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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那妇人替他整理衣裳的手顿了顿,抬眼问他,“他又来了?”

    “是,且也不是……”汪永昭顿了一下,终是相对应地说了实话,“他要把我这几朝替换间打下的人脉全都毁尽,今日,他差了我的人去抄家,那家的小舅子是个大学士,现在外地为官,曾与我有那杯盏的情谊;前几日,他令我抄了大理寺廷尉的家,那廷尉,以前是我门下的人,如此下去,他不罢休,我怕终有一天,我还是只得只有其名没有实权,他这才放得了心。”

    “竟是如此?”那妇人听得却并不奇怪,且抬得头问他道,“您可有应对之策?”

    “现无,要静待时机。”汪永昭伸出手摸上她的脸,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她道,“可要是有一天,我这尚书位置是保也保不

    住,你可愿意与我一道离了这尚书府?”

    那妇人听得便笑了,竟是想也没想般与他道,“当然得与您一道走,难不成,还等得了别人来轰我走不成?”

    那妇人又替他理了衣袖两下,平静地说,“咱们村子里那处宅子还有家人打理着,随时住得了人,再不远处,也还有六处庄子,就是那远地方的江南,我也着人帮咱们家备好了千顷良田,小叔子们的,我也备上了一些,便是隆平县,我也另差人备上了些田土,只要有条命在,全家人过日子不难,咱们家不再是那等没有退路的人家了,您且放心。”

    “嗯,”汪永昭听得笑了起来,又笑道,“只要有条命?且也是,得把命留住了才行。”

    那妇人看着他笑,待他笑后,她才苦笑着说,“只是您这,才管了兵部多久?您真的会到那步田地吗?那多可惜。”

    汪永昭听得心口猛地撕撕地抽疼,过得好一会,他忍了又忍,竟还是沙哑了喉咙,“你也知我想好好管着兵部?”

    “知呢,您的书案上,甚多各地籍帐,我听得小山说过,每年那些在战场上逝去兵士的俸钱,都是您跟户部磨着差谴人送回去的。”

    汪永昭听得眼睛一热,半晌才平复了心情,把她抱到怀里暖了心口好一会,才淡淡地道,“做得今年,日后我怕是这等发银子的事也做不成了,但愿边疆再无大战,不会在这些年间,再死上那三五十万的人……”

    说罢,他把头埋到妇人的耳间,终还是忍不住热了眼眶问她,“那你可知,我是几岁上的战场?”

    ☆、167

    “听小山说过,您是七岁上的战场。”张小碗说到此处,眼睛稍有点酸涩,心里也有些苦涩。

    佛说世人皆苦,想来谁活着都有谁的苦处,她有时也不想那般理智,要是一个人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想必人生也没有那么多不可解,没有那么多无可奈何和妥协了,也不会时至今日,还临到了她为这个给她与小老虎造成过磨难的男人而心酸。

    “比我们怀善还要早很多年,”张小碗悄悄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轻抚着他的头发,不紧不慢地与他说道,“我还听小山说,边疆的风沙很大,您当时有穿挡沙的斗蓬吗?”

    汪永昭听得笑了,他抬起头,用手摸着她光滑的脸,嘲笑她道,“半年都未必沐浴得了一次,衣裳一年都未必换得了一套,还穿挡沙的斗蓬?你当是去玩耍的么。”

    张小碗稍想了一下,不禁宛尔,“想来也是,那是战场呢。”

    汪永昭看着她的笑脸,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极至缠绵。

    *******

    汪永昭透出了点口风,他萌生了退意,这厢,张小碗与他商量过后,已着手准备跟上他的脚步。

    她不知道汪永昭为什么突然不眷恋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了,但她却知道这是对汪家,对怀善是最好的选择。

