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燕知让他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缩进了毯子里。牧长觉没顾上理陈杰,拢着隆起的毯子安抚,“没事儿,不是大灰狼,不害怕。”
等毯子不抖了,他才朝陈杰摆了一下手,“小声儿点。”
燕知只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从陈杰转到牧长觉身上。
牧长觉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一样,“妈妈在,你还害怕呀?”
陈杰的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去了,最后选择了闭嘴,把一个行李箱推到了牧长觉身边。
“你看,”牧长觉把行李箱打开,“这里面都是衣服,有你喜欢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里面挑了一件纯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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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套上。
燕知的目光跟着他,最后落在了他新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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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上。
牧长觉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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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重新脱下来给他。
燕知又开始看他身上的裤子。
牧长觉就以为他想要裤子,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条全新的裤子出来给他。
燕知不要,用手推开。
牧长觉摸摸他的头,“这个也是我的,不要吗?”
燕知斟酌了一下,把裤子收下了。
牧长觉刚松了一口气,裤子就又被燕知丢出来了,“这个凉。”
牧长觉就陪着他折腾,把每件衣服穿身上捂热了再脱下来给他。
陈杰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燕知把牧长觉的衣服全团在身体周围,最后安心地蜷在了他的“小窝”中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牧长觉。
“肚子好点儿没有?”牧长觉侧身坐在他旁边,把他蹭乱的卷发理了理。
燕知的身子还是蜷着不松开。
他也不回答牧长觉的问题,皱着眉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行,你睡着了。”牧长觉悄悄把手探进他团的那个小窝,护住他的小腹轻轻揉抚。
陈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牧长觉,“真睡着了?”
牧长觉把食指比在唇间,摇了一下头。
意识刚一沉,燕知的呼吸就变急了,手也抓在胸口上,一口气一口气喘得很吃力。
很快他眼睛就又睁开,扭头看病房的门。
“怎么了?”牧长觉立刻俯身查看他。
“我怕大灰狼进来。”燕知小声地回答,有点哽咽。
“门关得好好的,大灰狼进不来。”牧长觉护着他拍背,“我保护你。”
燕知看向陈杰,跟牧长觉耳语:“他刚刚就进来了。”
“那我帮你看着门,要是有大灰狼想进来,我就把你叫起来,行吗?”牧长觉温声跟他商量。
“你的眼睛怎么又红了?”燕知看他,“小白兔的妈妈也是小白兔吗?”
“对,我也是小白兔。”牧长觉顺着他,“我是看门的妈妈小白兔,你是安心休息的睡觉小白兔,可以吗?”
燕知挺配合地闭上眼,深深浅浅地呼吸一会儿,一睁开眼就开始掉眼泪,“我难受。”
牧长觉没回头,抬了下手示意陈杰出去。
等门再关上,他撑着床靠近燕知,把手心压在他腹部,“我们玩个游戏就不难受了,好吗?”
“真的吗?”燕知又有点憋气,嘴唇颜色不好看了,“怎么玩?”
“宝贝慢慢吸气,用肚子推我的手,”牧长觉感觉到他在尝试,鼓励他,“特别好,然后你放松,我推你的肚子你就吐气。你先推,然后轮到我推,看谁一直不出错,会了吗?”
“这太简单了。”燕知并不想玩。
“怎么会简单呢?”牧长觉摇摇头,“我看你是担心输,不敢玩。”
“谁不敢玩?”燕知不服,“你先推。”
“还挺有风度。”牧长觉夸他了,“你吐气不能比我推得快啊,不然算出错。”
燕知全神贯注地跟着他做腹式呼吸,过了一会儿呼吸调整好了,人也睡沉了,把牧长觉的一整条胳膊都死死搂在怀里,合并成了“窝”的一部分。
牧长觉发了条消息把陈杰叫回来,“帮我看下他的手,绑绷带那儿。我怕他一直动把伤口抻开了。”
他自己被燕知搂着一条手臂,活动范围太小,不方便检查燕知小臂上的包扎。
陈杰动作很轻地翻看了一下燕知露在外面的小臂,“没事儿,没出血。”
牧长觉跟他说了燕知现在状态不太好,但他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多长时间能好啊?而且为什么总是不舒服啊?”
“应激。”牧长觉的脸上闪现了一种介于放松和痛苦之间的神色,又很快消失了。
“要不我给你拿个枕头撑一下?”陈杰看牧长觉一直保持着让燕知搂着的姿势,“这么待着多费劲啊?”
