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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暹罗惆怅地喵了一声,表示它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热心的布偶问:“你和你的主人闹矛盾了?”

    “嗯。”暹罗说。

    温心妥拎着行李箱出走,他们的家变得空荡荡的,而它也不想回去了,房子成了一个空壳。

    “所以你来找感情调解中心的橘大夫?但是它现在估计还在睡大觉呢!听说它上个月被管理局安排了一份人类值班工作,现在它已经和人类作息一样,白天上班晚上睡觉了。”

    “而且你不知道调解中心现在要和人类一起来吗?你主人知道你是猫吗?你们登记了?他有拿到进城许可证吗?”

    暹罗猫两耳不闻窗外事,它也只是在做任务的时候听过调解中心可以为猫咪解决感情问题,其余不太清楚。

    轮到它们了,暹罗猫刷了身份进城,走在前面的布偶拉了拉它,说:“你可以去找找狸花猫,花钱就行,不过它有点奇怪,很爱发脾气,过去容易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呢,好像挺管用的。上次小傻银渐层和它主人闹矛盾,它按照狸花猫教的办法和主人重归于好了。”

    暹罗猫耳朵动了动,停在原地,问:“真的吗?”

    出来一趟,暹罗猫加到了布偶的联系方式,并循着它给的地址到了六层的一间小办公室,上面挂着几个大字——磕学研究所。

    它敲门进去,前台猫正在录入登记,看见有人来了抬了下头,“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好的哦,稍等一下。”

    暹罗猫问:“这里可以解决感情问题是吗?”

    前台猫敲着键盘,皮笑肉不笑地说:“是的哦,我们是猫届第一家专门服务于猫咪与人类情感问题的会所。”

    “好,请问我要等多久?”

    前台猫倏地站起来,“如果你觉得一次五百积分OK的话,现在就带你去喔。

    “不过先说明,被骂也不会退费的哦。”

    “去吧。”暹罗猫交了费,被前台猫领着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最后一间办公室停下。

    “到了,祝你好运。”

    一分钟后,暹罗猫坐下,黑纹狸花猫面无表情地坐在它的对面,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问:“有什么问题?”

    暹罗猫很少有能诉说自己感情问题的时候,因为奶牛猫和缅因什么都不懂,无法理解暹罗猫的纠结,也无法给出任何有用的建议。

    它表明自己的来意,简短地讲述了他们如何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暹罗猫说,“他出差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狸花猫变成人,像是来了点兴趣:“哦?”

    暹罗猫看见它变成人,也很有礼貌地恢复了人的形态。

    梁声并不是完全不懂的状态,只是还有些无法理解的地方,“他出差之前我们还非常好,我们通了电话,回家之后他向我提出分手。”

    “之后我每次出现似乎都会让他更伤心更生气。”

    狸花猫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呵了一声,“那他每次伤心生气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我…”梁声低了低头,“我离开了…”

    这几天的思考似乎已经告诉他,离开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他得出的结论分明与温心妥的抗拒相悖。

    “我去做猫了…”梁声抬起眼,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问:“我不应该离开,对吗?”

    狸花猫并没有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你难道还没有发现问题吗?”

    没立即听到暹罗的回复,狸花猛地将笔拍在桌子上,毫不留情地说:“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猫?你消失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以为你可以又做人又做猫吗?要么做人要么做猫,不要人不人猫不猫!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你想要消失就消失,想变猫就变猫,你有想过你的伴侣是人类吗?人类又变不了猫。”

    “我接待过很多家养猫的感情问题,它们无非是觉得他们的主人不够爱他,通常让它们陷入漫长的等待中,它们也没有多少自由,被迫每天在等待中循环。”

    狸花猫一针见血,“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这样,你更喜欢做猫,你把人类留在你们所谓的家里,你用你的爱软禁了他,你让他无法出走,在你变成猫的这段日子里,他只能被动地陷入等待中,他一直在等待你回家,你明明可以作为人类安慰他,却一直逃避地做一只猫对此视而不见!”

