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doeuvre(前餐),appetizer(开胃菜),sad(沙拉),maincourse(主餐),和dessert(甜点)构成,每个环节都有十多种精致选择,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秦丽婉将菜单推到苏却面前,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苏小姐,您是贵客。这些我们平常都吃习惯了,不知道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还是请你来点吧。”
语气听着大方,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
【梵尚】的菜单向来以复杂著称,法文的专业术语和菜品搭配的精细程度足以让不少人犯怵。若是个外行,恐怕连理解都费劲,更别提从容点菜了。
像苏却这总普通背景的姑娘,能看得懂才怪。
什么人,该是什么身份,在这个圈层里划分清晰到甚至残忍。
程燕回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上的金属戒指。
秦丽婉的那些小心思,他心里门儿清,却没打算插手,饶有兴致地当个悠闲看客。
江津屿看了秦丽婉一眼,眼中甚是不悦。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轻敲了下桌面,沉声道,“程二少这个老板坐这呢,难道不是他最清楚,最适合点餐吗?”
程燕回立刻摆手,“江少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这个店主不管事,连菜单上的菜都没吃全过。还是苏小姐来吧。”
苏却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面的全是法文,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要将人淹没。
她完全看不懂。
秦丽婉眼角的笑意加深几分,仿佛已经看到苏却露怯的那一刻。
包厢内一时间有些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却下一步的反应。
苏却抬手合上菜单,抬头叫来了服务员。
“你们菜单太长了,我没那个耐心。”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娇气,却又不惹人嫌,“直接告诉我,什么最推荐?”
服务员愣了一下,迅速调整好状态,礼貌地回答,“今天的推荐是海鲈鱼搭配香草黄油汁、松露意面以及………”
“好,就按你推荐的来吧。”
苏却正准备继续,便听见秦丽婉幽幽地开口,“香草黄油汁听起来就很腻呢……苏小姐还是别都听别人推荐,要有点自己的判断。”
这话乍一听像是善意提醒,但语气里的轻蔑几乎呼之欲出。
苏却眉梢微抬。
意见这么多,怎么自己不点呢?
她娇笑着,朝服务员眨了眨眼睛,“哎,你看,秦小姐说了,你推荐得不行。看来今天这顿饭不好吃就是你的责任咯。”
服务员连忙摇头,生怕被误解,“绝对不会,黄油我们用的是无盐低脂的,搭配新鲜香草会很清新,一直都备受客人的喜爱。”
苏却笑着看向秦丽婉,“怎么办呢秦大小姐,好像你的口味比较小众呢。万一另外两位男士不喜欢怎么办?”
转眼就把锅丢到她的身上,秦丽婉顿时黑了脸。
苏却更是火上浇油,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要不,我们吃这个,您自己单点个别的?”
“毕竟您的品味‘特殊’。”
秦丽婉脸色讪讪,摆摆手道,“没事,听您的。”
“那就这么定了!”苏却拍了拍手,愉快地继续和服务生讨论起其他菜品。她一会儿问某道菜的香料搭配,一会儿吐槽法语太难念,逗得服务生忍俊不禁,回答也越发热情。
秦丽婉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桌布,笑容再难维持自然。
“你确定这个真的好吃?”
“真的。”
“鹅肝烤芝士?你自己听听,这个油上加油,真的不腻?”
“……”
程燕回在一旁偷笑,忍不住打趣道,“江少,苏小姐是哪儿捡回来的?真有意思啊。”
江津屿微微挑眉,语气懒散,“哪里可爱?明明呱噪得很。”
话虽这么说,可那语调里带着几分宠溺,落在别人耳中就像在替她骄傲。
苏却完全没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还沉浸在菜品搭配里。
“这个鱼子酱杯看起来不错唉,海胆慕斯也不错,啊,这个ceviche也好……”
“那就三个都点。”
江津屿直接打断她的纠结。
“不好吧?万一没吃完不就浪费了,秦小姐请客,咱们不能太过分。”
“这点钱,秦小姐不会在意的,”江津屿意味深长地看向秦丽婉,“对吧?”
秦丽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嘴角抽了抽,“当然,你们喜欢就好。”
等餐时,苏却和程燕回聊得投机,两人都是会享受的人,话题总能聊到一起。江津屿看似专注地盯着手机,实则不时抬眼瞥她一眼,目光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当菜上齐后,苏却很快被其中一道配菜圈粉,可惜法餐分量少,她吃完自己的那份,还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盘子。
“这菜做的真一般。”
“才不是!”苏却立刻反驳,“明明超好吃,你这个没品的家伙!”
“……”
江津屿活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评价过。
“那你把这份也吃了吧。”他顺势将自己的那份推到了她面前。
苏却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客气地接过,“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一顿饭吃下来,秦丽婉吃得胸闷,钱包也痛。
程燕回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顺带看了场好戏,不亏。
“时间还早,今天难得相聚,不如去我家坐坐?”秦丽婉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江津屿,“江少,你之前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江津屿目光淡淡,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众人走出餐厅,秦丽婉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江津屿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谢谢……”秦丽婉低声道谢,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怯和感激。
江津屿松开手,目光若有所思地扫向街角那株法国梧桐。
树影婆娑间,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眸色冷了几分。
-
苏庭的手机轻震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苏却的消息。
“姐,我今晚去朋友家,可能会迟些回来。”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一个“嗯”。
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够,叮嘱道,“我今晚就去外地出差了,你回来时候小心点,需要的话,让方量去接你。”
不远处,方量正将她的行李箱取下,温声道,“怎么了?”