“别动他,他睡得浅。”牧长觉摇头,“就这样吧,没什么事儿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走之前,陈杰从背包里拿了两盒出来,“给燕老师买的。”
他记得上次在医院,牧长觉在燕知睡着的时候去门口跟他说了两句话,一边说话一边留神着病房里面。
然后燕知醒了,对着空气露出一个特别柔软的笑,说他想吃。
当时陈杰根本不敢看牧长觉的表情。
他以为他得冲进去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结果牧长觉反而沉默地往电梯走了。
陈杰就问他:“牧哥,你不进去……你没事儿吧?”
他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你留在这帮我看着点儿,”像是一种入戏的惯性,牧长觉说话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我去给他买。”
燕知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怀里还牢牢圈着一条胳膊。
四周全是衣服,床头放着两大盒和没开过的保温饭盒。
牧长觉在床边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撑着,看见他睁眼,“小白兔醒了?”
刚数完十个质数,燕知脑袋还有些发懵,惺忪地看着牧长觉,“哪有小白兔?”
第68章
REVERSE-12
牧长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着头笑了,“没事儿,想起来你小时候说你自己是小白兔了。”
燕知小时候确实喜欢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又爱念儿歌,刚跟牧长觉学会一首新的,就走到哪显摆到哪,“小白兔,白又白又白。”
海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用手指在头顶比着逗他,“两只耳朵……?”
燕知胸有成竹,也学着她用两个“兔耳朵”在头顶比着,“……白又白!”
“我什么时候说我自己是小白兔了……床上怎么这么多衣服啊?”燕知感觉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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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还挺柔软,能闻到牧长觉身上那种很淡很清爽的气息,把脸埋在里面蹭了蹭。
“真什么都不记得了?”牧长觉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顺好,又亲他耳朵,“肚子还难受吗?”
他不说燕知不觉得,他一说燕知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你揉揉。”
被揉了两下,燕知慢了半拍的反应又追上来一点,“你在床边这么撑了一晚上没动吗?”
牧长觉的胳膊被他搂着,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下,只能半弯着腰伏在他身旁。
“那怎么办?我家小朋友睡不踏实,不哄能行吗?”牧长觉揉揉他的脸蛋,在他嘴角逡巡,“感觉怎么样?昨天给我们难受坏了。”
“我不太记得了,”燕知躲开他,把脸往他怀里埋,“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牧长觉笑了笑,“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燕知声音被闷着,“肚子有点儿难受,然后还是有点儿胸闷,别的都还好。”
“胸闷还捂着?”牧长觉把他从怀里剥出来,“想去海棠家吗?还是想在医院里等等?”
“你跟林医生说过了吗?”燕知没力气地枕到他肩膀上,又用眼睛贴他侧颈。
“跟她联系过了,她跟主治也沟通了,说等你恢复清醒就可以带天天回家。”牧长觉揉着他的后颈安抚,“我看看恢复了吗?”
“想回家。”燕知不让看,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不喜欢医院。”
“回我们家?还是去海棠家?”牧长觉把他连着被子抱到腿上,“听你的。”
燕知一想海棠肯定还担心着,而且他也并不抵触见她,说:“去她家吧,不然她着急。”
“你不用管她着不着急,现在是养你的身体,别的你都不用考虑。”牧长觉为了让他放心,又接着轻声说道:“她来过一趟了,怎么我也会给她打电话报平安的。”
“想去她家吃饭,行吗?”燕知从斯大回来那次发现海棠家里的饭和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特别像,后来才知道是海棠特地联系了十几年前给他们家的做饭阿姨,专门请回来给燕知做饭。
“那有什么不行的?”牧长觉稍微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现在走吗?还是想再歇一会儿?”
“想走。”燕知一边试着整理身边的衣服,一边去够地上的鞋。
牧长觉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你老实一会儿好不好?等会儿小陈会来收拾。”
燕知头晕,手搭在他胸口上,颤悠悠地吸气,“我怕别人拍着你,又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有结婚证,抱我自己家孩子不行?”牧长觉轻吻了一下他额头,“我巴不得多拍点发到网上,省得别人觊觎我的小白兔。”
这次燕知的脸一下就红了,“……别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牧长觉自己戴了帽子和口罩,把燕知包得严严实实的。
路上有人拿着手机拍他俩,牧长觉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不太在意,甚至中间还在电梯上背着人亲过他一次。
虽然没人看见,燕知脸皮薄,小声问他:“你干嘛呀?这公共场合。”
牧长觉有充分的理由,“上次在生科院的电梯里吓着我一次,这得补回来,不然以后不喜欢坐电梯了。”
“你怎么这么多门道儿?”燕知低低地笑,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上。
到家的时候,海棠还在跟阿姨商量炖雪蛤用哪种木瓜,听见他们敲门赶紧给放进来,轻声问:“人家让出院了?天天没事儿了?”
