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用了。”温心妥不上当了,梁声又骗他,他说有衣服有鞋子,却只给他拿了一双鞋子。
而且是他已经很久没穿过的鞋子,虽然不会磨脚,但是鞋底也并不舒服。
温心妥退后几步,坐到旁边放置的休息长椅上,他打算换了鞋再走,他决心无视梁声,也不管他要不要走,什么时候走。
温心妥取出鞋,没有多余的手拿袋子,他纠结了一会,再转过头,一双手压在了袋子上,梁声蹲在他的面前,姿势像半环着他,他过高的体温让他的手臂很有存在感。
梁声抬头看他,刘海被风吹乱,又露出他那双眼角很圆擅长装可怜的眼睛。
温心妥晃神了几秒,不清楚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变红,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抗拒,梁声握住他的脚踝,温心妥浑身一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往后躲了躲,挣脱他的手。
温心妥声音不算硬气地说:“你不要这样。”
梁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才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你总是这样…”
温心妥低下头,“是不是我和你说什么你都觉得无所谓?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
梁声安静地盯着他,温心妥并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失去控制,变得颤抖,变得不太入耳。
温心妥发抖的尾音似乎终于刺破梁声的一些平静,但他对此的回应也只是眨眼频率快了一点而已。
永远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击垮了温心妥的心理防线,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无法掩饰自己觉得难堪狼狈的心理,语气不自觉多了一丝恳求:“梁声,我们分手了,不要再这样对我…”
不要在不在乎他的同时又做出一些令人误解的动作,温心妥读不懂,也不想再做理解了。
梁声自顾自地说:“你的脚受伤了。”
温心妥说:“我不用你管。”
“我买了创可贴。”他充耳不闻,“要不要贴?”
温心妥沉默,看他轻轻抬起自己的腿,搭在他的腿上,给他贴创可贴,他闭了闭眼睛,对他的态度感到无力,更多的却是痛苦。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是吗?”
没得到他的回答,温心妥抖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脾气…”
他低着头,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来,笃定地说:“梁声,你不会改的。”
梁声帮他穿好鞋,握起他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低了低头,一副很依恋他,无法离开他的样子,说:“心妥,我不要分手。”
这样类似于挽留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呢?哪怕是在他提出分手后的一天,两天又或者一周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在温心妥已经逐渐习惯,逐渐麻木,逐渐不再纠结挣扎时他又大摇大摆地出现。
“一个月了…”温心妥望着他,“你现在才说。”
凭什么?他将一颗石头丢进湖里都会立刻有回应,而他向梁声提出分手,却什么回应都没得到。
因为感觉到荒谬,他的眼泪停住,露出一个思绪困惑,无法排解难以忍受的笑容来。
那张脸依然停留在他的视线里,微微仰着,所有表情一览无余,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情绪,甚至算得上空洞,温心妥觉得梁声的不要分手,只是被注入了代码的程序,操控他情绪的人到底是谁?他认识吗?他了解他们过去五年的种种矛盾吗?真的有人能对分手这件事毫无愧疚与伤心,也没有任何心绪挣扎吗?
温心妥突然觉得他很陌生,在这一瞬间,那种一掌拍在棉花上的感觉突然让他不再觉得难过与讽刺,反而是深深的迷茫。
他忍不住开口问:“梁声,你真的有心吗?”
5.人走
他们大学时在一起,毕业已经有两年,满打满算也走过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也吵不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无论温心妥说什么,无论温心妥怎么流眼泪,那双明明对他投入关注的眼睛却不会有任何波动。
他在乎他,还是不在乎他?这五年温心妥每次要爆发时,都会先在心里纠结推算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毕竟梁声擅长冷暴力,而温心妥对如何妥协与自我消化最熟练。
在一起的时间里,梁声每个月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他借口忙着兼职忙着上班,期间却像人间蒸发,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刚开始的时候温心妥没有什么安全感,总以为梁声是烦他,他每次都害怕是自己的情感需求太高,他有太多要分享的东西,事无巨细,从早上起床接水洗漱的温度,上早课路上偶遇的小摊,到晚上睡觉之前穿的衣服颜色都要和梁声分享。
梁声有时候会一条条回他,有时候却一条都不回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温心妥陌生。
温心妥的朋友都觉得他不靠谱,劝他分手,可是温心妥很好哄,在网络上受到再大的委屈,都会在见到梁声的时候慢慢消失。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会抱他,亲他,满足他一些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要求,每到这个时候温心妥就没有骨气地把他的冷淡抛之脑后,并自我安慰感情里也需要距离,梁声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介意他消失几天。
温心妥一直觉得自己能够体贴,恋爱五年也这么过来了,可是某一天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居然难以忍受。
他有理有据,自己不是机器人,做不到无视与冷淡处理感情里的问题,他需要反馈,他不想要自己兴致勃勃分享出去的视频无人在乎,无法无动于衷地在等待中看着精心准备的热菜冷却。
失望累积,比梁声的冷落更恐怖的是偶尔他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此歇斯底里,斤斤计较,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自己。
在这段感情里,他正逐渐丢失自己,无论对矛盾过分妥协,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后做出的反抗,都不像他,不过是从捆绑住他的绳索死结上来回横跳,没有意义,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
“心妥,你为什么要哭?”