    靖皇太忌讳汪永昭了,而张小碗也相对了解靖皇对汪永昭的忌讳,这样一个只手能遮天的臣子,只要皇帝不是个傻子,谁都不放心把一个权力极大,势力过大的臣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何况,靖皇的性格只比汪永昭只强不弱,要知一山哪容得了二虎,所以如果靖皇不放手,非要拔了汪永昭的虎翼的话,那么退步的只能是汪永昭。

    汪永昭毕竟不是皇帝,他再厉害,他也只是个利用动荡的王朝起势的臣子,皇帝真要收拾他了,他哪可能斗得过皇帝。

    张小碗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汪永昭的所作所为,也知晓他确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种人,无忠君之心,更无名传千古之意,对汪永昭来说,生存永比一切都重要,就这点,张小碗不得不承认,她是欣赏汪永昭的。

    不是欣赏汪永昭的残忍冷酷,而是欣赏他总是能懂得低头下跪,得以保全他背后的那些人。

    那些人,包括汪家的人,也包括他背后庞大的兵卒。

    据张小碗从帐册里算出的人数所知,汪永昭现手下还养着五千兵卒,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兵卒是他的死士,他要出事,饶是靖皇不杀了他们,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一退,那就是成千上万条命,就又可保全了。

    对过去的她与怀善来说,这个男人确实过于残忍无情,但这无法掩饰对一些人来说,他是个肯负责任,有担当的将军,长子,长兄。

    张小碗这次叫来了汪家的三个夫人,她把一些田产和宅子都分给了她们。

    “大嫂,这是……”三妯娌面面相觑了几眼,由二夫人汪杜氏先朝得张小碗开了口。

    “这是给你们的,放手头上好好拿着,那些打点的人过些时日自会来府上跟你们交待详情,这些人都是找人选的,你们要是看得过眼,就继续用着他们,要是看不上眼,你们自己思忖去。”

    “大嫂,您的意思是?”掌家夫人四夫人汪余氏开了口。

    “这事你们也别跟家里的老爷们说,就当我给你们分家后置的产,以后记得留给你们的儿子就是,至于怎么用,你们看着办。”张小碗看过她们,见她们都一脸狐疑不定,她接着不紧不慢地道,“这家也还是在我手里就这样分着罢,四弟媳这些年掌家辛苦,府里的器物,只要不是你们自家里头的,其它的只要她看得上的,都给了她,府里还有的银子,你们各自分分,其余的,我这里一人还给你们五千两。”

    “分家?”四夫人咽了咽口水,她的喉咙口有些干涩,“是不是弟媳哪做的不好?”

    说罢,她惊疑地看了一眼二夫人,三夫人。

    二夫人朝得她皱眉,三夫人则不屑地撇过了头。

    看了这三位也是心不和的妯娌一眼,张小碗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依旧淡淡地道,“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只是咱们这家应该分了,也有不少年头了,过得几年,你们都快要抱上孙子了,这家想来也是分得了了,是罢?”

    汪府三兄弟现下这年纪也都老大不少了,而这些年她们这些人确也是在一个府中过不下去了,早就想分家,如若不是大头的银子还是大老爷这边出,她们早就来闹翻要分家了,现下见得张小碗给了她们田产,手里还有得银子拿,各个都思忖了一下,便都点了头。

    “那好,明日叫永安他们过来见下他们大哥,大老爷自会与他们道明。”张小碗说罢,就叫了她们回去。

    这边三位夫人心中各有算盘地上了她们的马车,回了家,待回到汪府,汪杜氏听了丫环说,一早来了府里,现下来请安道别的闻管家来了。

    闻管家一来,给汪杜氏施了礼,汪杜氏忙扶了他,闻管家朝得她笑笑,道,“多谢二夫人。”

    说着,他朝丫环看了两眼,汪杜氏顺着他的视线过去,顿了顿,便说,“小紫,你下去。”

    “是。”丫环退了下去。

    闻管家等了一会,听得周围没声响了,他把怀中的银票拿了过来,递给了汪杜氏,说道,“大夫人说,这家分了之后,她与你们想来也没得多少往来了,她说,四侄子和五侄子和八侄子以后是个有出息的,想必汪家以后也得沾他们的福气,如若您不嫌弃,这您且拿了去,就当是她这个大伯母先给他们的贺礼。”

