不忿地抱臂,蹲在了地上,“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把我夸到天上去。”
裴叙冷漠。不会有那一天。
段宁沉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跳了起来,将打好的热水端到了床边,殷勤地道:“来来来。”
裴叙没动,“你自己先去洗。”
段宁沉神采奕奕地道:“好咧!我马上就回来!”说罢,便打算冲出门。
裴叙淡淡开口,令他停住了脚步,“大冬天,你洗冷水澡?”
“小叙!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段宁沉转头,惊喜道。
裴叙冷道:“我是怕你生病了,传染给我。”
段宁沉笑嘻嘻道:“你明明就是在关心我!你还嘴硬!”
裴叙懒得搭理他,拢紧了衣服,靠在了床头。
段宁沉解释道:“这家人生活挺不容易的。做饭的时候,我和他们聊了下天。听说今年庄稼收成很不好,虽然朝廷减了税收,但仍是很艰难。然而我们来借宿,他们还是准备了肉食给我们,还为我们搬来了炉火。我看那小孩房里都没放炉子。”
裴叙淡道:“你给了他们十两银子,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毕竟咱们是做客的,能给人家少点麻烦还是好的。我看柴房里烧的热水也不多。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习武之人!”段宁沉拍了拍胸膛,骄傲地说道。
裴叙没再说什么。
门再度被合上,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微微皱眉。
段宁沉这人……当真奇怪。
分明是声名狼藉的魔教教主,却还心细如发,体贴地照顾普通人家的生计。
魔教教主,行事作风比正派还要正派,这又是何等的滑稽?
他身体虽因寒毒而虚弱,但深厚的内力还在。
凭借着过人的耳力,他听到外面的寂静下除去段宁沉冲水的哗啦声外,还有几道轻微的破风声。
它们微不可闻,就像是微风吹过草叶。但裴叙能分辨出并非如此——这是衣料划过空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