“苏却今晚可能会很迟回来,我有点担心她。如果她有找你,帮我去接她。”
“好的,没问题。”
这段时间苏庭一直在忙并购案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明明婚礼在即,她却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准备,还难为方量时不时地帮忙照看自家的情况。
好在两地奔波的日子总算赶在婚礼前进入倒计时。
方量开车送她到了火车站,两人又将面临至少一周见不到面。
“送到这里吧。”她接过行李箱,低声道。
方量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手,轻轻伸向她肩膀,“庭庭……”
苏庭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连自己都不明白这份抗拒是从何而来。
“对不起。”她当下就意识到这个行为伤害到了方量,声音急促却透着一丝怯意,“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方量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把手放了下来:“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一层无形的疏离感,连再见都显得生硬而尴尬。
“早点回去休息。”他说完这句,便转身向车子走去。
看着方量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苏庭靠在冰冷的立柱上,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她清楚地知道方量有多好,可每次他想要更亲密的接触,她就忍不住想要逃开。
这样下去,她真的能给他幸福吗?
她的心里明明早就放下那个人了。可是接纳一个新人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久。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以为是方量折返回来了,苏庭的脚步一顿,正准备开口道歉。
话音未落,转身间,却看到一张完全不属于方量的脸。
“庭庭,好久不见。”
来人站在路灯的阴影中,身形修长,眉目间透着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他嘴角的笑容很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江图南。
一瞬间,苏庭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脚步微微一滞,“……你怎么会在这?”
前姐夫登场[坏笑]
[19]19
苏庭强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和他的距离。
“抱歉,我现在要赶去外地出差,就先不聊了。”
“庭庭,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要走?”
江图南低低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就像你当年抛弃我一样。”
他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那笑意看似温和,却是一股不寒而栗的阴冷。
苏庭后背发冷,但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江图南,我们之间的事早就过去了。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打扰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也该放下,有自己的生活……”
“打扰?”江图南重复着她的话,忽然咧嘴一笑,“庭庭,你不要骗自己了。我都看到了,你刚刚拒绝了那个男人的拥抱。”
一步一步,他缓缓走近,逐渐扩张的影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罩子,将她锁住。
“你心底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苏庭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那是我的未婚夫,我爱的是他!”
江图南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执拗,“你爱他?可刚才连他碰你都不愿意。他会知道你喜欢什么姿势吗?他会知道你被舔耳垂的时候会特别多
水吗?你高
朝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
“江图南!”
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江图南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嘴角渗出血迹。
苏庭愣住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慌张、愧疚和警惕交织,她本能地向前一步,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江观南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意。
“庭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突然趁机上前,单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锢着她的腰肢。
贴合得不留一丝空隙。
“我们一起走吧,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次我真的可以,我带了很多钱……”
“你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苏庭的声音颤抖,气恼中夹杂的更多是害怕。
“庭庭……”江图南念着她的名字,贴着耳廓,仿佛情人耳语,可眼底却藏着冰冷的偏执。
话音未落,苏庭感到一团冰冷的布料覆上了她的鼻口,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气味。
“江……图……”
她的话没能说完,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无力地软倒在他的怀里。
江图南将她抱起,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庭庭,这次不要再对我失望了。我带你走。”
-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夜色的宁静,苏却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江津屿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冷了?”
“不知道,突然就感到一阵恶寒。”苏却歪着头,下意识地揉了揉裸露的肩,“希望别是什么不好的事。”
“瞎说什么。”江津屿眉头轻蹙,一边数落,一边将大衣取下来,盖在了苏却的肩上。
“谢啦。”苏却笑眯眯地裹紧外套,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秦丽婉的声音这时候插了进来,“是不是对狗毛过敏?”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直黑白相间的牧羊犬从旁边蹿了出来,直扑进秦丽婉的怀里。
“阿福,想姐姐了?”秦丽婉伸手揉了揉这只大犬的头,随手掏出一个零食喂到它嘴里。
阿福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圈圈。
“一向听说秦家爱狗,果然百闻不如亲见。”程燕回环顾四周,远处的庭院里还有几只毛色各异的狗在追逐玩耍。
苏却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
“这是老爷子传下来的规矩。”秦丽婉抬头,目光投向远处,神色间多了一丝追忆,“当年我外公还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是一只流浪狗每天跑去屠宰场偷猪耳朵,才让他有了口肉吃。”
“那后来呢?”
“后来啊,”秦丽婉低头抚摸着阿福的毛发,轻轻叹了口气,“后来外公稍微发迹的时候,想把狗接回家,却发现狗被抓住偷东西,给人打得……”她没说完,但那份遗憾显而易见,“从那以后,秦家人就都必须善待狗。”
“秦老爷确实重情重义。”江津屿淡淡评价。
“是吧?”
秦丽婉笑着看向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捕捉到更多兴趣,可惜江津屿只是端起酒杯,站在露台边俯瞰秦家的庭院,神色冷淡如常。
夜风轻轻吹拂,露台上摆放着几杯红酒,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浓郁香气。
他们几人一边品着酒,一边聊些苏却听不懂的话题。
她觉得无趣,便倚在栏杆旁,看着秦家的花园,目光扫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点缀其中的喷泉,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仿佛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方向。
想起上次来秦家的经历,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