    “这话,如何说起?”汪杜氏讶异了,接过银票打开一看,却是吓了好大一跳,刹那心跳加速,连忙把银子收回放到了心口。

    “收着罢。”闻管家见状叹了口气,说,“她说,您这些年也不容易,辛苦了。”

    他说罢,再施一礼就退了下去。

    汪杜氏捧着银子坐在那双眼含泪,她想及了一会,破啼为笑,似是自言自语地笑骂道,“还知我不容易,我还以为您这心,都偏到四房去了。”

    说罢,她捧着那银票站了起来,匆匆地抹了眼泪,就去寻地方藏去了。

    这银票,以后就是她与那三个儿子好好活命的活命钱了。

    *******

    张小碗为汪府那边备下的退路,汪永昭还有些满意的。

    过得几天,边关送来了急报,那报讯之人在当朝向皇帝禀报,说道一支三千人的夏军在云州杀了五千驻军。

    皇帝当廷大怒,欲要下旨着尚德将军领军剿杀之际,那报讯之人竟以闪电之姿朝得他扑来。

    只是他身姿只跃到半路,就被站于座下不远处的汪永昭抽过带刀侍卫腰间的刀,跃起翻空一宰,就把此人的身子襞成了一大一小两半,这人的手臂与一截腿刹那间掉在了地上,吓得上下左右的官员尖叫连连。

    “止血,子墨……”汪永昭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就朝得刑部尚书道。

    “皇上……”秦子墨朝得地上那暂时死不了的刺客冷冷一瞥,朝得皇上拱手。

    “准。”靖皇铁青着脸道。

    “请皇上恕罪,是臣失察,让刺客进了殿堂。”汪永昭当即朝得皇帝跪下。

    皇帝深深看得他一眼,才道,“爱卿救驾有功,何罪之有?起来罢。”

    这时朝堂众人看得急奔而来的太医朝那半身之人撒了白药,听得那人凄厉地叫,见得血不再喷流,秦子墨当即踩着他的伤口,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一时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竟朝得汪永昭吐了口血,朝得汪永昭尖利地小叫着,“是他,是他,是你们的兵部尚书……”

    顿时,举朝一片哗然,汪永昭却处变不惊,他捡了这人的手臂和半截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对他说,“不对,再说。”

    “不说的话,我就找来狗把这你的这手这腿给吃了……”汪永昭朝得这人淡淡地道,“我听说夏人如若不整尸死去,来世必轮为畜生。”

    “我不是夏人。”那人痛得奄奄一息,却又被撒了一道药,激得清醒了过来,他红着眼睛朝得汪永昭无力地道,他此时的声音虽然小得就像蚊子的嗡嗡声,但听得出来还带着浓浓的恨意。

    “不是夏人?”秦子墨开口了,他笑道,“那便好,现下我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给狗吃了,听说夏人那边,死前五脏六腑俱不在的,必会永生不得超生,灵魂归不得家,我以前只听说过,现下便在你这不是夏人的夏人身上试试罢……”

    那人听得眼睛一闭,竟像要昏了过去,却又被秦子墨踩了一脚,那人痛得流出了眼泪,悲伤地哭喊道,“是东野王,是东野王……”

    他声音说得虽小,但蹲下身的秦子墨还是听到了此声,便起身朝得皇帝一拱手,要上前禀报。

    而那刺客哭道这声,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这一次,身边的太医再撒了道白药上去,他也不再动弹了。

    断了气的夏人没有合眼,他死死地盯着放在汪永昭身边的那一只他的手,他的脚。

    ☆、168

    靖辉三年,靖皇登基第三年,夏朝余孽吴东野在边疆率众叛乱,行事猖獗,当朝兵部尚书汪永昭请令剿杀叛军,还我大夏子民边疆安宁,靖皇感其忠君报国之心,特准其请,封他为云沧节度使,管辖云州沙河镇,铁沙镇,还有沧州与云州交界处,归辖云州管理的白羊镇三镇。

    这三个镇都是与夏朝的重要交界处。

    重要到什么地步呢?