    在很长的时间里,梁声依赖于猫体,他无法习惯人类的躯体,在他的意识里自己是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而他想要靠近或者从温心妥身上索取爱意时又会无师自通地成为一个人。

    他一直没有什么思考,更多是遵循本能地生活,在温心妥上班,离开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能毫无负担地去做猫。

    原来这对温心妥而言一点都不公平,因为温心妥只认为他是一个人,并不知道他是一只猫,人有人的逻辑行为,他一直以来都做错了,是温心妥的纵容才支撑着他们走过了五年。

    暹罗猫失神地走出地下城,在冷风呼啸中,晨光破云而出,城市迎着日出苏醒,它抬起头,快八点了,温心妥要起床了。

    它不知道温心妥会不会原谅领悟得太迟的梁声,但这次他不想再让温心妥因为等待它而难过了,以后也不会了。

    暹罗猫抬步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狸花猫报废了一支笔,忧郁地变回猫陷在沙发里,叹了口气:“又是没磕到的一天。”

    19.还猫

    温心妥摁灭闹钟后并没有立刻起床,坐在床上发呆,他摁了摁后颈,觉得浑身酸痛,好像昨天晚上噩梦缠身了一样。

    他确实做了一些梦,不过梦的内容很普通,他醒过来之后就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鬼压身的错觉。

    等他迟钝的思绪回拢,就看见了旁边端坐的猫,正安静地盯着他,脖子上带了一条红色的小围巾。

    注意到温心妥的眼神,它轻轻地叫了一声,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为它张开的手心。

    这只莫名其妙忧郁了几天的猫突然就恢复正常了,温心妥有点惊喜,扯了扯它戴得歪歪扭扭的围巾,问:“你怎么给自己戴上的?”

    又好奇地问:“不忧郁了?”

    这只猫太有人性,温心妥经常对着它讲话,总认为自己能从它的眼睛与一些动作读懂它的回答,因此总不厌其烦地和它交流。

    猫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身,用耳朵蹭他,随后坐起来,低着头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围巾,系好的围巾在它的努力下很快脱落。

    不过要戴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它艰难地把围巾套在了头上,圆圈卡在了耳朵上。

    温心妥睡得还有点懵,不太清醒,瞧着猫这一整套动作,才明白它是在演示在给自己看。

    演示不太成功,温心妥弯了弯嘴角,笑起来,把猫提起来,抱到它的腿上,提醒它:“你是猫,自己戴不好。”

    “我帮你好不好?”

    温心妥询问它的意见,不过也不等它回答,握住它的爪子,让它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猫侧头,闭了闭眼,围巾套下来,温心妥细致地将围巾摆正位置,才松开猫的手。

    出门的时间晚了点,温心妥急急忙忙地洗漱,换衣服,睡衣乱糟糟地丢到床上,猫始终仰着脸,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腿边,在温心妥穿好鞋开门时,它坐在玄关的中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心妥回头看了它一眼,关门的动作停了停,这样没表情的猫,总让温心妥觉得它的情绪不止如此,它的尾巴安静落在地板上,没有晃动,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分辨出这样细微的区别的,这只猫待在自己的身边并算久,可或许是它不会和自己用言语交流,温心妥想要懂得它时,总要多费一点心思。

    温心妥弯下腰,哄它,“好了,我下班就会回来的,我装了监控,你不要乱跑。中午吃饭我会叫你的。”

    猫轻轻地叫了一声,温心妥听它回应,就关门下楼赶地铁去了。

    温心妥到了中午才有时间翻看监控,他打开软件,暹罗猫正团着坐在桌面上,大瞳孔认真地盯着摄像头。

    还以为它会在睡觉,毕竟最近它的睡眠时间增加了很多,又想到早上说的话,温心妥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软。

    这只猫难道真的在等他吗?