恍惚中,他听见梁声的声音,他的脸在视线里模糊,遥远,无法触及,雾白的梦沉沉地压向他的躯体,在瞬间摧毁他的精神。
温心妥翻过身,手臂碰到一侧的床单,冷冰冰的,他缓慢地睁开眼,眼泪淌过枕头,梁声并没有在身边,他们已经分手了。
上周见面,温心妥面对他理智全无,眼泪直流,他低着头喃喃,不允许梁声对自己这样。
梁声问他为什么,他却什么都答不出来,他太讨厌他的态度,当时对他再次承受的伤害感觉到最多的已经不是心痛,而是无法控制的愤怒,所以他把东西砸到他的脸上,放下狠话希望他们不要再联系,他根本不想见到他。
等愤怒消退,他才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酸楚,温心妥飘忽不定,摇摆不停,让他自己也忍不住唾弃,可他想的是,如果梁声能好话哄哄他,他就会回头的。
不会有的,不会有了。梁声不是那种会来哄他的人。
温心妥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坐着缓了一会又躺下,明天还要上班,他必须立马睡觉获得充足的睡眠,他闭上眼睛,摁住自己的心口,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
自从温心妥告知徐斯佑公司后街开了间新的猫咖,徐斯佑每天中午就拉着温心妥去撸猫,温心妥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发现猫咖后面连着一家小餐馆,里面做的是地道的湘菜,小餐馆和猫咖似乎是同一个老板,在小餐馆消费满三十八元的可以撸猫一个小时。
餐馆里的菜式并不多,不过十道左右,最贵的菜品也才二十块。
但温心妥认为在公司周边外卖都二三十起送,且不免配送费的恶劣情况下能找到这样一间物美价廉的餐馆太不容易,也不拒绝徐斯佑的邀请了,每天中午下班就往后街走。
徐斯佑三两下吃完饭就去撸猫,温心妥不想撸猫,而且温心妥也不太好意思,他和徐斯佑凑单才满了三十八块,规则上写的每人满三十八元才可以撸猫,只是老板大方不计较,才答应了他们的拼单请求而已。
温心妥吃饭很慢,餐馆与猫咖打通,通过长长的连廊,他看见徐斯佑正蹲在地上招呼一只银渐层,那只猫似乎并不想理他,温心妥笑了一声,突然感觉脚踝被勾了一下。
一根黑色的尾巴圈住了他的脚踝,触感很柔软,温心妥一下子绷紧了,低头对上一双蓝黑色的小猫,他又松了口气。
是他比较熟悉的猫,温心妥并不排斥它,却还是觉得奇怪。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对他情有独钟,之前隔窗对视,他只觉得是个意外,直到后来到了餐馆消费,它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开始只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盯着他进食,等他吃完后才翘着尾巴靠近。
徐斯佑觉得新奇,和他交流:“听说有些人就是吸猫体质,无论去哪,都特别讨猫咪喜欢,猫咪就爱围着他打转,这大概是人体猫薄荷?”
温心妥对此一窍不通,回头又看见那只怪猫盯着自己,它似乎特别爱看自己吃饭,只是那双圆圆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温心妥是看不出猫咪的情绪的。
他吃饭的动作快了一点,“我也不知道。”
“你看啊,那只猫从你第一次来就缠着你,估计是喜欢你。”
温心妥看了一眼那猫,它离自己不近不远,尾巴垂在地上轻轻盘着自己的两只前爪,非常乖巧的模样,至于喜欢他...值得商榷。
就算喜欢他,温心妥也没有办法给它回应,他又不可能跟猫咖抢猫。
徐斯佑见他不应声,说:“你要是觉得烦,下次我们不来了。或者我自己来就行。”
温心妥问:“你一个人点两份饭?”