    按汪府老仆江小山对其夫人的说法那就是,“那地儿,夫人,前两个沙河镇与铁沙镇,您听着名儿就知道了,除了沙子就是沙子,寸草不生!那白羊镇听着可好听多了罢?您别信,那里的羊脏得白的都是黑的,还不多,整个镇顶多就十只打了止,这三个镇,百姓与他们养的畜生加起来,也不够五百的数,三个镇啊,不够五百的人和畜生啊,您想想,那是啥地方?夫人啊,那地方,没吃的没喝的,没几个人活得下去……”

    说到这,江小山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哭喊着与张小碗道,“夫人啊,您过去啊,这就是过苦日子去喽,那是什么地方啊?那是穷耗子都不愿意过去打洞的苦地方啊。”

    这时,与他一道站着的闻管家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挥到他背上,怒道,“小子还不快去搬水桶上车。”

    江小山见得老头发威了,便撒开了腿就跑,不敢再造次了,不过饶是如此,跑到半道,他还是回过头凄厉地朝得大夫人喊了一声,“夫人,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叮当叮当响啊。”

    说罢,这时他身边的几个兵卒都看不过去了,纷纷撸起袖子要来揍他,这次,江小山真是抱头鼠窜而去。

    这厢闻管家告了个罪就退了下去,张小碗抱着怀慕朝得萍婆子笑着说,“趁我们这还在京郊,你看看这镇子里还有得什么是买着可以用的,你快去瞅瞅。”

    萍婆子笑着点了点头,细心地给她整理了一下靠垫,又细细地说,“您抱着小公子别乱动,我这就去看看就来。”

    “知晓了,去罢。”张小碗看了怀中乖巧的怀慕一眼,笑着道。

    那三个镇是什么样儿的,汪永昭与她说过,他说万岁爷在地图上挑来挑去,把最险恶,也最穷的三个地方都拔给他了。

    另外靖皇还告诉他说,善王日后要是回了善王府,边疆百姓还得他这个节度使好好为国尽忠,为大凤的百姓好好守着这三个地方。

    言下之意,是让汪永昭当一辈子的节度使,别想回来了。

    张小碗当时听了就笑,汪永昭皱眉看得她半晌,随即挥袖而气,看样子气得不轻。

    *******

    路行至一半,便有不少拖家带口的牛车,马车加入了他们的车队,随行的士兵看过他们手中的铁牌后,便把他们安置在了他们的护卫队里。

    待到了云州时,这条队伍竟长达了数十丈,人数多达三千人。

    张小碗先前都没就这事问道汪永昭什么,先是来了十来家人后,她便带着这次特地去云沧两州而寻来的两个婆子,七婆与八婆,拿了册子去记人数,以家为单位造册。

    后来人多了有些乱,张小碗却是不乱的,一家几口人,老的多大,小的多大,她的册子上一清二楚。

    半路,汪永昭也把他的私人帐册交给了她,张小碗这才知,就这两年,汪永昭便把那座银山挖空得差不多,早运去了沙河镇去了。

    当下,张小碗这才清楚知晓,汪永昭早就为自己铺好了路了。

    她也确实惊讶了一翻,着实傻傻地看了这个她就算放平心看,也还是看走了眼的男人半会。

    而汪永昭把她的惊讶至极当作了对他的崇拜,他没有忍住,稍稍自得地哼了哼,却一脸淡然。

    张小碗看得失笑,但还是挺为给面子的扶上了他的手臂,很是赞赏地道,“您很了不起。”

    确实很了不起,算得了皇帝的心,也节制得了自己的欲望。

    汪永昭听得脸色松柔了下来,正要说什么,那厢却有兵卒在车厢回头报,“大人,前头有事,还请您过去一趟。”

