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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想解释,但是又找不到特别合理的借口,一着急就一层层地往外冒冷汗。

    他立刻被合身抱住。

    “小时候天天一不舒服就知道要找我,”牧长觉护着他的后颈,很轻地捋,“现在难受成这样也不吭声,是觉得我不心疼吗?”

    现在燕知的心跳就像是执意要上升的氢气球,有拥抱的时候才能被压住。

    等能说出话来的时候,他低声妥协,“我肚子饿了。”

    牧长觉立刻就不接着说了,单手拢着他,“那我们尝尝这个菠菜虾仁吗?”

    他在勺子里团了一小团菠菜,顶上放了一小块虾仁,送到燕知嘴边。

    燕知慢慢张嘴接了。

    “特别好,吃慢一点儿。”牧长觉放下手里的勺子,轻轻给他顺胃,“不着急,等下我们吃一小口米饭,我给拌了西红柿汁儿。”

    可能因为又是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可能是因为此时的牧长觉几乎能和前两天的幻象完全重叠上,让燕知的边界产生了一点模糊。

    也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更荒唐:他怎么能觉得幻象能比牧长觉本人对他更好?

    幻象本来就只是从牧长觉身上拓下来的一个剪影。

    只是前几天的幻象对他尤其的好罢了。

    燕知想着想着就习惯性地枕到了牧长觉肩膀上。

    眼睛上的毛巾有点碍事,被他推到了一边。

    牧长觉用手指小心碰了碰他的眼周,“眼睛还难受吗?”

    燕知摇摇头,把嘴里的菠菜咽了,“想吃西红柿米饭。”

    燕知脸红红的,想起来就记仇,“……然后你就拿红烧豆腐糊弄我。”

    “红烧豆腐不好吃吗?”牧长觉等着他咽完嘴里那一口饭,喂给他一小块鸡汁豆腐,“我们尝尝这个,跟小时候比有没有好吃一点?”

    本来燕知只是想吃两口饭糊弄过去,结果最后反倒是牧长觉先叫停,“医生让少食多餐,等会儿我们把药吃了,起来消消食。要是晚上又饿了,我们就再吃一点。”

    燕知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

    “怎么了?”牧长觉托着他的后腰轻拍着安抚,“还想吃点什么?”

    然后燕知又吃了两口豆腐、一勺米饭,安静地靠在牧长觉身边。

    温暖的掌心绕着他的脐周慢慢打圈。

    “没难受吧?”牧长觉低声问他,护着他的肚子仔细感受。

    “没事儿。”燕知的肌肉记忆深刻,本能地回身索取拥抱。

    手臂刚伸出去,燕知就被小心翼翼地包住。

    燕知被抱得脸红。

    他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起来走走。”

    牧长觉松开他,“那在家里走走吧,上次你来这儿走得也很匆忙。”

    燕知的腰被环着,从餐厅走到客厅,又听见牧长觉跟他说:“慢点儿,我们到儿童房了。”

    燕知很清楚牧长觉没孩子。

    但是他记得海棠原来是给自己准备了儿童房的。

    当时她被惊喜的小朋友紧紧抱住,满脸欣慰,“这才有当妈的成就感嘛……不像那位牧长觉,什么都不喜欢。”

    当时燕知的那个儿童房,就是沿着餐厅和客厅的连线,在延长出去的走廊尽头。

    洗手间的位置也很相似。

    像是一种验证,燕知仰着头问牧长觉:“今天晚上我睡哪个房间?”

    “我们睡二楼,我抱你上去。”牧长觉轻描淡写地回答。

    燕知的问题就在嘴边上,但他没有继续问。

    “累了吗?”牧长觉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燕知点点头。

    他靠在床头上,等着牧长觉给他做完雾化,轻声问:“你难受吗?”

    “我难受吗?”牧长觉扶着他揉后背,“你指什么?”

    “今天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说,”燕知眨眨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因为胳膊上有伤,到了晚上容易发烧。”

    他能感觉到牧长觉就在自己身边,然后他听见了一点细微的拉扯的声音,“你在干嘛?”

    然后他的手指被牵着,落在一点粗糙的凸起上。

    燕知心里猛地一紧,“缝针了?”

    然后他就急了,“好好的你拆开它干嘛?你有毛病吗牧长觉?”