这里的一盘菜的分量和外面两份差不多,温心妥觉得一个人点两份过于浪费。
而且这里的饭很好吃,温心妥经常担心老板在做慈善,哪天就干不下去倒闭了,对这个餐馆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怜爱,更何况老板长得慈眉善目的,每次来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欸,又来了。”
这样的便宜太难找,对经常纠结花钱值不值得的温心妥有很大的吸引力。
温心妥解释:“我没有那么讨厌猫。而且有心理阴影又不等于讨厌猫。”
“我觉得这里的菜很好吃,也很便宜,我们可以经常来。”
徐斯佑乐了,回他一个笑:“那好,你继续吃,我去看猫!”
温心妥不能继续吃饭了,那只猫突然离他很近,到了他的脚边,脑袋往他腿上靠了靠,温心妥躲了一下,它停住,抬头看他。
圆眼睛只会睁着或者闭着,温心妥觉得它像漂亮的装饰品,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一直都是圆圆的,温心妥倒是知道猫咪的叫声可以传递情绪,但是这只猫不叫,不过就算它叫,温心妥也听不懂。
奇怪的是,温心妥居然觉得自己看懂了,好像是在问,为什么躲?
温心妥愣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梁声,为什么是他的口头禅,那个人总有太多为什么要问,尽管上次之后他真的没再出现过,温心妥还是会想起他。
餐馆里只有他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窥见他外露的情绪,所以温心妥放空地任由自己想起梁声,反正没有人知道,他不用继续装,有时候不想梁声,也只是装给自己看而已。
温心妥不动了,猫也不动了,没有再靠近他。阿姨婆海废追更ЗЗ01З949З
不过它的胆子会随着温心妥沉默的纵容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已经会用脑袋蹭他的裤腿,靠在他的腿边,到现在得寸进尺地用尾巴圈他的脚踝,就像圈住他的前爪子一样。
在温心妥眼里,这和卖萌没什么区别,不过它卖错了,温心妥不为所动,继续低头吃饭。
徐斯佑回来看见这一幕,惊喜得诶诶了一声,蹲下去就要摸它的头,小猫灵敏地闪身躲过,徐斯佑再想摸,它就跳到了温心妥的腿上,它不大,还很识相把自己团起来。
不适合再伸手去摸了,徐斯佑只好收回手,并大受打击:“它躲我!”
猫闭眼了,窝在温心妥的腿上,侧过脸,爪子刚好捂住了耳朵。
像不想听见徐斯佑的声音一样。
徐斯佑的表情太滑稽,猫的动作像刚好卡入的一个笑点,温心妥作为观众体贴地捧场笑了起来。
温心妥谨慎地评价:“它有点可爱。”
小暹罗动了一下,尾巴翘起来,尾巴尖尖卷了卷,尽管这样,温心妥也并没有要摸它的想法,他尽量无视了腿上的存在,没过一会,它翘起来的尾巴就搭在他的手腕上。
它睁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用尾巴把他的手腕圈紧了。
温心妥停筷,低头又看了他一眼。
忙完出来的老板看见这只一周越狱五次,极其不安分的猫,捏着它的后颈就提了起来。
猫挣扎了一下,不过老板那上手臂比他躯体还大,它挣扎也无济于事,以十分屈辱的姿势被提着回猫咖。
老板边走边骂:“臭猫,你还记得自己是猫吗?嗯?!你再这样我也帮不了你了。”
温心妥的视线跟了一会,回过头,发现徐斯佑也在笑,原因大概是一样的。
温心妥再次评价:“这只猫蛮可爱的。”
6.手环
晚上下班回到家之后温心妥发现自己外套口袋里多了一条黑色的绳子,很有弹性,温心妥一开始以为是一条发绳。
但他握了一会,不小心摁到了银色凸起上的开关,才发现它更像是一个手环,不过手环貌似除了开关,并没有其他的功能。
温心妥没有这样的手环,早上出门前他只往外套口袋里塞了一副有线耳机和备用纸巾,不过口袋里本来有没有东西他也没有什么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