    当即汪永昭掀袍就走了,回来后,他累得就躺在张小碗的腿上便睡,竟是什么也顾不得说了。

    加大的马车也还是窄,他身材高大,睡在榻上也还是得稍稍缩着点。

    他舒展不开身体,张小碗为着照料他,往往都会把榻上的东西都拿走,让他躺得舒适点。

    沿路不少官员来汪永昭,汪永昭去了,但车队歇停过后,还是继续往前,并不会特意等他,有时过得两天汪永昭就会赶上来,有时过得半天他就追上来了。

    这次姨娘们庶子,按汪永昭的意思,一个也没带,都交给了汪余氏照顾。

    当时张小碗忙着带离京的什物,也没就此多问。

    到了路上,也是懒得问了。

    路上并不舒坦,马车坐得久了,身体都是酸的,而一路跟过来的兵卒家眷,要是出点小问题即罢,由闻管家的带着下人去处置了,要是大一点的,例如小儿病得起了高烧有生命之忧的,就得张小碗过问了,如此一路随之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这事便也多了起来,张小碗也是忙得团团转,也没有太多心思过问汪永昭太多的事。

    他要是回马车歇息了,她就安下心来好好照顾他,要是没有,她也就自忙她的去了。

    如此一路,先前汪永昭忙着要与各路官员应酬,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云州,离得铁沙镇越来越近后,他时间闲了,便对一早出去,就在车队里走走停停,随即就不见人影,大半天才回得马车的张小碗有些不满了。

    这时到了午膳时分,车队挑了地方停下做膳,张小碗这才回得了车上,她摘下了头上的帷帽,汪永昭本想训斥她两句,但一看到她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微笑,顿时便停了嘴。

    她这样子,生机勃勃得就像迎光生长的大树,连头发在这刻都似在闪着光……

    看得汪永昭看她,张小碗便笑了,道,“怀慕呢?”

    “小山抱着骑马玩儿去了。”瞧得她的随意,汪永昭拿过放在底下的铁壶,他伸手碰了碰壶壁,觉得还尚热,便倒了一碗温水出来,瞧得她喝下,才道,“外边冷,出去要把狐袭穿了。”

    “哎呀,不成,不成……”张小碗连连摇头,“风沙这么大,好好的袭衣,您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给我弄来的,我这么一穿出去,回头准得弄脏。”

    “弄脏了便再弄一件就是。”汪永昭不以为然地道,伸出手去擦她颊边流下来的汗,问道,“这是做什么去了?”

    “说来真真好笑,”张小碗说到这便朝得他笑了起来,拿过他的手合在她的掌心里,亲亲热热地与他说道,“有户童姓的人家,就前个儿在大东地界里加进来的那户人家,他们家的婆婆把自家怀孕的羊也给带过来了,刚羊儿要生崽呢,我听着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哪想,我这刚瞧上两眼还没瞧出个门道来,便笨手笨脚地把他们家搁牛车上的鸡笼打翻了,这下可好,三只大母鸡,两只大公鸡就让我给弄跑了,那头还忙着生羊呢,忙不过来,我便自个儿去追了,哪想我这身手这几年也是荒废了,抓回了这只,那只便跑了,我还想着五只都抓回来呢,可跑了两大圈,才抓回两只,其它的,还是旁人给得我抓回来的,这不,还跑出了一身汗。”

    瞧得她说得甚是欢喜,眼睛黑亮地在闪着光,汪永昭嘴角便翘了翘,道,“都多大的人了,这北边的地这时就算是午时也还有着霜,别乱跑摔着了身体。”

    “这倒不会……”张小碗说到这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朝得门外看,“小山可有说何时带怀慕回来?”