    等他开口,猫立即抬头,脑袋往摄像头蹭了蹭,温心妥才真的确定它在等自己。

    温心妥让它去吃饭,猫慢慢吞吞地挪着身体走远了,他盯着监控叹了口气。

    换作以前,他压根不会想到自己会养猫,尽管不愿意承认,他正在逐渐依赖一只猫。

    这样的想法太好笑,温心妥吃完饭将外卖盒丢到垃圾间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猫需要它,还是他需要猫?

    可是为什么?

    即便如此,一只猫也没有办法满足他的情感需求,温心妥就像一个能够吞噬巨浪的海鲸,胃口很大,很难饱腹,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

    好像又很久没有和梁声见面了,但数一下时间也不过一周而已。

    温心妥要用密不透风的工作让自己喘不过气来才会不想到梁声,而昨天晚上的动摇又让他开始无止境地渴求对方的降临。

    他站在窗户边,零星的行人路过,从高楼俯视,每个人都小得像芝麻粒,里面没有梁声,温心妥收回眼,感觉浑身被冷气浸透,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下午温心妥脑袋昏昏沉沉,到了下班时间他手脚冰凉,在工位缓了一会才拿着东西下楼,穿过后街到地铁站,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

    停业好几周的猫咖打开了一扇门,门口的布帘换了新,猫咖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木桌,他转过头,温心妥心虚地转了个身。

    但是其实老板只和他通过电话,并不知道他的长相,他的反应太大,反而显得奇怪。壹.三旧四9四63壹制作TXt

    温心妥脑袋混乱地纠结,他压根不知道猫咖老板回来了,而他当初承诺得很好,等他回来就会把猫还回去。

    他的监控才刚到,温心妥觉得很不值得,并没有充分发挥它的价值,毕竟这样的监控只有给猫用才有意义。

    他站在门口,在进和不进之间犹豫,但没给他多少时间,老板走了过来,惊讶地诶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帮我找回暹罗的人吧!?”

    温心妥犹豫坦不坦白的时间都没有了,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你的声音,那段时间不就你和你的同事经常来吃饭吗?”

    “是吗?”温心妥已经六神无主了,主动提起,“你要把猫带回去吗?”

    明明中午还在想自己绝不会过多依赖一只猫,但下午就遭遇变故,问题瞬间有了答案,原来并不是猫多需要自己,而是他变得很需要猫。

    老板说:“虽然那只猫我也不是很想养啦,倔脾气还爱出走,养不熟,但是既然养了,我还是得负点责任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猫领回来?”

    温心妥为难地蹙眉,“我不知道…”

    “今天就要领吗?”

    “最好,明天要重新开业了。”老板点了点头,“你是准备去地铁站吗?要是你不嫌弃,坐我车,我今晚接猫去?”

    温心妥没有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他坐在车后座,刚刚只有轻微疼痛的脑袋突然重得跟顶了上百斤的铅球,喉咙不受控制地紧缩,等他下车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是他先嫌弃猫的,他曾在电话里说过让老板回来就把它接走,可真的到了这一天,温心妥才发现自己的别扭像一颗定时炸弹,炸毁他企图伪装不在意的表象,让他不受控制地难过与后悔,让他以前的行为可怜又可笑。

    那只很温顺的猫最后舔了舔温心妥的手心,听他的话抬步走进了猫箱里,温心妥隔着可视窗看它,本来他以为今天会是平凡的一天,但或许离别本来就不需要惊天动地。

    就像接这只猫回来的那一天也是很普通的一天。

    “再见。”温心妥看着它,轻声道别。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挠了挠头,“其实,你如果喜欢的话,晚上可以带它回来,白天送到猫咖上班就好。”

    温心妥愣了愣,听到这样的话,他动摇了一下,可他很快摇了摇头,“算了。”

    不完全属于他的东西,温心妥不想要。

    哪怕再伤心,温心妥也不会开口挽留。

    “好吧,那我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养猫的钱我线上转你?”

    温心妥笑了笑,“老板客气了,养猫不需要多少钱,不用转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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