    他一下就深刻地认识到了牧长觉和幻象的不一样。

    幻象总是温柔的、顺从的,即使可能因为自己之前生病,前两天“他”的话额外多。

    燕知总能心平气和地跟幻象沟通。

    而不是像眼前这位,轻而易举就带起他的焦灼和愤怒,让燕知有种从梦里惊醒的真实感。

    “不着急,本来就是要换药了。”牧长觉不紧不慢地说:“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药,我自己不方便。”

    “在哪儿呢?”燕知自己都看不见,还是配合地接住牧长觉递过来的棉签。

    “这个药好疼,你帮我涂。”牧长觉握着他的手,一边涂药一边嘶嘶地倒吸气。

    燕知看不见,一点不敢乱动,“你别让我涂,我都不知道你伤口在哪儿呢!”

    “你不动就行,我动。”牧长觉号称“不方便”,闲着的那只手还有空给燕知揉腰,“保持住啊……我们天天涂得真好。”

    燕知受到一点鼓励,又皱着眉关照,“是不是还得重新贴上?不然晚上睡觉不都蹭床上了。”

    “还是天天想得周到。”牧长觉把叠好的纱布放到他手里,“你拿稳。”

    燕知托着那片纱布,等牧长觉凑上来的时候稍微用力压住,小声问:“不疼吗?”

    “我自己处理肯定疼,天天帮我就一点儿不疼。”牧长觉扶着他躺好,“我自己真的不行,你得照顾我。”

    “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呢。”燕知说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听见了。

    牧长觉笑着凑上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呢?我必须得发烧才能让你照顾,那我也试试。”

    燕知半天没说话。

    牧长觉伸手一摸,立刻翻身坐起来,“怎么又哭了?”

    “没事儿。”燕知摇摇头,“没哭,睡觉吧。”

    “错了错了,我不该逗天天。”牧长觉把他扶起来,“我不发烧,不哭了,嗯?让林医生知道了,还不得狠狠批评我?”

    燕知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现在这栋房子,是不是跟你家以前的房子一个构造。”

    “是啊,”牧长觉说得理所应当,“我担心我孩子回家认环境,闹觉。”

    他抬手揉了揉燕知的头发,“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低估我们天天了。”

    “你能有句正经话吗?”燕知简直都伤感不起来,眼泪也止住了。

    “有啊,”牧长觉的语气里有难得的认真,“我想要一栋天天住过的房子,只属于我们俩。可惜之前那一栋,已经被别人住过了。只能重新买。”

    他的呼吸慢了一些,“我不让别人住燕天天跟我的房子。”

    燕知突然就想起来当年海棠说完那句“牧长觉什么都不喜欢”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那时候学会说话时间还不长,语句的逻辑都还是零碎的。

    想了半天,他才整理出两个成分简单的短句。

    “牧长觉就不喜欢。”

    “牧长觉只喜欢燕天天。”

    第46章

    燕知晚上睡得有点不踏实,半夜稍微一动就听见身边问:“怎么了?”

    “胸闷。”他低声回答:“没事儿,不严重。”

    燕知心肺还没完全恢复,今天出院可能稍微有点累着了。

    牧长觉半撑起来,扶着他侧躺,轻轻给燕知捋着胸口顺气,“好点儿吗?”

    燕知没睡醒,本能地把脸往他怀里埋,“难受。”

    “不捂着宝贝。”牧长觉把他扶抱到自己怀里,“我们吸会儿氧气试试?”

    “别折腾了,你不也有伤。”燕知惺忪间也惦记着,“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牧长觉把他连着被子抱起来。

    燕知迷迷瞪瞪的,“干嘛呀?去哪儿啊?”

    “拿氧气。”牧长觉抱着他下楼,“怪我,睡觉之前应该拿上来的。”

    “拿氧气你抱着我干嘛啊?你自己下去拿不就行了?”燕知这么说着,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把牧长觉搂紧了。

    “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害怕,必须得你陪着。”牧长觉说得像模像样,抱着他翻白天带回来的几个包。

    “你胳膊上还缝着针呢,别老抱着我。我下来自己走。”燕知有点清醒了,摸索着去捂牧长觉的伤口。

    “天天不动,”牧长觉抱着他拍了拍,“你一动我更不好找了,你搂好我,听话。”

    燕知挺困的。

    尤其他靠着牧长觉,上身高一点还稍微舒服一点,安静了一会儿就又要睡着了。

    “能睡了?”牧长觉把氧气放他怀里,抱着他站起来。

    燕知半睡半醒的,有点闹脾气,“别吵。”