    “叫人去喊罢。”汪永昭见她要见儿子,便淡淡地道。

    “好……”张小碗听罢,便松了他在她两只掌心的手,牵得他一只,另一手掀开密封的帘子,朝得外头喊,“萍婆,萍婆,帮我去叫叫小公子回来,就说得我想见他了。”

    说罢,便回过头,又朝得汪永昭笑着道,“怀慕现下只粘小山了,都不爱找我,还没您找我找得勤快……”

    汪永昭听得好笑,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便把她抱了过来放在了腿上。

    “身上都是汗味呢。”张小碗躺到他的胸前,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嘴间还是笑着如此道。

    “嗯。”汪永昭闻了闻她的头发,确实闻得了一股子汗味,但他却并不讨厌,他躺在了车背上,也让她跟着躺了下来,随之他摸了摸她鬓边汗湿的头发,懒洋洋地道,“再过得三日,到了沙河镇,你便可以好好沐浴一翻了,我已着人给你备好了大浴桶。”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偏甜的第三卷来了,回归生存与种田,是另一翻家长里短的光景。

    一路来,得到了不少的肯定,很是感谢大家的喜欢,再次谢谢你们的支持。

    这两个月,我一直都维持了一天两更的更新速度,确实是有点累了,所以下个月开始我想放松点,一天更一章了,可能有时会时不时加更一章。

    希望接下来的第三卷能写得让大家觉得温暖一些,我也会尽量把内容写得明快一些,让大家能在文中体会到另一种感觉。

    ☆、169

    张小碗听后顿了一下,她在汪永昭的怀里转过半身,半躺在他的怀里,伸出手拿着他的长发在手中打着圈圈把玩着,嘴上则对着他问,“爷,沙河镇有水?”

    汪永昭看着这一路从没喊过苦,更未曾喊过脏的妇人,他轻颔了下首,“我已寻人找了几处水源,已打了井。”

    “够咱们这些人用?”

    汪永昭听得嘴角翘了翘,他倾身亲了张小碗的嘴唇一下,才说,“不够,还得另寻。”

    听罢,张小碗沉默了下来,不过,只过得一会,她就展颜而笑,“对,不够就另寻就是,哪有活人被事难死的事。”

    “嗯。”看着自打西北一路而来日渐高兴的张小碗,看着她一路与他将士的家眷温言笑语,汪永昭想,她会当好她的节度使夫人。

    不得多时,汪怀慕就被萍婆子抱了回来,一看到汪永昭与张小碗,汪怀慕瞪大了眼睛,半嘟起嘴,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极为赞叹地道,“爹爹,娘亲,好大好大的马群,好多好多的马,小山叔说那全是咱们家的……”

    张小碗刚也在外头听过众多马儿奔腾而过的声响,听得那些兵卒们说,那是汪永昭从西南营那边调过来的,过得明日,那些马儿就会先他们一步到达沙河镇被安置下来,听说日后,每家还可领得一匹马做日常使用。

    “那是爹爹和下面的将士的,日后也是你的。”这时,张小碗已经端坐在了榻上一角,汪永昭便把汪怀慕抱了过来。

    “也会是孩儿的?”汪怀慕惊奇。

    “怀慕好好念书,好好听爹爹与先生的话,长大了会做事了,便是怀慕的。”张小碗在旁笑着道。

    汪永昭轻瞥了好一眼,对汪怀慕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可有听到你娘亲所说的话了?”

    汪怀慕连连点了好几下头,道,“孩儿知晓了,定会好好听爹爹与先生的话。”

    说到此,他偏头看得张小碗一眼,又回头看了他爹爹一眼,补道,“还要听娘亲的。”

    张小碗便笑了起来,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对他笑道,“你可定要听,不听娘的,娘就说给你爹爹听,看他罚不罚你!”

    汪怀慕一听这话,便把头塞进了汪永昭的怀里,嘴里则撒娇地叫道,“爹爹,爹爹……”

    汪永昭没忍住,便也笑了起来,眼睛瞥了张小碗一眼。

    张小碗若无若事地站起,“我去给你们拿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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