燕知坐在鞋凳上等着牧长觉给自己换拖鞋,“好多了,本来也只是一次治疗,不是很严重,您别担心。”
海棠用温暖的手心在他额角压了压,“啧,怎么脸色还是不好看呢?出这么多虚汗。”
“妈,”牧长觉给他换好鞋才给自己换鞋,“家里有什么吃的吗?他这一天就喝了几口水,肚子还是不舒服。”
“马上吃饭。”海棠小心扶着燕知的手,心疼坏了,“能站起来吗?不然还是让牧长觉抱吧?”
燕知想说自己能走,从车上他就坚持自己走过来的。
“别动他了,”牧长觉把海棠挡开一点,“他那身汗就是走这两三步道儿走出来的。”
“牧长觉。”燕知朝他皱皱鼻尖。
海棠立刻在牧长觉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伤人家孩子自尊心了。天天不舒服,你让他走出来一身汗你还好意思说?”
“行,我不好意思。”牧长觉弯下腰,请示燕知,“小祖宗让抱吗?”
“让他抱吧,在家没别人看见。”海棠看着燕知的脸色心疼得直捂胸口,“你让他抱,不然这个疯子又不知道朝哪儿发疯。”
燕知忍不住笑了。
这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不管燕知为什么不开心,海棠都先打牧长觉三十大板。
而且牧长觉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只是蹲在他身边等他的答案。
因为一直没吃正经饭,刚刚走了一段路燕知的腿就有点发飘
。
所以他也没硬撑,伸手搂住了牧长觉的肩膀。
牧长觉把他抱到餐桌旁边,“看看喜欢吗?”
整整一桌子菜,全是燕知爱吃的。
“喜欢。”燕知回答了他,又扭头看海棠,“谢谢您。”
“不客气宝贝。”海棠担心他吃东西有负担,“等会儿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家里就放松点儿,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燕知的眼睛跟着牧长觉,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海棠又问牧长觉:“你电影那边弄得怎么样了?天天身体没恢复之前要不就停停?”
“不耽误,”牧长觉在燕知的米饭上放了点菠菜和牛肉,“我肯歇你家天天肯歇吗?等好点儿,我带着他去片场,燕指导不能一直不上班,拿我工资呢,是不是?”
“怎么是拿你工资?”燕知不服,“是剧组给开的。”
“是,是。”牧长觉不放心地护着他的肚子,“我们试着吃点儿,慢慢的。”
饭菜的是他熟悉的味道,燕知吃着很有胃口,但是吃了一点肚子就又开始疼。
他忍不住朝着牧长觉伸手。
牧长觉知道他每次空腹时间长了,开口吃饭就受罪,一点一点给顺着胃口,“马上好,马上好,揉揉不疼了。”
海棠看不了,红着眼睛又去厨房看雪蛤去了。
燕知吃饭是牧长觉一口一口盯下来的,吃到后面比刚开始要顺利多了,什么菜都吃了点,又发出来一身汗,舒服多了。
等吃过了饭歇了一会儿,牧长觉准备带着燕知回家。
海棠不乐意燕知走,“就歇了一下午就走,家里又不是没房间,你俩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多好啊?”
燕知不愿意驳海棠的面子,而且住一晚上也不是大事儿,已经准备开口答应了。
“不行,我认床。”牧长觉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我昨天没睡,想早点回去。”
“那你回去,把天天留给我。”海棠努努嘴,“跟我稀罕的是你一样。”
燕知一听,立刻抬头看牧长觉。
牧长觉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跟海棠说:“您要这么说,以后我都不带着他来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海棠耸耸肩,“天天怎么高兴怎么来。”
上了车,牧长觉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燕知的安全带,“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海棠女士,她怎么对你总跟隔代亲一样?”
“你也别总跟她对着干,”燕知自己理了理肚子上的小毯子,“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她不是因为想要阻碍我们才隐瞒的。”
他扭头看着牧长觉,“如果让我选,我宁可她那时候不告诉你。因为除了让你痛苦,什么帮助都不会有。”
牧长觉正在调车里的空调,听着听着手指顿住了,笑了笑,“燕天天,你现在倒是大方起来了。”
“这怎么是大方呢?”燕知要跟他争,“本来她也没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