    牧长觉带着他回了卧室,把面罩给他戴上吸了一会儿氧。

    燕知又稍微醒过来一点,但没太多意识。

    他的眼睛张开一条缝,声音有点哑,“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啊。”

    “快了,我们好好养着,很快眼睛就好了。”牧长觉轻声答应他,安抚着揉了揉他的眼周。

    再睡着,燕知就睡踏实了。

    本来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问过牧长觉眼睛的问题,只是配合着牧长觉每天热敷点药。

    但没过两天,他早上睡醒睁开眼,就已经是亮的了。

    只是太模糊,什么都只有一个影子。

    但燕知挺知足。

    他能被牧长觉扶着上下楼了。

    再过两天他就能自己回学校公寓了。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牧长觉能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

    比如牧长觉说不让阿姨来做饭就真不让来,非要他俩一起弄饭吃。

    燕知印象里,牧长觉做饭已经几乎可以算是家常菜系里的顶尖水平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牧长觉会如此高频率地遇到各种小问题。

    只是做一顿午饭的功夫。

    “天天,米饭放这么多水少不少?”

    “天天,我打不开这个红豆盒子。”

    “天天,这个虾仁袋子怎么撕不开呢?”

    “天天,那个鱼要跑了,你帮我看它一会儿。”

    燕知被他弄得很忙。

    因为牧长觉自己打不开包装,还不让他用任何带刃带尖的工具。

    每隔两三分钟,牧长觉就要让他帮一些五花八门的小忙。

    能坐下吃饭的时候,燕知真的感觉格外地饿。

    他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种大口吃饭的欲望了。

    但是牧长觉还是没让他自己吃。

    燕知不想总这么依赖他,“我现在能看见了,我能自己吃。”

    “我没觉得你不能自己吃,”牧长觉给他留了面子,“但我可能比你多一点喂孩子的经验,你还是让我来。”

    燕知饿了,吃得有点急。

    全靠牧长觉把持着节奏,“你多嚼两下,别糊弄糊弄我就咽了。”

    牧长觉不光管着他嘴上,还得关照他的肠胃,一边揉一边安抚,“你慢点儿吃,我不跟你抢。”

    胃口恢复一些之后,燕知的精神头也就长了一些。

    但是牧长觉跟他提下午要带着他去剧组的时候,燕知还是退缩,“我在家等着行吗?”

    他现在在吃林医生和医院合开的新药,回家这几天也没出现过幻觉。

    而且他好像摸索到一个规律,幻象并不会在他确认牧长觉在身边的时候出现。

    但毕竟还是不保险。

    “不行。”牧长觉拒绝了他的提议,“我现在受伤了,身体没有平常好。万一在片场昏倒了,不能没人管我。”

    “你每天抱着我走来走去,哪里身体不好了?”燕知听得头都大了,“而且你在片场昏倒了,我能管什么用?”

    “行,那你在家休息吧。”牧长觉显而易见地低落,“我每天辛辛苦苦地给你喂饭哄睡觉,等我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

    “我去行了吗?”燕知受不了了,“但是我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去了就是帮我最大的忙。”牧长觉把一瓶水递到他手里,“帮我拧开。”

    燕知摸到水瓶的盖子,几乎完全没用力就转开了,“你真拧不开?”

    “我自己拧开的不解渴。”牧长觉喝了一口水,又摸摸燕知的肚子,“没闹你吧?”

    燕知不好意思了,把牧长觉的手推下去,小声说:“你别闹了,没事儿,没难受。”

    他没说过牧长觉,下午只能跟着他去了片场。

    单一更远远看见他俩,上来给了牧长觉两句,“他身体还没好,你非带过来干什么?让人提心吊胆的。又不是没别的片子能拍,你多在家歇两天陪着他不就行了。”

    燕知知道单一更脾气不怎么好,但他从来没听过他用长辈的语气训牧长觉。

    “得出来透透气,单导自己不也带过孩子吗?总不能一直圈家里闷着。”牧长觉说得风轻云淡,“他在家待得没意思。”

    单一更又埋怨了他一句,“你可真行,带着人家孩子来片场散心。”

    然后他转向燕知,语气柔和了很多,“等会儿你坐我那个靠椅,舒服一点儿。”

    燕知知道单一更著名的“王位”,除了单导本人,谁都不敢坐一屁股。

    “没事没事,单导,我跟大家坐场边就行。”现场有那么多机位,燕知不敢太僭越。

    “牧长觉你跟他说,现在这孩子一点儿不听我的了。”单一更挺伤心的,“还叫我‘单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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